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衣怒马少年时》酒酒99

2、第二章

　　程衍开学第一天就觉得自己被智障围城了。

　　他不寄宿，吃完饭骑车到校参加开学典礼，在公告栏那看分班的时候，就听到一群家长叽叽喳喳的讨论。

　　什么乱七八糟的。
　　重点班？

　　照他们的说法，自己被分到几班，几班就是重点班了吧。

　　啥玩意儿。

　　宋凌找到自己的班级一口气爬到顶楼，十二点的钟声过去不久，教室里人影稀疏，挑了一个窗边的位置坐下，把包放进桌肚里，开始无所事事。

　　宋凌知道报名日要发书，所以早就准备了书包和一只帆布袋，以迎接丧心病狂的课本，为了减轻负重，她没多带课外书，就拿了一个小本子，打算用来记录通知和时间安排。到正式集合的一点钟还有好久，她无聊极了，就摊开本子开始画小人儿打架。

　　两个赤膊小人光着上身，腰间系了一根带子，正赤手空拳地搏斗，你一拳我一掌，每一幅的姿势都不同。

　　宋凌不会画画，但是她会散打，还认认真真地在武馆挨过几年揍，这些姿势都是从散打的动作里演化出来的，很有意思。她无聊的时候就会在纸上画小人解闷，顺便回忆回忆学过的动作。

　　现在回忆起来，真是人生中一段纯粹的时光。

　　豆蔻年华的少男少女们穿着短打，跟着师傅学习动作，每节课就是练体能、跑圈、俯卧撑、学动作、两人一组练习。

　　散打和其他武术很不一样，概括来说就是，野蛮暴力。练散打的人身上都有很结实的腱子肉，不是那种方方正正很能迷惑小姑娘的胸肌腹肌，而是很有力量的坚硬的肌肉。

　　宋凌的母亲秦女士作为教育界的一员干将，是一位深谋远虑的女子。她早在宋凌幼儿园时期就发现了她生来柔弱的天性，无论是身体还是性格，都温温柔柔的，没有攻击性。这本无可厚非，每个人天生性格不同，各过各的日子，与世无争未必不是一种幸福，但是那段时间，教育界横空出世了一位光芒万丈的母亲——俗称虎妈，引领起一股全新的潮流。从素质教育横行变成了倡导培养“狼孩儿”。

　　和一位有思想有觉悟的新时代女性、新时代母亲，秦女士一直紧跟时代的步伐。于是，书架上的书默默地换了一批，原来的那几本书《放养》，《输在起跑向上的哈佛学生》，《放手是最好的教育》云云统统打包送回姥姥家吃灰，新购置的《我是虎妈》昂首挺胸地称霸了书架，且地位很高，宋家的每个人都被迫学习了一遍，连刚上小学的宋凌也没拉下。

　　可怜她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读了不少教育学的“经典书籍”，其实算是半个专家了。

　　狼孩的教育从锻炼身体开始。

　　妈妈带着宋凌去了武馆，打算在跆拳道和空手道里选一门学，强身健体，顺便练出点“狼女”的气质来。

　　那段时间已经流行韩剧了，跆拳道也算是兴趣班里的主流，被家长牵过来学的小孩子不少，有的还拖着鼻涕，就系上了白色的道服。宋妈妈领着宋凌走进跆拳道馆，看见的就是这么一群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小崽子。

　　下午时间总是格外疲倦，更何况是暑假。看电视吃薯片的时间用来做俯卧撑踢腿，谁不觉得无聊？反正大班教学，老师不可能面面俱到，小屁孩子们正好偷会懒，趁着老师和宋凌妈妈交谈的间隙，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最近热播的动画片虹猫蓝兔七侠传来。

　　宋妈妈瞧这他们这有气无力的样子，自觉与想象中相去甚远，先在心里叹了口气，和教练道了别就领着宋凌马不停蹄地上了楼。

　　楼上是空手道，据说比跆拳道实在，杀伤力更大，应该会好一些，宋妈妈自我安慰着爬上楼，发现门竟然关着，人没招满不开班！

　　确实，不是所有家长都像她一样高要求的，大部分人能盼着孩子有个地方稍微学点东西，会两招花拳绣腿，就说的过去了，因而空手道的班一直没有招满。

　　就在她们娘儿俩打算白跑一趟、打道回府的时候，听到隔壁传来一阵砰砰砰□□击打的声音，秦女士扭过头，就看见一个半大孩子的身体从门后面以一个奇异的角度飞起来，直挺挺的落在门口，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事人似的继续跑进教室挨揍。

