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凉之祭

27、雪女（九）

　　留在洞中的王博文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只在最后看到少年毫发无伤又走了回来。依旧那副臭屁的模样，先是解了护阵将王博文放出，又回到孟瑞身边蹲下。

　　自己终于可以自由移动，王博文急速跑到孟瑞身边半跪，颤抖着的手指轻轻触碰他血红的后背，刺眼的颜色令他眼睛发酸。王博文低声嘶哑着嗓音，依旧看着虚弱的人儿，问对面陌生的少年“孟瑞他······你能救他么？”

　　“我不会医治人。”炽灵依旧保持臭屁的态度，无关紧要的语气说。

　　“那，那怎么办啊！”王博文的嗓音已经带着一丝哭腔，他不愿因为自己的原因，令孟瑞如此轻易死去。

　　“你是不是傻啊？”炽灵双手叉腰，孩子般的语气嘲笑他说“你没听刚刚他让我送你们回客栈么？那个什么河神不是在么？有他就行”

　　“对，对，找澜霜！”王博文忽然醒悟，愣愣的低声嘟囔重复着同样的话。

　　炽灵沉默片刻，望着王博文明明慌张又强行镇定的可笑样子，竟无力的叹了气，放缓了语气道“一会儿我化回原型，你抱着他坐剑身之上，我带你们飞回去。”

　　“好。”

　　王博文一把抹去眼角即将掉落的水珠，吸吸鼻子，拍拍脸颊恢复精神，弯腰抱起孟瑞，待炽灵又变回那柄长剑之后，迟疑两秒，紧张的坐了上去。

　　炽灵剑托着两人，稳稳当当的飞至空中，急速移向山脚下的客栈。

　　两人离去之后，飘飞的大雪慢慢掩埋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痕迹。

　　“这是你设的圈套吧。”

　　一棵堆满白雪的高大树枝之上，出现昨夜离开客栈的柳瑶，幽幽地望着王博文他们离去的方向，平淡的问身边全身漆黑的男子。

　　“呵呵，何出此言？”男子依旧那副虚假的笑意，说道。

　　“傲因那次，也是你在背后插手了吧。”柳瑶并不理会他的含糊其辞，直截了当肯定的说。

　　“既然你认为如此，还问我有何意思？”男子收回笑容，伸出从衣袖中伸出惨白的手指，指着远处，道“你猜那小子一直佩戴蕴珠，还能坚持多久？”

　　“两年？”

　　柳瑶沉吟片刻，反问道。

　　“呵，一年便不错矣，或许还会更短。”

　　男子刺耳的笑声响起，柳瑶皱皱眉，开口道“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不久之后我便拿到蕴珠，他平安度过一生。”

　　“那只是看似平安罢了。”男子手指抚过下唇，奸笑道“失去一魂的人，也只会浑浑噩噩看似平安的度过一生，终究还是不能称之为人。若哪个小鬼心生诡念吃了他，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柳瑶勾起一侧唇角，无情的笑笑，接着说“我该回去了，不然难以解释。”

　　“那我期待你之后的好消息，画皮鬼。”男子微微弯腰，皮笑肉不笑的面容令人反感，化为黑烟消失于空中。

　　画面转回客栈之中，常晋等人心生不安的留在客栈，看着外边鹅毛大雪和阵阵狂风，担忧心中所念之人的平安。就在澜霜不知第几次回答甄淙洺的问话时，忽然神情一顿，不顾其他两人的困惑，留下一句“我要先回房，谁也不许打扰！”消失身影。

　　澜霜迅速的跑回自己的客房，进门反手一关，疾步走到窗户边，毫无原因的打开窗户，站在一旁等待。

　　还未等多久，王博文忽就从窗户之外一跃而入，抱着依旧脸色发白的孟瑞，急切的对澜霜说“澜霜，救救孟瑞！”

　　澜霜眼色一沉，镇定的对她说“先把人放在地上别动。”

　　王博文闻言听话的将人小心翼翼放下，退至一旁，一言不发的看着。

　　澜霜先将窗户关上，便坐在孟瑞身边，头也不抬的问道“你们怎么回来的？”

