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eaves》S&H

4、第三章 承诺

　　第三章 承诺
　　夕阳融入晚霞，远远地从天边灼烧而来，火红一片，壮阔而温柔地照着日暮的东京，飞鸟划过天空，成群地归去。

　　浅叶坐在休息凳上，离网球部训练场地稍有距离的地方，暖暖的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青草味道。
　　以后估计得经常这样子了——迹部是网球社的，总是有活动，自己没有急事的话只好等拉。唉呀呀。
　　原来慈郎也是网球社的，看到自己，便远远跑来一边打招呼“小叶——！”
　　刚想有所回应，小羊就被迹部身边一个高大的男生提了回去。呵呵有些好笑呢。
　　倒是有些人看向自己，哎唉真是尴尬了一下。
　　迹部简直没有理会自己，不过也算了，给自己带来灾难的家伙，不能再公开靠近了，因为自己早已经知道躲在周围的有不少人，怀着各种目的。
　　其实无关人等是不能进入的，只是在迹部那种眼神下——其实是什么意思嘛，自己只好怯怯不安地进来了，不知道做的对不对，是进来的意思么。
　　好像迹部大少爷刚刚二年级就成为部长的样子，好像不管什么领域，只要他一进入什么常规都可以作废的样子呢。为什么平时老是输给他，太失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网球社的经理，是三年级的前辈，很开朗，她的名字是井上竹子，甚至笑着说浅叶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可以顺便帮忙的嘛，她耀眼的红发飘扬，成熟而且优雅。
　　聊了一会她就忙开了，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听着耳机，没有人过来和自己搭话。
　　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小景，哎找到了，是背影，逆光而绘。
　　其实他一直也很努力的吧，在他家的花园里，有一次，自己来找他，却惊讶地在训练场地发现他大汗淋漓握着拍子喘气的样子，对着训练的墙壁却若有所思的背影．．．．．．最后是在有些别扭的表情里接受了自己递来的毛巾，原来搭在凳子上的毛巾很快被汗水浸透，可是下一次转身自己分明看到了他的眼睛里，有着终于完成了什么的兴奋和得意，阳光淌过那种发现宝藏一样的高兴，看到的人都会一同开心的感觉，自己是多么难以忘记。长大之后是难以再看到的吧，因为那种成功的喜悦，已经化成眼里帝王般的自信以及嘴角浅浅的成熟的魅力，可是更加吸引，他看向自己的时候，自己说了，小景祝贺哦，或者看着他的精彩如表演一样的球技，自己都忍不止惊呼，小景好厉害呐。以及他更加本大爷式的表情，哎唉不过习惯了．．．．．．

　　休息时间，迹部走过来，看着浅叶毫无有所感觉的样子，微微低着头嘴角有微微的扬起的痕迹，是不是像以前一样有沉浸在回忆里呢。
　　走上去毫不客气地，终于她有些惊醒似的抬起头，却发现她意外柔和的神色以及嘴角噙着还没有退去的笑意：“小景，一直以来都很厉害呢。”
　　怎么突然这样说？不过还是按了自己一贯的风格说：“那是当然。”
　　“你不会是今天才发现本大爷很厉害的吧。”
　　“只是突然特别觉得而已啊。”认真的眼神。
　　“切。”

　　其实一直都觉得啊，小景。

　　“你今天．．．．．．”搽汗的时候，终于迹部先问起，还是那种勉勉强强问候的感觉，关心藏在面无表情之下。
　　“还说呐小景，不过还好，但是要补偿哦。”哼要是关心就得有所表示，其实每次这招都很奏效。
　　“．．．．．．”
　　没回应，其实是默许。看着她装出有些气恼，变回刺猬的样子，迹部想那么她还好，至少表面上是。
　　“本大爷保证以后没有这样的事。”

　　嗯？浅叶看着他甩下毛巾重新走回场地的背影，丢下这句话。
　　不禁淡淡地笑了：“谢谢，小景。”
　　不过他听得到才怪。
　　做他的朋友，一定要很有耐心才听得出他的情绪。
　　小景，从在这里有记忆以来，几乎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转身的时候，迹部似乎可以感觉的到身后的人小小的疑惑，不过归于明白。
　　是啊，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不能，再让她，从自己身边逃走了。
　　其实逃走是她的强项才对。有一些记忆，就这样冒出来，在短暂的从她身边走开的时间里。

　　那是第一次和她一起上学，不过也是国小的最后一次。
　　那时候她比现在更加容易忘记，有次自己在医院躲在门外听医生的诊断，说她好象会对生活不太容易记忆，自己是对那个安静到眼神有些空洞的女孩子有些好奇的吧，因为不像别的吵吵闹闹的样子，可事实证明自己错了。
　　是倔强的才对，没有向自己低头的人，偶尔也有好好说话的和平回忆，可是在这种磕磕碰碰中成长的友谊，却令自己格外珍惜，嗯，该死的，珍惜。