　　好家伙！

　　这正是她想要的！

　　秦女士好像一下子看到了祖国的未来，世界的希望，也没有仔细想那个孩子到底摔得疼不疼，就仰起头，狠狠地呼了一口气，一把拉过宋凌敲响了教室的门。

　　门上写着俩字，散打。

　　这几乎成了宋凌整个儿童加半个少女时代的bgm。

　　散打和外面跆拳道、空手道是一家的，但目标客户不同。这里针对的是大孩子和成年人，像宋凌这样的豆芽菜其实很不入教练的眼。

　　他挥挥手正想好言好语地请走这位看起来就呆不久的奶娃娃，秦女士嘹亮的声音险些穿透来他的耳膜，“这才是武术该有的样子，宋凌你看看，以后就和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一起练，绝不能像楼下那帮混日子的一样偷懒！”

　　这一嗓的吼出了秦女士的实力，也吼出了教练的心声。他早就看楼下跆拳道的花拳绣腿不顺眼了，奈何那两个教练是对情侣，还是大老板的表弟和未来表弟媳妇，这口气咽了这么久，家长又偏偏不待见散打，怕孩子受伤，都抢着把孩子往楼下塞，因此今天有人这么帮他说话，还是个学生家长，他的千言万语一下子梗在喉咙里，只抬起朦胧的泪眼感激地看向宋妈妈，样子与五大三粗的身材十分违和。

　　宋凌被她妈一句话送进了散打房，成了年纪最小的学员，顺便分走了教练少的可怜的一点爱心，对她十分宠溺。

　　散打社总共二十个人，十七个男生，包括教练，三个女生，宋凌算是凑数的，因为她连俯卧撑都不会。

　　所以训练的画风是，其他人练体能的时候，宋凌跑步，做俯卧撑，其他人练动作的时候，她跟着一点点学，尽管挥出的手臂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量。等到一一对战练习的时候，她就跟教练对打，她打教练。

　　这样愉快的日子过了大半年。人的体能真的开始训练，提升起来是先缓慢后迅速的，宋凌很快就能连做二百个俯卧撑了，打出的拳头也像模像样，尽管力度不大，但气势随了彪悍的师傅。

　　训练是没有任何人可以逃避或偷懒的。一拳一掌都是实打实的，打到板子上都是砰地一声响，每个人都一样。别人的拳头挥过来的时候绝不退缩，要紧紧握住板子迎上去，手要稳。

　　迎上去，不后退，这是散打教会宋凌最早的一句话。

　　她练了有五六年，一直到中考前学习紧张了才放下，但依然遗传了秦女士的纤细身材，身上的肌肉依附于骨头，贴合出起伏的曲线，力量全部藏在骨头下奔腾的血液里。

　　可惜即使学了散打她还是辜负了秦女士的期望，没有成为狼女。毕竟人的天性难移，宋凌还是按照原本的性子长成了一个柔和的姑娘，虽然力大无穷很抗揍也很会打人，本质上以和为贵，很少出手。外人看来，就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小丫头。

　　是深藏不露的小丫头。

　　宋凌很满意这样的人设，自觉像一个隐士高人。

　　而秦女士早在几年前就有了新的偶像，也自然放下了这样的期待。

　　宋凌一边画小人儿，一边掏出手机听歌，她戴着耳机半伏在桌上，铅笔刷刷作响，舒服的很。

　　却不知后座的人早就聊开了。

　　“我们班啊，真是学霸如林！”一个带眼镜的男生情绪亢奋。
　　“哦？都有谁呀，我就看到程衍、宋一鸣他们几个。“一个女生甩着马尾追问。
　　他立马来了兴致，“你听我细细道来，就说女生，我们以前初中的孙司悦就特么是学霸啊！此次考试包揽年级前十的好吧！听说中考也是大市前十。还有那个许盈啊，陆薇啊，杨洗月啊，都是深藏不露，没准哪次就冒头了。还有坐前面那个趴在桌上的，叫宋凌，也是他们班第一，人家开学第一天就知道听英语听力了。”
　　他身边围着的一圈人闻言集体向前看，果然插着耳机在写字，都纷纷“啊”了起来，对这名同学的勤奋程度表示钦佩。
　　小眼镜趁机教育他们，“还不快回自己座位用功？我看老师就快要来了。”
　　众人如群兽退散。

　　前方“用完功”的宋凌同学打了个哈欠，看了眼表，摘下耳机坐直身子，露出了小本子上画满的斗殴小人图。
　　她抬起头，看向三五成群走进教室的高个儿们，正是之前公告栏那里遇到的。大家竟然同班，真是缘分缘分。
　　这几人似乎有些来头，教室里窃窃私语之声四起，正应了那句老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