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凉之祭

40、姑获鸟（五）

　　两人看似普通的继续他们的“同居生活”，不过偶尔时，王博文在不经意间瞥到孟瑞脸色严肃的与翔走进书房交谈，心里的疑惑又会不由自觉的向上冒，孟瑞明显心头有事，却什么也不愿对他说。

　　对此王博文既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又觉得不甘心。可笑的是竟然觉得孟瑞信任他，又不甘心两人之间忽近忽远的距离。

　　就这么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共同照顾着将两人联系在一起的婴儿，多余的话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周六下午，阳光明媚，王博文瞧着半躺在阳台躺椅之上晒着阳光半打瞌睡的孟瑞，觉得有些好笑，放轻脚步走近他试图做些恶作剧。然而还未等他走进孟瑞，忽听他出声道：“想干嘛呢？”

　　孟瑞侧过头看着王博文满脸尴尬的神色，眼角含笑忽然提议道：“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啊？”王博文有点没反应过来，挠挠下巴干笑着说，“去哪里啊？而且总不能咱俩都出去留孩子一人在家吧。”

　　“那就带他一起去。”孟瑞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不在意的说，“既然要带着他，那就去不远处的公园走走吧。今天阳光不错，别浪费了。”

　　孟瑞说着径直走过王博文回卧室换衣服，王博文懵懵的点点头，几秒后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加快动作准备出门。

　　“我说，咱们出门需要带这么多东西么？”孟瑞瞧着王博文装了一包的婴儿用品，一些必需的东西也就算了，怎么还带了几个累赘的玩具啊？

　　“这不是以防万一么······”王博文撇撇嘴翻他一个白眼，把婴儿车推给孟瑞，拿起包走在前边头也不回地说“赶紧走吧。”

　　“行行行。”孟瑞低头瞥了眼在婴儿车里笑着开心的孩子，任命的推着车去赶前方的那人。

　　公园中，石椅之上，一名男子用明显生疏的姿势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另一名男子手拿着玩具和怀中的孩子玩乐。若不是因为这幅场景的主角是两名大男人，应该也不会引人那么多路人路过时好奇的多偷瞄几眼吧。

　　当王博文逗弄着孩子玩的起劲时，余光忽然瞟见不远处一名衣衫凌乱，蓬头垢面的女子，神情恍惚焦灼的四处寻着什么。王博文不知为何心猛然提起变得紧张起来，孟瑞原本低头专注的瞧着王博文玩乐的神情，当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得有丝丝不自然后，微微皱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视线锁定至那位明显情绪不正常的女性，沉吟片刻，忽然起身将孩子安稳的放回婴儿车中，拉着王博文作势就要离开。

　　“哎？怎么了？”王博文被孟瑞忽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可就算他问出口，孟瑞却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解释，只是说：“咱们换个地方。”

　　王博文回头又望了眼仍在不停寻找什么的女子，迟疑一会儿，便听从孟瑞的话一起收拾东西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还没等孟瑞两人抬脚走几步，离两人还有一定距离的女子猛然间不知发什么疯，忽地冲着两人跑来。不，准确的说，是冲着孟瑞推着的婴儿车跑来。

　　女子转眼间绕至两人面前，抓住婴儿车用力阻止孟瑞想要绕过她的动作，双眼瞪大直愣愣的盯着在车中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笑的十分可爱的孩子。孟瑞瞧着她的姿态正欲出言训斥，然而王博文偷偷拉拉他的衣袖，将孟瑞满腹毒液硬生生压了回去。

　　王博文上前想要拉开女子，谁知还未碰到对方，忽然看到她双目流出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在手背上。若此时的她仪容整洁，那必定是楚楚可怜令人不忍，然而疲倦的面容和凌乱的头发，令王博文越看越觉得这女人有点渗人，也不再顾及怜香惜玉，抓住女子的手就要掰开，想要赶紧离去。

　　“蒙蒙？是你么？”

　　王博文闻言动作不禁一顿，谁知女子竟趁着这个空隙，就想要用带有污垢的手指触碰婴儿脸颊。

　　“你干什么呢！”王博文吓了一跳，连忙一把将她的手拍至一边，将孩子护在身后，警惕的眯眼瞪着她说，“你找错人了。”