　　那是第一次和她一起上学，不过也是国小的最后一次。
　　不过只是从医院回来的第二次见面，几乎半年之后了。她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自从她在医院恢复之后和自己吵嘴开始，就记住了。

　　“喂——，还要本大爷等你多久啊？！”真是郁闷对于老头子的决定。
　　那时她仿佛受到小小的惊吓，转身。管家忙着收拾餐桌。
　　“啊——，你是谁？？”她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应该在内心加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定语。
　　“本大爷？”
　　Ｂingo！！是自己更加怒气冲冲的面容——还没想起来么。真是不华丽啊！
　　被怒视的人呢，不满在心中堆积——什么人嘛，本大爷本大爷的，真是自恋，长的漂亮品行却不怎么样嘛。还骂 “苯——女人”啊啊啊啊啊——欠教训的家伙。
　　这是后来她告诉自己当时的心理。
　　“哦——！”
　　接着是面前女生恍然大悟的样子。眉头舒展。
　　然后迹部就被她“清醒”过来后的一番话“轰”得有点晕——
　　“非常对不起我忘记了——可是，你很重要么？凭什么我非得记住不可？啊？！非常对不起我怎么就记得昨天路边开了一朵花而忘了你了呢，——你没有礼貌的么大少爷，这是我家！还有，我是女生——！”呼～说完换气～浅叶都佩服自己了。
　　她后来对自己说，其实她终于记起，以及第一次见面是他看上去沉默清高的样子
　　稍有激动但归于冷漠的神情。
　　不过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了点，但聒噪得令本大爷讨厌——真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想的。走着瞧～！
　　她说她看着自己吃瘪的样子有点想笑，心里告诉自己要忍住，一边想重新形象没了，他会不会娇气得告状呢，那么．．．．．．
　　——只见男生却骄傲的挽着双臂，他突然地上前一步，利用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锁定，瞳孔骤然一紧，心中得意得看着她一下子不知所措的样子。她不禁往后稍退，心中莫名地有些害怕——他目光一凛，上扬的嘴角勾出冷意的语调——
　　“你也自视过高了吧，你以为——本大爷很想这样么，”他嘲弄地看了她一眼，“哼，你还真不入眼呐～！”
　　“你．．．．．．”浅叶脸都要气红了。
　　自己挽起双臂，真有趣，占上风了啊。
　　她忽然平静下来，是那种冷漠的神情，双眸定定地看着他——
　　他忽然有些愣，因为，对上她的目光，那样淡淡的神色，仿佛穿越自己，无谓而无畏，可是，眼底的黯然是深深的隐痛么，如深海般收在眼底，或许……

　　“喂——！！”自己回过神来，是她决然转身拿着书包冲出去的镜头。
　　伫在那里，她匆忙的身影映入眼帘，跑过石径通道，渐远，直到消失在晨光之中，大门之外，她小小的身影自己再也看不到。心中，一种混乱的感觉，是不甘，还是有种心痛或者愧怍？
　　一阵风吹来，落地窗的窗帘被吹开，阳光瞬间占领打落在地，一时间是微小的尘埃在如液体流动般的空气里飞舞……
　　心中蓦然失落，像是有什么突然下陷般空了一块似的。

　　她搭了附近的公交，自己没有猜错。

　　后面的镜头是：一辆宾利尾随追上，一个帅气的男孩探头望着公交车，像是在找什么。
　　看到她了！她看着窗外，有些茫然发呆的样子。
　　“喂——！笨蛋！给本大爷下来！！”
　　不少人闻声看过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大爷么！——该死的，本大爷做出了这么不华丽的事！可恶，那家伙怎么就没反应啊！！

　　就说怎么有些喧动，一看，吃了一惊，他怎么跟上来？还是那种命令的口气。真麻烦。
　　于是浅叶也冲他喊道：“我就不下！” “晓里浅叶,给本大爷下来！听到没有！”迹部有些气急败坏叫道。……算了，现在没时间计较那么多。

　　“吱————”“吱————”
　　是两声刺耳的刹车音，车内众人狠狠地晃了一下。
　　原来是宾利突然超车，一个转弯，横在马路中央，挡住了公交车的去路。于是众人虚惊之余都带着多少有些怨念的目光向浅叶投来。
　　“呵呵，真是不好意思。” 浅叶一边诚惶诚恐地笑着一边下车，心中早就把迹部骂了个遍，——成了众矢之地啊。

