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凉之祭

7、傲因（二）

　　从那日后，甄淙洺几乎每天都来到澜湖，两人一起学习。有时是英语，有时是澜霜完全不感兴趣的专业书，至于偶尔阅读的古文，澜霜倒更是不屑一顾。

　　“今天你拿的什么书？”澜霜今日穿着水蓝色汉风外衫，笑容明媚。

　　“上午老师要提问，所以趁现在复习复习。”拿出包中的书，甄淙洺翻开摊在腿上。

　　“那岂不是我会很无聊。”用折扇敲打着纸面，澜霜郁闷的抱怨。

　　“你不是看鱼的么，继续吧。”甄淙洺头也不抬地说。

　　“啊啊，我说你啊，真无趣。”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澜霜不经意随口说“你不会小时候也是这样吧。”

　　翻动书页的手指停顿，甄淙洺平静的说“恩，一直都这样，挺无趣的，大家经常这么说。”

　　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不对劲，澜霜继续说“你这样可交不到什么朋友啊，小心被排挤。现在不经常发生这种事么，我已经见到不少相似的状况，这几百年······”好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不该说的话，他慌忙用折扇抵唇陷入沉默，眼睛小心翼翼瞅着还在看书的人。

　　不过眼前人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说的话，仍然继续默背着书，默默轻呼口气，澜霜轻拍他的头，说“怎么不说话？”

　　“你打扰到我学习了。”甄淙洺毫不客气挥开，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说“我要先走，还有其他事。”

　　“啊，好。”澜霜面对突如其来态度转变，毫无头脑，只能顺着说话。

　　背起包快步离开，直到确定看不到那人时才渐渐放慢步伐。他抬头望向逐渐明亮的天空，印染朝阳色彩的浮云似乎在嘲笑自己的怯懦。

　　才六点半，现在去吃饭好像有点早，甄淙洺哀叹出声转身走向图书馆。

　　上午只有一节课，即将下课王博文就已经准备奔回寝室补眠，最近他睡得越来越沉，梦境也越来越真实，虽然不想熟睡时再做那些莫名其妙的梦，但真的是控制不住上下打架的眼皮。

　　但下课铃刚响，王博文站起身抓住书就走，下一秒就听到班长大声的喊“建筑工程系的同学留一下，等会儿导员来开班会。”

　　听到这句话，王博文浑身无力瘫坐在椅子上，身旁甄淙洺同情的拍拍他，说“下午第一节没课，你可以多睡会。”

　　“哎，我怎么感觉自己上辈子一定是缺觉困死的，现在每时每刻只想睡觉。”

　　“或许是上周那件事冲击力太大吧，身体受不了。”

　　“可能吧。”

　　换间教室大家在嬉笑声中等待辅导员出现。推开而入的孟瑞环视一周，原本还在聊天的同学全部在他含笑却又威严的神情下鸦雀无声，尤其女生们，全部直愣愣盯着他看，不知到底是迫于他的威严，还是欣赏他的容颜。经过上周不同寻常的经历，令王博文此后每见到他都觉得怪怪的，说不定他下一秒就会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次召开班会，事情并不多，不会占用大家很多时间，。”孟瑞停顿片刻，视线和王博文相对，笑意更深，停留片刻，继续说“最近学校外发生了一件凶杀案。”

　　话音刚落，引发了学生们好奇的窃窃私语。孟瑞等待声音渐渐平息，说“案件的详细情况，因为警方要求不能过多透露。不过，案件发生在校外，我们学校对于外校人进出要求也比较严格，因此同学们不需要过多担心。

　　我希望大家也不要过多猜测和打听被害人的身份，请在心中留下最起码的尊重。还有最近一段时间出校游玩尽量避免独自一人，在晚上更要多加警惕。

　　·······”

　　孟瑞接下来说的事情对学生们来说已经完全算是无关紧要，结束班会孟瑞留下几名班委又唠叨几句，才放心让他们回去。

　　走出教室，孟瑞便看到王博文和一脸拘谨的甄淙洺，微微一瞥不动声色说“想问什么，说吧。”

　　王博文轻轻挠着脸颊，无法掩饰心底强烈好奇心，问“老师，你刚说的那件事，被害人是不是咱学校的工人啊。”

　　一挑眉毛，孟瑞上下扫视一眼说“你们怎么知道。”

　　“呃，一个朋友说的。放心，我们绝对没有外传。”他坚决摆手，又说“我听说，死相好像挺触目惊心的，不会是妖怪干的吧？”

　　“怎么？难道不幸被痴情鬼陷害过一次，你们念念不忘了不成？如果这世上所有杀人案都是鬼怪所为，那还要警察干嘛，直接都找些道士和尚驱鬼不就得了。”

　　孟瑞好笑的看着他俩，上前一步凑近王博文打趣说“难不成你经历刺激还上瘾？”

　　“哪有！”羞赧的拉开距离，翻个白眼，王博文逞强说“我这不是担心嘛，万一出啥事咋办。”

　　“放心吧，若你再遇到上次的情况，蝶思会告知我。”孟瑞勾唇说。

　　“你小子，就放一百个心吧！有我们姐妹俩在，你天天放开心睡大觉就行，只是苦了我俩辛苦劳累。”蝶衣忽然出现，气呼呼架着腰抱怨。

　　“姐姐！”蝶思连忙幻出，拉拉她的衣角提醒着。

　　“蝶衣，你最近愈加放肆，是不是需要教训教训？”孟瑞微抬头冰冷的眯眼警告。

　　“哼！”拂袖转身飞离消失，蝶思见她意气用事赶紧弯腰道歉“公子莫怪姐姐，她性子直，只愿多在公子身边服侍，一片诚心请勿怪罪。”

