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藕虽有孔

2、第 2 章 温云绮别了

　　温云绮别了程潇后便欢欣得意地回到了锦园，方一入门，园中小厮便道：“二爷和三老爷回来了，小姐快去看看吧。”温云绮听了快步往园中行去，此时正值仲春，一路上姹紫嫣红开遍，百花齐放，飞檐流阁无数，锦园是温珞才修不久的园子，也是锦官城占地最广的住宅，因温珞喜好繁花，所以园子里重重叠叠栽满了各类花草，一进锦园如同置身花海。温云绮径直来到雪芙园，那是温珞的住处，里面种满了温珞喜爱的木芙蓉树，只不过芙蓉秋天方开花，如今春回大地是一片好看的新绿色。温云绮手中手中拈了朵路上随意采摘的小花，来到雪芙园的长廊中，廊上滕树缠绕，一片清幽之气迎面而来，远远地就看见温珞正惬意地躺在藤椅上逗鸟的身影。温云绮轻手轻脚地慢慢踱过去，背对着温珞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拿着小花凑近他的鼻子：“猜猜这是什么花？”温珞嘴角微扬：“鸢尾。”温云绮放开手，来到他的面前，叹了口气：“好没意思，每次都被你猜到。”温珞道：“既然没意思还每次都玩这个小把戏，还费了我的花。”温云绮坐到一旁石凳上：“‘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花开就是让人欣赏的，我把它摘下来好歹被我欣赏了也比在枝头自己谢掉得好。”温珞无奈地笑了笑。温云绮来见他时常要随手摘朵花让他闻味识花，以此考考他这个爱花惜花之人，温珞每次都能不负众望地猜对，即便有些花并无味道也能被猜中，按照他的说法则是，花就像女人一样，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味道，只不过需要细闻罢了，温云绮听到这话时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表哥是个风流公子，然而温珞这些年来却不曾带回过一妻半嫂的。温珞闭目养神，一身月白色上等绸衫，好看的侧颜如雕刻一般，廊前种了一大片的金银花，幽香弥漫，温云绮托了腮不怀好意道：“听说苏州美女如云，二爷，你此去苏州可有什么收获？”温珞虽是她表哥，温云绮却觉得老喊“表哥”有些腻歪，便与大家一样喊他“二爷”。温珞道：“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苏州卤鸭。”温云绮撇撇嘴：“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遂又蹲到温珞脚边：“可有带个嫂子回来？”温珞睁开眼，抬起手扣了扣云绮的额头：“你表哥我还用不着你操心。”温云绮又道：“二爷，我最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见温云绮盈盈笑意露于面，温珞若有所思：“哦？何人？”云绮道：“他叫秦絮。”温珞道：“哪家的公子，家住何处？”温云绮道：“他说他是一个书生，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今日才认识的。”她眨着亮晶晶的眼，轻轻摇了摇温珞：“所以要请表哥帮我个忙，帮我打探打探。”温珞点点头。温云绮笑逐颜开：“多谢表哥，我先去爹爹那了。”温珞摆摆手：“去吧。”温云绮一路神清气爽地来到万果园，万果园是温家三老爷也就是温云绮的爹谢全的住处，谢全是个不折不扣的老顽童，温珞当初布置园子时询问谢全意见，谢全笑嘻嘻道：“我可不如你那样风雅，就不要种那些招蜂引蝶的花儿了，栽些果树便好，这样我还能有果子吃。”温珞春风一笑：“要吃果子还得先开花。”万果园因此得名，种满了各类果树，好给谢老爷一饱朵颐。万果园中现在倒成了万花园，一路梨花若雪，桃花似锦，各类果花带着香甜的芬芳醉人而来，谢全正站在一颗桃树下无奈地看着这满园芳菲，温云绮自是知道他不是在赏花，是在怀果，绕后敲了下他的头道：“爹爹啊，我看你就是个吃货。”谢全转身，短眉倒竖：“野丫头，没大没小。”温云绮知道他是佯怒，得意道：“有其父必有其女。”温云绮打量了他半晌，围着他走了一圈：“爹爹，好几天不见，你好像又胖了点。”谢全望向别处，心虚道：“别胡说，我去苏州可是谈生意的。”温云绮道：“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不打自招了，我看你每天都在吃喝玩乐吧。”这时，一阵风过，飘来一股卤鸭的香味，温云绮寻味而去，来到房中，桌上就只剩一堆鸭骨头，，谢全站在后面，温云绮看向他：“你不会全吃完了吧？”谢全摸着嘴上还带着点点油珠的小胡子支支吾吾：“好，好像是。”说完便往果林中跑去，万果园中掀起了一片桃风血雨。最后，温云绮对着这堆鸭骨头慨叹了一番：“你们千里迢迢从苏州远道而来，本应进入我的肚子，却不想却被他人所害，可惜可惜，阿弥陀佛，呜呼哀哉。”