　　“不，我没找错，他就是我的儿子蒙蒙。”

　　女子接下来的一句话令王博文当场愣住，机械的回头瞧了眼还在笑的孩子，又回头瞥了眼仍在哭泣的女子，不敢相信。

　　“哎······”就在王博文还困惑的时候，孟瑞忽地轻叹出声，随之耳边好似听到一连串的咒文，下一个瞬间，三人连带着婴儿车一同转换到公园人烟稀少的树林中。

　　“孟瑞？你······万一别人看到怎么办啊！”王博文想要吐槽的地方太多，最终还是挑出最担心的问。

　　“放心，没人看到。”孟瑞回以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勾勾手指示意他扶着婴儿车，独自一人走至那名陌生女子的身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带着探究的目光问：“你说自己是这孩子的母亲？那么为什么你的孩子会离开你的身边呢？”

　　女子目光躲闪的低下头，双手紧抓着衣摆，双脚不安分的左右轻踩，踌躇着说：“我，我不小心没看好他，再回过神的时候他便不见了？”

　　“哦？那么你的孩子丢失的时候，你是在干什么呢？”孟瑞拖长着音不紧不慢的追问，眼中充满戏谑。

　　“我······”女子试图避开这个话题，迈出一步欲接近离两人仅仅只有五步之遥的王博文与孩子，却一次又一次被孟瑞不着痕迹的阻挡前进。

　　“我当时只是不小心而已，他，他真的是我的孩子，你们还给我好不好？”明明自己的孩子身处别人手中，女子丝毫没有强硬的姿态，低声怯懦的踌躇着说：“求求你们。”

　　王博文虽然对于这名女子并无好感，但看着一名陌生人在自己面前羸弱的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

　　“孟瑞，你语气别那么冲，你瞧把人吓得······”

　　孟瑞微微侧头，勾起一个坏坏的笑容，指腹压在唇瓣之上，轻声道：“我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言罢，孟瑞转回头继续道：“难道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令你难以启齿？”

　　“没有！”猛然间出声反驳，女子用惨白的手指紧紧抓着孟瑞的衣摆，孟瑞眼中闪过不耐之色，转瞬间又恢复正常，绅士般将女子的手握在掌心，微笑着说：“你是不是一直以来很痛苦？被心爱的男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明知他从来没真正的爱过你，你却自欺欺人偏偏利用两人之间这‘意外’的孩子，试图抓住他的心。这可怜的孩子啊，还什么也不懂，降生于世，只是你的一个毫无价值的筹码而已。”

　　“不······不是的，我爱他，我爱他们。”女子的眼眸好似要从眼眶之中蹦出，漆黑却毫无光彩的眼珠，与眼白形成鲜明对比。

　　“你很痛苦，你知道终有一日男人会抛弃可悲的你，转身去寻另一个可以供他玩乐的女人，你假装不在意，你假装不知道，你假装每日都很幸福。”

　　孟瑞的话语如同具有魔力，明明字字扎心，女子却又认真的聆听着他的每一个字，面容之上是抗拒又赞同的纠结神情。就在孟瑞一次又一次诱导似的话语之下，女子渐渐变得顺从，渐渐变得温顺。

　　“你是不是每日每夜听到婴儿的啼哭，都恨不得马上杀死他。他不能给你带来幸福，不能为你带来男人的怜爱，可你事到如今又不能轻易杀死一个孩童。你每日都活在挣扎之中，你······想不想解脱？”最后一句话，孟瑞贴近女子的耳边，如同恶魔的低声细语，魅惑着女子脆弱的精神。

　　王博文并没有听到孟瑞最后的话语，只能看到女子听了之后，神色顿时变得恍惚，目光复杂的盯着孟瑞看了许久，最终解放似的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孟瑞瞧着她同意了自己的提议，讽刺的笑了。右手两指在她的额头轻轻划过，同时，女子眼角落下最后的泪珠。片刻之后，女子再次睁开双眼，整个人的精神与方才完全不同，恢复为一名正常女性的姿态，指腹拭过脸颊，对孟瑞困惑的问：“请问，你是？”

