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有风》惟伤

2、所谓真实

　　望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空，小米继续读着手中的《寻欢作乐》，桌旁放着不知道是第几杯黑咖啡。她爱毛姆，爱他才华横溢，爱他浪荡不羁的生活，因为自己没法如此过活。她更爱毛姆讽刺幽默的笔调，说出被人普遍厌恶的那些人的美好之处。毛姆的作品因为故事性强，颇受世俗欢迎，也被某些评论家鄙夷为二流作家，不登高雅的艺术殿堂，但是小米喜欢他言语间的真挚诚实，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性格弱点。这几个睡不着的夜晚，在毛姆的陪伴下，时间才显得没有那么难熬。

　　小米再次从书本中抬起头来，天开始亮起来了。曾经，在黑暗中等待破晓的黎明，对她来说是多么愉悦的事。她还记得那是某个秋日，海边的小屋晚上很冷，Sam拥着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他们相拥取暖，唱着喜欢的歌，火红的太阳跃出海平面的一霎那，Sam亲吻着她，在耳边喃喃说着：“能跟你一起看日出真好。”就如初秋干爽清凉的天气，幸福仿佛瞬间涌满了胸腔，整个人像要炸开来那般的快乐。

　　思绪拉回到现在，蓝色的窗帘在微风下摇曳，第一束阳光穿透了窗帘映射在实木地板上。七月流火，小米却一点感受不到温暖，好像漂到了鲁滨逊的那个孤岛，只是她连星期五也没有。每天看着日出日落，等死一般，夜晚黑幕一样的天空，狰狞的怪兽，想将她吸入其中，拆开入腹。她已经不在乎，因为心中的黑洞，早就无限地扩大，把她的心整个吞噬了。

　　电脑里正播放到她喜欢的一首歌：

　　“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
　　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
　　一颗一颗流成热泪
　　你知不知道寂寞的滋味
　　寂寞是因为思念谁
　　你知不知道痛苦的滋味
　　痛苦是因为想忘记谁
　　你知不知道忘记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欣赏一种残酷的美
　　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
　　告诉自己坚强面对
　　……”

　　柳柳曾对她说，这首歌太悲伤了，不适合经常听。她只是笑笑说，喜欢它，是因为做这首歌的人饱含了自己的感情。

　　此时此刻，歌手伤感的声音是多么的应景，仿佛在嘲弄着她的失败。

　　鼻子有点酸，小米摸摸脸颊，干干的，没有眼泪。对于Sam她没有丝毫挽留，那天离开后，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联系了，因为她知道她爱的那个人已经停留在某个时刻，现在的他早就不是原来的他了。

　　只是，人生就是这样的吗？生活不过是一场又一场欺骗，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随风而逝，此刻显得仅仅是玩笑罢了。

　　“世界上只剩下我们自己才是真实的，所有其他的人或事，都只不过是上帝或魔鬼在我们眼前放的电影。”小米的脑海里莫名地冒出这句话来。

　　小米连自己是否真实也无法判断了，她还爱不爱Sam，如果爱，为什么不愿意改变？如果不爱，为什么这几天如行尸走肉，萎靡不堪？她所作的每个决定到底是不是受自己的头脑支配，还是身体某个部位突然涌出的情绪作怪？

　　她不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个依赖男人的女人，遇到什么困难的第一反应总是自己解决，Sam对此有过诸多抱怨，说她没有女人味。大概他需要的是那种依赖着他、仰望着他的小女孩吧。她自嘲地想着。可为什么，从来认为独立的自己，心里却还是隐隐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