　　晚饭时分，温云绮与温珞一道用饭，谢全食无定时，一日数餐，本就不常与他们一起吃饭，再加上今天畏惧温云绮就更加不敢来了，温珞命人请了几道也没能把他请过来，温珞道：“我们才从苏州回来，舅舅都不肯来一起吃饭。”温云绮“哼”了一声：“他把我最爱的苏州卤鸭全吃光了，料他也不敢来。”温珞浅笑道：“那就不等他了，上菜。”精致的菜品一道道端上来，最后一道赫然是一只黄澄澄，油滋滋，又肥又大的鸭子，温云绮眼前一亮：“苏州卤鸭！二爷，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温云绮毫不客气地掰下一只鸭腿，晃了晃：“还是表哥对我最好。”温珞笑笑不语，温云绮边啃还一边嗔道：“大晚上给我吃这么多好吃的，要是长胖了嫁不出去了怎么办。”温珞早已习惯了温云绮得寸进尺的脾性，夹了一个菜心放嘴里：“嫁不出去也好。”温珞忽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要找的人我让于时逸去打听了，你明日问他即可。”温云绮满意地点点头，于时逸是锦园的管家，年纪轻轻却精明能干，是温珞的得力助手，此事交给他很快便会有消息。

　　于是，自诩神通广大的温大小姐第二日便得知了秦絮的一切消息，原来秦絮一边在一家小私塾中做教书先生，一边读书考取功名。温云绮来到一家简陋的私塾外，用手指在纸糊的窗上戳开一个小洞，往里面瞧去，秦絮果然在里面，正在朗读《孟子》，他身形颀长瘦削，穿了件灰色的素袍，面容清俊，眼睛如秋水一般却不似昨日的冰冷，专注而温和，高挺的鼻梁下面却是一张薄唇，偶尔抿唇时显得十分严肃。温云绮仔细地观察着，嘴角微微扬起，秦絮认真地讲学，底下的学生却并不配合，一个个七八岁的小毛孩偷偷地在书桌下拿书本折纸，有说悄悄话的，有睡觉的，有吃零食的，中间有几个还算认真听课的小女孩儿却因被后桌的男孩揪辫子烦恼不已，秦絮放下书，蹙着眉：“都认真听课，不许再闹！”小孩儿们却不听他的，仍然玩闹，温云绮看着他束手无措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秦絮看向小孔，温云绮暗道不好，刚想撤时秦絮已打开了门，小孩儿们个个蜂拥而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温云绮，其中一个小男孩儿喊道：“老师的情人来喽，快放我们学吧！”秦絮拎了小男孩儿的后领，脸色微红：“不许乱说。”温云绮揪了揪男孩儿的脸道：“你们这些小孩子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呀。”小孩儿做了个鬼脸：“我们装的都是孔子，孟子啊。”说完就跑开了，其他的小孩儿也一一散了去。秦絮一脸无奈，温云绮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教书的。”秦絮冷冷道：“你来这干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说完转身回到私塾里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课桌板凳，温云绮道：“我帮你。”看着瓜子果皮四处皆是，温云绮却不知从何下手，秦絮见了道：“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温云绮听了这句话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难受，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冷漠地对她，拒绝她，即便是“死对头”王文捷也不会对她漠视不理，她怒道：“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秦絮道：“难道每个人都要对你温大小姐谄媚讨好，唯命是从吗？”