　　王博文震惊的看着刚才还在他们面前祈求的女子，瞬间遗忘了他们的存在。只见女子眨眨眼，耸耸肩捂脸无所谓的快步跑走。

　　“她······你们刚刚说的话，是真的么？”王博文选择不去询问孟瑞为什么要给女子施法，转而询问另一个问题。

　　“你觉得呢？”孟瑞调皮的笑着，接过王博文手中的婴儿车继续推着向前走，边走边说，“她既然不爱这个孩子，何必强求去抚养，不如留给更爱他的人，为他提供一个更好的生长环境。”

　　王博文歪头想了想，明了的笑着追上去，愉悦的问：“孟瑞，你说的是之前对我说的那只妖对不对？叫什么······姑获鸟？”

　　孟瑞没有否认，镇定的继续走。

　　“想不到，你其实也没那么冷血嘛，这不就挺为姑获鸟着想的么？”王博文忽然痴痴地笑着，笑颜如花。

　　孟瑞只是静静的笑着，并不反驳，也不承认。

　　其实，对于孟瑞来说，姑获鸟的想法并算不了什么，他在意的，只是王博文实在喜爱这个孩子，他绝不会看到孩子继续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

　　既然可以平静的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他并不在乎去修改一个普通人类的记忆。

　　三人临近傍晚才回到家中，满足的饱餐一顿，没过许久，王博文抱着孩子便在沙发上沉沉的睡去。孟瑞无奈的摇头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两人，只好将孩子抱回卧室的专属小床中，另一位安稳的抱回卧室床上盖上被子睡觉。

　　孟瑞的睡眠并不深，当深夜他感知到床的另一侧的动静时，起初他并不在意，或许王博文只是起床喝水而已。可静待一阵子，并没有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孟瑞不放心的起床去寻，走到客厅时，便看到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中的身影。

　　“王博文？你在干什么？”孟瑞轻声唤着，走到他的身边。

　　“孟瑞，你瞧，我竟然看不到几颗星星呢。”

　　敏锐的察觉到王博文语气的不同，孟瑞微顿片刻，笃定地说：“小白。你出来了。”

　　“怎么？看到我不开心么？”小白笑的明媚，一跃跳上栏杆之上，安稳的站在细细的木栏上，仿佛一阵风吹过，他便能随之飘走。

　　“······”孟瑞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迅速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拽入怀中，说：“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你在担心我？”小白笑的欢快，跳出孟瑞的怀抱，说“恩，你的怀抱还和以前一样呢。”

　　“小白······”孟瑞无奈的瞧着他离开自己的胸膛，叹息般的唤着他的名。

　　还未等孟瑞怀旧的多说几句，小白望着远方的明月，忽地说出一句令孟瑞语塞的话：“孟瑞，你是不是在怨我，前阵子让你杀了那人。”

　　回头望着孟瑞沉默的样子，小白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和以前的那个‘我’，不一样了？明明之前的我，绝不会令你做出这种事。”

　　沉寂片刻，孟瑞开口道：“······是的。”

　　“可是啊，孟瑞，我并没有变，我还是那么爱你。你还记得么，我曾说过‘殿下，来世重生，我定踏过青山，穿过绿水，冲破枷锁，抛弃血肉，也会来到你身边，只为再见你一眼。’你瞧，我现在不就又和你见面了么。”

　　孟瑞不安的微微蹙眉，不明白他忽然提起这个是欲意何为。

　　“孟瑞啊，为了能重新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其他的任何事物。即便杀了人又如何？那个人，你明知道被‘他’俯身了，已经没有办法可以拯救。”

　　明知如此，孟瑞回想到当时王博文面如死灰，神色恍惚的模样，仍是一阵难受。

　　“殿下啊，你别忘了，你欠我的，即便我已死去，即便我轮回转世，你终究是欠我的。”

　　小白见孟瑞沉默不语，忽地扬起绝美的笑容，言语间是生疏的语调与昵称。他绕着孟瑞转了一圈，轻声如同咒语般，缠绕着他的周身，令孟瑞顿时面色僵硬。

　　话语刚落，王博文的身体猛然间欲倒落在地，须臾之间，被孟瑞抱在怀中，安稳的沉睡。

　　孟瑞神色不定的紧盯着王博文的睡颜，轻叹一声，抱着人重新回到卧室。

　　是啊，我怎会忘记了呢，我终究是欠了他许多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