　　于是下了车径直怒气冲冲地向他走去。迹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倚在一旁，姿态美型而悠闲地看着她。
　　“很好玩么？！学长你不想和我一起上学，我坐公交也不行吗？别以为每个人都仰慕你，实话告诉你吧，我也不想！放心，我会告诉你父亲的让他收回提议，而且我不会告你的状，OK？这总行了吧！”
　　浅叶一口气说完，觉得轻松不少。正好一切说明白，顺便挽回面子。
　　本来就颇得意的迹部此时不知不觉地笑起来，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是有趣啊。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消散。
　　？她顿时迷惑，他笑什么啊？自己很好笑么？努力在他媚惑的笑容前保持严肃。
　　“喂——”他懒懒地开口说道，“你坐什么车关本大爷什么事，不过想问问你，你是去‘Hot Sun’商业中心，还是下一站的公园，或者是青学，还是医院，甚至到末站的市郊？啊？”
　　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经过你说的一大堆奇怪的名词。
　　突然觉得不对，转身看看那辆工交车，怎么是3路的？明明该搭6路的才对！
　　难怪被嘲笑，但是不好发作，于是再次面对迹部的时候气势顿减。

　　车子开动，浅叶手倚着车窗，有些尴尬，明明说得不屑一顾的，现在却在他的车上呀。
　　迹部侧着身子，看着她，玩味地回想刚才的事情——真是倔强的说，不过，她气馁的
　　样子很好笑的嘛。……你终将会沉醉在本大爷的华丽之下！

　　后来她告诉自己，当时真的忘记了，父亲在一个月前的时候说过和小景一起上学的事情。

　　不过当时的事情还不算完，第二天的时候。

　　林荫道，盛夏。
　　最闪耀的阳光和最茂盛的行道树，调出最耀眼的绿和最茁壮的生命力。
　　绿色占领，可以看见阳光条条道道穿越叶隙无孔不入汹汹喷涌落地的样子。
　　所到之处，纤尘毕现，尘埃纷飞飘涌。
　　林荫一地，明亮的光斑细细碎碎地铺在上面。

　　“什么？！不行。”
　　“啊，学长，和你一起真是太麻烦您了，而且……”面对着一脸凶气的迹部，小浅叶
　　思索着该怎么说，真是的，怎么在他面前就是呆呢。
　　“呃……而且我们应该是彼此不顺眼的吧。”抬起头对他笑笑。
　　难道不是么？彼此不顺眼，所以我难过。解脱了才好吧。
　　你迹部干吗一脸的怪表情啊？你应该是很骄傲而得意地说：“抢了本大爷的台词，哼，
　　算你有自知之明。”的吧。之后再骄傲而潇洒地走掉。
　　预想的对白却没有出现。本来还做了一番思想准备来承受那家伙的语言打击的。

　　迹部承认自己的的确确呆了那么半秒种，对上她的笑容。
　　明澈的的目光，一片坦诚，似有苦涩，刺痛了的双眼。
　　淡定地站着，不恭不卑地等着自己的回答，她被包围在晨曦之中，淡淡的笑容，恍若整
　　个人也要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不见。

　　“喂，喂，你干嘛？放开我！”
　　浅叶被突然按在手上的力道惊住。
　　是迹自己猛的抓住了她的手，霸道地往车子的方向拽去。
　　“你……”
　　“哼，别误会，本大爷只是不想被父亲怀疑处事能力而已。”冷硬的口气，把她“塞”车里。
　　算是借口么，不爽于自己刚才的行为，只是那样的不甘，自己的姓氏不允许，他迹部景吾的自尊不容许她这样。

　　车里的气氛变得安静而尴尬。
　　彼此保持姿势，彼此保持距离。
　　连空气都有些僵滞地流动着。
　　可是如此意想不到，她仍然是趁自己不注意的空挡里，在车子开动前，下了车跑开去。像上次的背影。

　　其实现在的回忆，有好多情节都是以后和好谈起的时候，她补充给自己。
　　仍然记得去年自己生日的时候，在盛大的庆祝舞会之后，所有人都散去。
　　她留下来递给自己做的小蛋糕，自己抱怨一点都不华丽的时候她说不要这样打击嘛。
　　最后是喝了些酒而有些醉的浅叶，安静地靠在自己的肩头，泛红的脸颊。看着天上的星星。
　　纯黑天鹅绒般的夜空，静静地包裹了无边地润水一样地星芒，无数大大小小散乱繁密地微小星辰，苍穹四下黑暗里沉睡的海以及深深的凉风，在某个瞬间美好得甚至让人恍惚迷失了敏锐。
　　她说的话却无比清醒，又或许醉了才说真心话，说什么拉？是了，她在自己身边，近在咫尺的温热的呼吸，她说：“小景，其实，其实我觉得我好幸运．．．．．．可以在很小的时候认识你，你想，如果我们都大了才认识，那样一定难以成为朋友的吧．．．．．．只有在小小的不计较不猜疑很多东西的年纪．．．．．．”
　　她的头发抚到自己的脖子有些微微的痒。
　　自己的心跳那么清晰。
　　她其实躲在坚强的外壳里，有时候坦白到令人无可逃避。
　　彼此坦白的原来都是珍惜。
　　以及在时光流转里慢慢了解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