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灵》何图之

26、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殷一池就这样轻易相信了这位澌海王女与伊渊早已相识的言论，没有怀疑，没有疑惑。

　　他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禁感到心情有些复杂。就像心底的那朵花本来好不容易长出，露出了花苞，可他自己却还是难以相信一样，本能地想要抑制它。

　　那朵花，如果是假的便好了。他便不用也慢慢生出牵绊。

　　他，其实，本质上还是没有特别相信伊渊。

　　在殷一池眼中，伊渊本就像是个不成熟的小少年一般，是因为无聊才会日日缠着他。他直觉上并没有将伊渊曾是位君王来看待。因为那时他刚刚继位，殷一池本就没有将心态转正，只觉得伊渊很任性，小孩子一样固执己见，期待着不该期待的东西，希望自己能留下来。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殷一池为山灵与人接触本就是犯了错。

　　那之后一百多年，他回到天池山被幽禁着，想到那些悲惨景象，他感到了自己的瞬间成长，那一百年他学会了很多，清楚了许多。他本就与那小皇帝的相识当做是场孽缘，渐渐那段记忆也就特意被他模糊了许多，他不去想那些事情，将伊渊搁置在一旁，在他一千多年的生命途中，那寥寥几次相处，不过就是如幻影般，记忆随时都可能破灭，他也任由那些记忆破灭。

　　殷一池并不知道，他离开之后，伊渊为君的那些年经历了些什么，成灵后伊渊又会遇到哪些人，他死后成灵想到生前的记忆，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对伊渊的印象，形成了一百年的断层。殷一池再次见到伊渊，是在他正是继任山灵那一天。

　　伊渊现于丛林深处，着红衣立于点点明光之中，光斑在红衣上游走，俊脸安静沉默。

　　直到殷一池抬眸望见他，他才冁然而笑，唤道：“池儿。”

　　殷一池并不是女儿身，伊渊那样笃定而不容他辩解地喊他池儿。

　　那时的伊渊，与三百年后的伊渊，又该有什么不同？中间伊渊心智究竟发生了什么转变，他还是不曾留意。

　　似乎只是在心安理得地接受、习惯伊渊的纠缠，他虽逃避，却没有想过要摆脱，伊渊若离开，他觉着亦能够接受。

　　如今却是不同了。

　　他本能地接受伊渊其实并不在意他，就像他本质上从未真实地觉着伊渊就在他身边。倒不如说，那是因为如今在意了，他想要逃避这种陌生的感觉，索性就坦然接受伊渊并不是真得爱他，那么，殷一池也就给自己一个理由，要自己早些放手。

　　可他终究还是会难过。

　　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喜欢美色，只是隔着距离欣赏，山灵的身份并不会让他做出些什么，可如今有个伊渊悄悄地钻进他心中，他想要接受这份心思，却又感到离开了舒适区，有些害怕。
　　那就假装这心思从来不存在吗？他做不到，心还是被眼前的这女人刺到了，这也在提醒他，他似乎真得逃不掉了。

　　只能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

　　他活了近两千年，倒不如说活成了笑话。

　　好不容易终于勉强接受伊渊曾是有另外在意的人，如今也很在意，因为伊渊并没有告诉他这个所谓澌海王女的存在。

　　他难受归难受，却仍想着补救。

　　可这一句，“倾慕已久”，又是怎么回事？殷一池瞬间被打回原形，有些懵傻，惊诧有之，难以相信有之。

　　“姑娘，请自重。”稍许恍惚，殷一池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喃喃道：“既已为人妇，何故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