温云绮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总觉得你对我有偏见。”温云绮看着他，秦絮却移开视线，自顾自地开始收拾，温云绮挽了袖子道：“我会证明我跟你想的不一样的。”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扫帚，试图扫地，可是她从小就没有干过这样的活，怎么扫也不能把那些细小的瓜子壳扫到一堆，秦絮见她拿着扫帚笔直地扫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拿过她手中的扫帚道：“你再这样扫，扫帚都要被你掰断了。”他将扫帚斜杵在地面，轻松地便将瓜子壳扫到了一起，他看向温云绮：“看清楚了吗？”温云绮道：“恩，我试试。”她学着秦絮将扫帚斜支着，双手却仍然同一边把着扫帚：“是这样吗？”秦絮道：“另一只手不要这样放。”温云绮却笨手笨脚地不知如何安放，秦絮蹙了眉抿着嘴靠过来纠正她的手，却忽略了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秦絮似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两人靠得十分近，温云绮忽然一个转身，额头刚好磕了秦絮的下巴，秦絮闷哼一声后退一步捂了下巴，温云绮急忙道：“你没事吧？”秦絮面色痛苦：“我看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扫把星吧。”温云绮不怒反笑：“我就是。”于是，这个下午温云绮把私塾搞得更加狼藉，秦絮只好花更多的时间来打扫，忙活了半天，温云绮斩钉截铁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帮熊孩子得惩治一番。”秦絮摇摇头：“他们个个都是鬼灵精，我若打他们，他们就会回去告状。”温云绮扬扬眉毛：“谁说让你打他们了，我自有办法。”
　　第二天下午温云绮便又来到了私塾外，随着她一道来了一个老头儿，老头儿手里举了一个麦秆，麦秆上插满了红艳艳，亮晶晶的冰糖葫芦，温云绮给了那老头儿一锭银子，对他道：“就放这儿吧。”那老头儿见了银子感恩戴德般，又怕温云绮反悔似的，一溜烟儿便不见了。小毛孩儿们都是锦官城中下层人家的孩子，极少吃这冰糖葫芦，一个个见了糖葫芦便垂涎欲滴地冲出来，巴巴地望着，温云绮看着他们的眼神有些不忍，但一想到他们的顽皮便负手道：“你们是不是很想吃这糖葫芦呢？”小孩儿一个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温云绮如将军点兵般从左走到右道：“姐姐我可以送给你们吃，但是，有条件！”底下叽叽喳喳道：“什么条件，你快说。”温云绮道：“那就是上课认真听讲，不许玩闹，不许开小小差，只要坚持下来，功课做得越好就能得到越多的糖葫芦。你们可以做到吗？”所有人纷纷举手同意，那个爱扯前排女孩辫子的男生手举得最高：“我可以，我绝对可以！”温云绮戳了他的脑袋道：“就你最顽皮，不仅自己不学，还要影响别人。人家小女孩儿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欺负她。”小女孩儿听了一脸委屈，另一个小男孩儿童言无忌：“他可不是欺负她，他那是喜欢人家。”小男孩儿听了故作一脸冷漠：“我，我没有。”温云绮惊讶，早。。早恋？看来任重而道远，路途远得很哪。温云绮看向站在门边准备拭目以待的秦絮，只见他冷漠地看着自己，温云绮不禁联想到，原来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要迎合，欺负一个人也叫喜欢，从小到大都是我温云绮欺负别人，秦絮这算不算欺负我，算不算一种在意？想完，温云绮不再对秦絮的冷漠感到懊恼，看到小男孩儿和小女孩儿颇有种“举一反三”的慨悟。秦絮走过来，看着满杆子的糖葫芦皱了眉：“这就是你想的办法？”温云绮自信地点点头：“既然不能威逼，那就只能利诱了，相信我，会有效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