　　王博文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边比划边不知如何解释清楚的说“孟瑞的剑，突然变成一个小孩子，收拾了妖怪之后，又忽然变回去，我抱着孟瑞坐在长剑上飞回来的。”

　　澜霜习以为常一般点点头，双手叠加在孟瑞的伤口之上，亮起淡蓝色光芒。

　　王博文看着光芒心中升起一丝平静，他这才松口气猛地坐在床上，扶额用力的搓着眼睛，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澜霜抬抬眼皮，看着他无助的模样，淡然地说“要哭就趁现在赶紧哭，等孟瑞醒过来要是看到你红肿的眼睛，非得杀了我。”

　　王博文抽了张床头的纸，擦擦鼻子和眼泪，倔强的说“我不哭，我只是觉得为什么总是因为自己，陷入困境，感觉自己无能的可怕。”

　　“······你是傻的么？你只是个人，能有多大的本事。”澜霜沉默半晌，最终小声嘀咕着苦笑吐槽。

　　就在澜霜缓缓愈合孟瑞的伤口之际，王博文经过一天一夜的高度紧张，又现如今身处温暖的房间，不由自主开始犯困。就在他又一次眼皮闭上即将入睡时，忽听“嘭”的一声，从黑暗中惊醒，吓得跳了起来。

　　急忙望向声源处，王博文见澜霜仿佛被人撞至墙边，正捂着胸口喘气。而孟瑞依旧昏迷不醒，但面色痛苦，脸颊上直冒汗水。澜霜为了疗伤将他上衣脱去，只能见一道极深的伤口，完好的肌肤正好似显露出奇怪的图案。

　　“这······怎么回事？”王博文扶起澜霜，看着孟瑞身体上逐渐显露的黑色纹路，问道。

　　“糟糕，孟瑞灵力不稳，再加上受伤，灵戒要提前发作了。”澜霜烦躁的瞧着眼前的景象，推开王博文，引出全身所有灵力，输入孟瑞体内，引导着他的灵力恢复正常。

　　王博文见孟瑞的黑色纹路忽浅忽深，困惑着到底是什么东西，细细思索查看一番，发现那黑色的纹路，竟似锁链一般，缠绕着孟瑞全身。

　　“锁链？孟瑞怎么会······”王博文喃喃自语，澜霜听到他的自问艰难地说“这就是锁链，孟瑞曾经因故被罚五百年的酷刑，这锁链，便是当年将他困住的法器之一。虽然如今他早已还清罪孽，但为了时刻警惕他以往的罪恶，每月满月期间，锁链留下的印记便会发作，令他痛苦不堪，灵力难以掌控。”

　　“酷刑？罪孽？”王博文不禁愣在原地，他又忽然想起不久前雪女与孟瑞的对话，和雪女不经意透露的言语，脑子更加混乱。

　　“那，那我能帮什么忙么？”王博文摇摇头扫去脑中的杂念，盯着澜霜恳求道。

　　澜霜抬头望着他，沉默许久，才下定决心般说道“蕴珠给我！”

　　王博文立马将脖前的珠子取下，递给他。澜霜接过蕴珠，咬咬牙狠心将珠子塞进孟瑞的伤口处。王博文瞧着原本有些凝固的血液又开始流出，他似乎感到自己的后背都在疼痛，小声的问道“澜霜，这有什么用么？”

　　澜霜只是瞥了他一眼，也不回答，继续向孟瑞输送灵力。可这一次，王博文明显能够看出效果好了很多，孟瑞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上身原本漆黑的锁链印记，也在逐渐消失。

　　当印记消失不见，澜霜才长呼口气，拭去额前的汗水，将沾染着血迹的蕴珠又还给王博文，说“你清洗一下，重新戴好它。”

　　王博文看着手中带有血液的珠子，不禁胃里直犯恶心。虽然很嫌弃手中的东西，但它好像也算是救了孟瑞一命，而且澜霜也令他好好戴着，说不定以后还有用，自己还是继续挂脖子上吧。

　　王博文进浴室清洗干净珠子，重新带回脖前，这才看到镜中狼狈的自己，苦笑不堪。低头仔细的洗了把脸，走出浴室时，澜霜依旧在为孟瑞疗伤，王博文见自己在此毫无用处，却又舍不得离开，内心无比挣扎。

