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灵》何图之

28、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说来奇怪，殷一池明显感受到一丝不同，在那位王女身形消失之后。最为明显的便是，面前缓缓靠近的两个侍女像活了一样，面纱下的隐隐透着的微妙表情。

　　王女他有些招架不住，总不至于连小小侍女他也无可奈何。这侍女留下来是为了看着他还是要掩藏些什么呢？

　　方才听闻澌海王回来了，又是从哪里回来？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吗？

　　“公子可需要些什么？”又是柔柔的声音。澌海王女难不成没有考虑过，他与伊渊在一起那么多年，很有可能再也对女子提不起兴趣？

　　不会，那王女分明就是早已摸透他的底细一般。若是师父有能力做到靠着水便可知道许多事情，那也没有什么理由澌海王不会，澌海王女不会。更何况，还有水镜。

　　殷一池不作多想，直起身来，寻找床榻，他急需休息一番好好理清思路。

　　“可有休息之处？”

　　从天池赶往东部，遇见老农，捉了只小灵，被引至浊窟，什么时候自己与伊渊分开了？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扣留在这里。

　　这里应该就是澌海。

　　看来澌海王女真得是，本就没有想要隐瞒。任他仅存的灵力在殿中游荡，任他不遮掩地扫视，甚至有问必答。

　　她如何做到这样不慌不忙，有恃无恐。不，应该说，没有一丝害怕。

　　“公子是要小睡一会？”

　　“嗯。”本来以为自己还可以再撑下，她们这样一问，殷一池便瞬间感受到困意袭来。都这时候了身体还能感受到疲倦，殷一池不得不佩服一下凤白召。几百年的习惯短短一两个月便被改了。
　　被侍女引着，殷一池一路七拐八绕地还是没记清路线，原来这看起来小小的殿，竟然有这么多房间，走廊，殷一池暗自心惊，却毫无办法，若是在澌海境内，他无法与此地之灵抗衡。想要留下些印记，也会被一前一后的侍女察觉，轻易抹去。

　　路过的每一间，都似乎是在为了迷惑他而存在，殷一池无奈苦笑，防得这样紧，还真是把自己当个人物，不过，这也有可能是为了防伊渊。

　　一股浓郁的香气迎面袭来。

　　果然，还是用一点灵力都会被压制，这是殷一池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还有梦境，他阔别已久的梦境。

　　殷一池从前长眠时常常做梦，多数是血腥残忍的杀戮梦境，还有好不容易得到手中的美好，却轻易被抢去，消失的梦境，殷一池醒来很少能记住那些物品到底是什么，甚至连那些物件到底是实际存在的还是虚无的都不记得，可唯一记得那种失去的痛苦。

　　苦求不得的痛苦，你知道永远得不到，却还要拼命去寻找，还要逼迫着自己去强求。在你仅仅拥有过它几秒甚至一瞬，它便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撕裂，破碎，消逝得干干净净。

　　他之前以为那是他常跑去冥界的原因，见惯了人间苦楚，可后来，他发现并不是。他如今记起来了。

　　殷一池想起自己真实的模样，他并不是个干干净净的山灵。

　　那要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起，从凤白召第一次给他治疗？从离开天池山那天？还是从他面对着浊窟，感受到不安开始？

　　从那些零星的记忆从他的记忆中复苏，逐渐形成一整片，他本来脑中一片空白的地方，开始出现各种成型的画面，真实到他毫不怀疑。他一点一点记起，一点一点觉得残忍，又一点一点接受这样的自己。

　　其实他也是因此，在做着内心的挣扎，本能地对伊渊抱着怀疑，却想要去接触他，又在那根苗头冒芽之前就将它扼杀。

　　他害怕，伊渊不了解真实的自己，就像殷一池从来都不了解自己。殷一池越来越了解自己，便会越来越怀疑伊渊的心意。明明他以为，这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

　　可事实似乎无法将这一切再继续下去？

　　与廖山山灵，天生带着治愈灵力，却杀过很多人。

　　准确来说，并不是杀，而叫做“捕获”。

　　殷一池帮助冥王，“捕获”过很多生命，并且他没有感受到来自般游的逼迫。

　　大师兄那句不曾怪罪，便无从原谅，他实在是担受不起。他身上，着实担了不少罪过。

　　殷一池有时觉着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山灵，没有多少能耐。可越来越清晰的真相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他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

　　所以他落在这澌海王女的手中，急切地想要知道真相，很多人似乎在合力隐瞒的真相。

　　殷一池不过稍作挣扎，能够使自己勉强保持着清醒便好，他由着自己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倘若他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他。那么，他愿意主动堕落进去。

　　如果，他本身便是深渊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