　　王博文见气氛凝重，轻声对孟瑞说“老师，你就别生气了，我看这两只小妖很可爱啊，你怎么忍心罚她们呢。”

　　见他仿佛是自己受委屈般楚楚可怜小表情，孟瑞狠不下心，转头摆手说“把她追回来，别忘了我交代的职责。”

　　“是。”抖动身后翅膀，蝶思欣喜的道谢离开。

　　又一次见到不可思议的事物，甄淙洺和王博文已不像第一次那样惊恐，只不过前者还对这些超乎自己理解的存在保持距离，后者兴奋地想要了解更多。

　　“老师，你也不需要派她们保护我们啊，细想一下确实挺辛苦的。”王博文说。

　　“不行。”孟瑞断然拒绝，感到自己语气有些过激，轻咳一声说“毕竟你们刚遇到过鬼怪，身上沾染的鬼气还没有散尽，容易吸引其他小鬼或者各种妖物，为了你们的安全，她们必须时刻紧跟。”

　　王博文丝毫没有发现孟瑞张口既来的谎话，深信的点头，露出绚烂笑容说“那谢谢老师。”

　　孟瑞侧头看了眼身后拐角处，说“还有事么？没事你们先走，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恩，那老师再见。”

　　见两人走进楼梯间，孟瑞才出声唤道“出来吧，站了这么久，挺有耐心。”

　　洛韵依旧背着黑色长长的背袋，身后跟着吴诛。洛韵神情冷淡，两人走到孟瑞面前，凌冽的清冷声线响起，他盯着孟瑞说“老师，你明知道这次发生的事绝不是普通人所为。”

　　“那又如何？”孟瑞莫然说“难不成你想要我告诉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凶手不是人类，而是难得一见的百年神兽？说了又能怎样，徒让人担忧一场罢了。”

　　“什么‘普通大学生’，那王博文明明可以身戴蕴珠，就一定有不同寻常之处，不然一定是有高人相助。你为何······”洛韵不服气的反驳。

　　“你到底想说什么。”孟瑞不耐烦的打断。

　　“我想除妖。”洛韵一字一字坚定地说。

　　“不行！”丝毫不考虑，孟瑞直接拒绝，蔑视笑着说“你做不到。”

　　“你！”恼羞成怒，洛韵抬臂反手抓住身后袋子取下攻击，下一秒却被身后吴诛紧抓拦下。

　　“你放手！”洛韵转头呵斥，吴诛被骂却没恼怒，反而担忧皱眉劝道“你打不过他。”

　　“算他还识趣，知道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别再发孩子脾气，做不现实的梦，好好练功不好么？”孟瑞可惜的摇头劝导。

　　“什么‘好好练功’，怎么可能！师父将我托付于你，即使对你实力不甚了解，但既然是师父嘱托，要我跟随好好学，我便乖乖听话。

　　可你又如何待我？开学已经将近两个月，每次寻你学些高阶术法，你次次讽刺我自不量力。行，就算是我的实力真没达到你的期待值，可你经常命令我出去做事又怎么说？每次都要帮些无关紧要的小妖，他们如何关我什么事？我是人！他们是妖！除妖降魔天经地义。”

　　洛韵略显激动控诉完毕，孟瑞依旧一副淡然模样，说“所以呢？”

　　微抽嘴角，洛韵无法忍受，深吸口气说“我要去解决引起这次事件的妖物。”

　　“就凭你？”不屑的冷哼。

　　“就凭我。”洛韵顶撞。

　　“好吧，那你死了也和我没关系。就算打不过落魄而逃也不许向我求救，我没那闲心救一个无所是处之人。”

　　气的脸颊泛红，洛韵狠狠说“放心吧，大不了我去夺走王博文的蕴珠，也不会来烦劳你！”

　　蓦然，洛韵感到一股强有力的冲击扑面而来，被冲击力狠狠撞到墙面，他竟尝到喉间微甜的血腥味。震惊抬头望去，只见孟瑞瞬移至面前，手臂毫不留情横抵喉脖，洛韵痛苦窒息般挣扎，却逃不出他的控制。视线越来越朦胧，恍惚间好似看到他鲜红血液般的瞳孔，凶狠乖戾地盯着自己。

　　眼见他越来越无力，孟瑞倏忽之间松了力度，洛韵得救般大口吸气。孟瑞侧头看着抵在脖间的手刀，轻蔑一笑说“怎么，难道真以为我会杀了他？若我真有心，你又怎能有力阻拦。不过，放心吧，我不会杀，他死了，光头道士那边我倒是不好交代。”

　　放下手臂，孟瑞警告的笑着说“你自己想怎么死我不管，可是敢牵扯他人，我必要你性命，就算光头道士出面，我也毫不客气。

　　赶紧给我滚！”

　　洛韵边咳边弯腰逃离，进了楼梯间不甘心狠敲墙壁，低头怒道“孟瑞！我哪里惹到他？至于要我命么！”

　　“洛韵，你不明白。王博文，你不能轻易动。”吴诛想要帮忙顺气，却被他一手挥开，只能乖乖站立劝着。

　　“王博文？对他很重要么？”洛韵不解。

　　“是，很重要，就像你对我很重要一样。”吴诛老实回答。

　　“哼，你别虚情假意。”洛韵冷笑看着他。

　　吴诛不反驳，只是继续劝说“洛韵，除妖这件事，你还是算了吧。”

　　“连你也瞧不起我！？”洛韵暴怒，将他猛然推开，怒吼“你别再跟着我，小心我灭了你！”说罢怒气冲天跑下楼。

　　吴诛叹口气，并不在意他所说的话，继续跟在身后形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