　　澜霜好似猜出他的想法，说“你先下楼去给淙洺他们报个平安，随便扯个谎蒙混过去，免得他们继续担心。”

　　王博文点点头，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待门关上的一瞬间，孟瑞睁开了眼，他斜眼望着澜霜，无力的说“最终还是暴露了。”

　　“你还指望能藏多久？早日说开不是更好？”澜霜愤愤地说。

　　孟瑞听了又闭了眼，明显逃避这个话题，令澜霜咬牙切齿愤怒不已。

　　王博文下楼见到正急得跺脚的甄淙洺转来转去，强打着精神，拖着疲倦的身躯笑着说“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王博文你跑哪里去了！”常晋双手按住他的肩头，眉头紧锁问道。

　　“呃······”王博文眨眨眼，勉强的说“早上出去散步，不小心迷了路，刚刚老师带我回来的。”

　　“老师带你回来？我怎么没见？”常晋摸不着头脑，回头瞅瞅紧闭的大门，怀疑难道是自己看漏了？

　　“可能是因为咱们太紧张走神看漏了吧。”甄淙洺也帮着绕过这个话题，越过常晋的肩头，忽然指着他背后说“常晋，你看！是柳瑶！”

　　在甄淙洺的惊呼之中，柳瑶沾染着一身白雪走进客栈，搓搓自己冻僵了的双手，来到三人面前。

　　常晋连忙拉过她的手贴心的呵护，愠怒的低声道“你去哪里了？”

　　“啊？抱歉，我早上睡不着，就想去外边特产店逛逛买点东西，也忘记带手机出门。逛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外边雪下得有些大，就打算等雪小一点再回来。毕竟我也不太认识路，下着雪还是有点危险的。”

　　“那你现在是怎么回来的？”常晋望了眼窗外依旧雪势不小，冷冷的问。

　　“刚好有顺路的人，就把我送回来了，你也别担心了，我这不是没事么。”柳瑶撒娇的笑笑，想要令常晋消消气。

　　常晋还是心中有些生气，拉着柳瑶的手不停地啰嗦，甄淙洺见他无心再管王博文，就拉着他走到一边，悄声说“老师和你都没事吧？”

　　“我没事，倒是老师他······”王博文欲言又止，眼中的光芒也暗了几分。

　　“出什么事了么？”甄淙洺担忧的问。

　　王博文叹口气，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最后望着天花板郁闷的说“也不知道孟瑞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会没事的。”甄淙洺虽然也很担心，但还是拍拍他的后背安慰着。

　　“希望如此吧。”

　　直到晚上，澜霜才从楼上走下来。王博文一见他，便马上和甄淙洺围上去问“孟瑞伤势如何？”

　　“恢复的差不多，并无大碍。刚刚已经有人来接他回去疗养，你们也别瞎操心了。”澜霜想到刚刚忽然出现在房间孟瑞的影卫，放心的将人交给他带走，至于带到何处，这就不是自己所能知道的了。

　　王博文与甄淙洺对视一眼，知趣的闭嘴不再多问，只是王博文心中不断增加的疑惑，现在也变得越来越深。

　　澜霜为了方便，对常晋和柳瑶直接施了法术，令他们遗忘了一同前来游玩的孟瑞，也以免日后解释起来麻烦。

　　而被影卫翔连夜带走的孟瑞，来到一处山谷之中，一反北方冬季的寒冷，鸟语花香，泉水叮咚。

　　孟瑞被翔安置于一片花丛之中，片刻之后，从四处飘飞而来许多蝴蝶，色彩斑斓，围绕着孟瑞上空旋转。还有不少其他小妖好奇的蹲在远处，静静地观察着。

　　“公子！”其中的两只蝴蝶化为人形，正是许久不见的蝶思与蝶衣，满目惊愕的看着虚弱昏迷的孟瑞。

　　“少主伤势严重，我会陪他再此疗养一个月，你们去寻些草药和滋补的灵物。”翔临危不乱，冷静的吩咐着所有事情，直到周围骚动的小妖们恢复平静，才跪坐在孟瑞身旁，叹息道“少主，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真的值得你，这样做么？”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