《三分》苏苏童

2、第二章

　　防盗门刚一被打开，一股清冷的草药香味扑面而来，直直地沁入心底，赵顾整个人顿时清爽了不少，疲累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下来。
　　“我姓白，全名白芷，叫我白医生便是了。”白芷对他浅浅一笑，而后翻出一双崭新的拖鞋轻轻撂在地毯上，示意赵顾换上。
　　“我是赵顾。白医生，我看你比我年轻几岁，你就管我叫赵大哥吧。”可千万别叫我大叔了，当然，赵顾可没有说出来。
　　“我把今天晚上的饭菜热一热，赵大哥将就着吃一下吧，总比方便面来得好。”话是商量的话，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赵顾嘿嘿一笑：“那当然没问题，麻烦了。”说罢便自顾自地走向沙发，打算眯一会儿。可走几步就停了，映入眼帘的是四张红木大圈椅，两两对方，布于两侧，每侧两椅之间还夹着一个配套的小方桌；正中摆的是一张相同材质罗汉床，床正中端端正正蹲着一张八仙桌。看这材质、色泽、纹理，无一不是上好的木材；再看这雕工、光泽，那必定经了十分细致的加工。赵顾心里直犯嘀咕：这白医生……到底是个什么来头，难不成是个世家小少爷？但是看他的衣着和脾气，又不像是个这么显富的主儿，嗳，他也懒得猜，不过在人家家里住上一宿，今后大概也没什么交集。
　　至于赵顾为什么熟悉这些个东西，唉，叹了口气。他懒得再想从前的破事儿，就近抓了个靠垫儿，轻轻倚在那红木圈椅上，打算让自己运作了一天的大脑歇歇神儿。
　　……
　　白芷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正见着赵顾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下垂。利落地放下盘子碗筷，径直朝赵顾这边走来，将脚步放的轻轻缓缓。
　　一阵馥郁又安神的中药味在赵顾的鼻尖萦绕不去，赵顾心知这是白医生近了他身边，微微抬眼，低低地叫了声“白医生”，又沉沉地睡过去……眼瞧着额角就要磕到圈椅的扶手上，白芷眼疾手快地用接住了他的头，微微将他扶正后，臂膀用用劲儿将人一把捞了起来，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摇摇头进了卧房。
　　身体沾到柔软的床，赵顾脸上的神情更加满足；甚至还侧过身，伸出手摸向一边，抓住一只抱枕牢牢地搂在胸前，哼哼了几下接着睡，这几天他分明是累坏了。
　　白芷就着他的姿势，将自己指节分明的手抚上他的背，找准了几个穴位开始给他按摩起来，不急不缓，不轻不重。赵顾昏昏沉沉中感觉自己舒服地不行，直叹了几口气，将怀里的抱枕松了松。
　　“顾哥哥，等了许久，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这句话，赵顾没有听到。
　　当然，白芷眼中化不开的珍惜与满足，他也看不到。
　　……

　　赵顾睁开眼，望了望刚蒙蒙亮的天，心想还好自己生物钟够准时，不然准得迟到；然而周围陌生的环境让他愣了愣……终于想起他这是在白医生家里睡了一晚。
　　“赵大哥，醒了？”刚睡醒的嗓音总是非常的低沉性感，带着些许沙哑，像不轻不重的鼓点儿打在赵顾的心头；二人离得太近，白芷身上稍稍浓郁的中药味儿悉数钻进了赵顾的鼻子；赵顾头一次发现自己有点儿不想起床？
　　“嗯，醒了。”
　　赵顾跟一个男人，还是个比自己小的男人同床共枕，总有着说不出的别扭。于是翻身下床，走向浴室去洗漱。
　　新的牙刷和毛巾都在浴室里摆放的整整齐齐，倒让赵顾挑了挑眉：这小子，不会把家里的什么东西都准备了好几份吧？呵，还真是个细心的人。刷着牙，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那萦绕他一夜的中药味儿，还有他迷迷糊糊时感觉到的体温，总觉得自己睡完这一觉后浑身轻松，通体舒畅，开始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曲儿……
　　“赵大哥？还没好吗，吃早餐了。”淡淡的声音隐藏住了其中的很多喜悦，白芷打开门，向镜子前的赵顾探出头，露出浅浅的笑容。
　　赵顾把毛巾利落地搭在架子上，“好嘞！”，乐呵呵地跟着白芷往餐厅走去。
　　其实出了卧室门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儿，赵顾的心颤了颤……好久没有这种家的感觉了，自从……嗨，想有什么用呢！至少老子今早能体验到有人给做饭是什么滋味儿，这就行了。
　　“赵大哥，你感觉怎么样？”白芷一边夹菜一边慢条斯理地说。
　　“呃，相当不错”赵顾的眼睛笑的眯起一条缝，打趣儿道，“冲你这做饭的手艺，谁家姑娘跟了你，谁就得放一百个心到肚子里”。
　　“不是……我是问，赵大哥，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还好吧？”白芷的眼神微微地急促。
　　“噗！咳咳咳……”赵顾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豆浆就这么呛了进去，不管不顾地用疑问的目光直直地瞅着眼前的白芷。
　　白医生似乎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涵↑义，轻轻一拍脑门儿：“嗳，赵大哥，我昨天趁你睡着的时候帮你按了按穴位，想问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嘿嘿，好着呢好着呢，真是太谢谢小白了，我一觉醒来浑身轻松呢！”赵顾又送了口豆浆到嘴里，顺便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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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白芷道谢别过后，赵顾给物业打了个电话，拿起了钥匙，匆匆赶向公司，脑子盘算着今天加班到几点才能把工作赶完。
　　大抵又会是忙碌得几乎没有意义的一天，自从12年前的那场变故开始，自己就再也没有为自己的梦想挣扎过了，实现了又怎样；与他分享成就的喜悦的人，早就没有了。
　　等赵顾揉了揉干涩得有点发疼的眼睛，再次抬起头，已经十点了；按理说，赵顾今天可以下班回家了，但他的内心在抵抗：回了家也是孤身一人，回去了又能怎么样？但他又立即抄起公文包往外走，心想：赵顾你大爷的，你可真是矫情，有人给做顿早饭就忍受不了寂寞，你以为你是谁？狗血剧女主角？快歇歇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