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辉夜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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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察觉到自己视力有问题，是在国中三年的夏天。
八月的暑假，除了属于高中生的End Of Summer，亦有中学生组别的U15夏季赛。
冲进决赛的队伍，其中一支是我所在的埼玉县三桥附中，另一支则是来自兵库县的剑屋中学。两边都是跑疾走的老牌学校，无论是哪一方都是夺冠热门，于是闻讯跑来看比赛的观众更是把今年的场地围得里三圈外三圈。
不同于在新宿举办的EOS决赛，U15的决赛场地被放置在了池袋。封闭的城市道路多是繁华的商业街和办公楼，同时还有不少高架桥与地下通路，作为疾走的赛场来说是极为合适的天然障碍跑道。
以年纪来说，这次的U15是属于我中学时代最后的一场比赛，于是在递交出场顺序时，指挥特意将我安排在了最能发挥优势的三区，上场前还被顾问含着泪拍肩膀说“战术扭转就拜托你了辉夜姬”，也不知道那个外号到底是从哪里传开来的。
夏季的日光明亮而炫目。
对面和我跑同一区的男生我没什么印象，但他们队的Anchor在U15的选手里倒是个名人。
黑发蓝眼，记得好像是姓藤原。作为最后的决胜棒来说，是个爆发力和速度都兼备的跑者，或许在升上高中后应该也能在参加EOS的强队中看到他。
【On your marks】
做完赛前问候，两边的跑者便前往各自的跑区，站到起跑位置开始做准备热身。
广播的大喇叭已经开始向第一棒发出了指令。
“啊，你就是那个‘三桥的辉夜姬’日不见同学吧？”
和我同样跑三区的对手一边压着腿一边向我打起了招呼。
所以到底是谁起的那个外号？
【Get set】
对手的目光颇为好奇的在我脸上稍作停留，最后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又自信满满的笑容。
“我还是第一次和女跑者一起比赛呢，我们都要互相加油啊！”
“……嗯。”
虽然是这样说着，但满脸都写着“对手是女生也太幸运了这下赢定了”的表情。
【Go！】
起跑的枪鸣在空气中炸开，耳麦中能够清晰地听到开路棒队友紧促的呼吸，以及周围环境的细微风声和脚步声。
从节奏来听，这次的起跑还算是不错，但从GPS定位来看，两边的跑者其实彼此咬得很紧。
【二区，set！领先0.3秒！】
耳麦中指挥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二区是池袋西口站前大道往大都会的方向，除了要穿过高架外，高架下也被组委会安置了不少路障，如果对翻越不那么擅长的话，大概会被甩开距离。
【3、2、1、Go！】
计算着跑者的速度和进入交接区的距离，在指挥的一声令下，GPS上属于二区跑者的小点开始动作起来，沿着接力区顺利与第一棒完成了High touch，击掌的声音在耳麦中清晰可闻。
【前方有下落差，注意速度！】
指挥的声音有条不紊，但又隐隐透着紧张。
我再次绑紧束在脑后的头发。
【三区，set！落后1秒！】
蹲下身，摆好起跑姿势。
【追上进度就拜托你了，辉夜姬！】
所以我都说了到底是谁起的这个外号啊！
【3、2、1、Go！】
脚步蹬出去的瞬间，仿佛空气中凝滞的风都要被我在那一瞬间切开。
接力区是直道。
【日不见！保持速度！】
意思是不需要减速。
保持步调和呼吸的平稳，在穿过十字路口的一瞬间，二区的队友正好自侧路冲出，伸手与我相击。
“啪！”
High touch！
“冲啊！日不见——”
将下一棒交托给我的队友筋疲力尽地倒在了地上，但最后声嘶力竭的呐喊却仍落到了我的耳边，伴着我用一个猴跳越过了台阶上的扶手栏杆。
三区是□□的外围人行道，全是大片的连续台阶和小型坡道，但对于擅长过障的我来说确是最佳的舒适区。
虽说体力或许可能比起男生来要差一点，但是论灵敏度和技巧，在队伍中我可要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优秀！
自台阶顶端以空中转体跃出再接滚翻落地，视线的余光瞥见对手正在上层的步道试图赶超，我选择从最短的路径横跨广场蹬壁上墙，用跨越障碍物来规避后面多段的坡道。
花坛边缘被组委会设置了间隔和高低都不一致的组合软垫方块，这种连续的障碍用多段跳便可轻松越过——在事情发生之前，按我平常练习时的经验判断来说，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夏季道路旁的行道树枝冠葱茏而繁茂。
急速的跑动之中，感受到了独属于夏天干燥闷热的风。摇晃的树影遮蔽了日光，落在视野里的画面瞬间褪去了所有颜色，双金刚跳的第二跃，我忽然找不到手应该落点的位置。
【日不见！】
【发生什么了？！没事吧？！】
虽然是凭借着本能的护体动作在失误后进行了滚翻落地，但与花坛发出的剧烈碰撞声却惊得耳麦对面的指挥和其他队友迅速询问情况。
风静止的瞬间，失去了树影遮蔽的日光再次落下，恢复了视力的我惊觉对面的跑者已经从我下方的直道超了过去！
没有时间回复任何，现在哪怕是开口说一句话都会打乱呼吸。
我迅速起身再次回到比赛，但刚才失误导致的时间差已经难以追平，即便最后一段我用尽最快的速度追赶，也还是在击掌接力前落下了比之前更大的时差。
【四区，set！落后4秒！】
【3、2、1、Go！】
拼尽全力的High touch声像是世界上最响亮的嘲笑。
我看着队友渐渐跑向远处的身影，周围的喧嚣仿佛都在一瞬间再与我无关，只有自己胸腔中剧烈的心跳声回响在耳畔，一声一声的诘问着我为什么会在这样重要的比赛里出现失误。
“辉夜！”
观赛的人群之中似乎有谁在呼喊我的名字。
但惨白的日光晒得整个世界都像褪成了黑白色的老旧默片，路过我身边的对手小声嘀咕着“果然对手是女生就赢定了嘛”，又兴高采烈地通过耳麦对讲给后面的人加油。
手，好痛。
“辉夜！喂！辉夜！”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我茫然的循着来源朝人群中望去，只见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黑发少年正一脸担心而紧张地望着我，身上穿着的还是属于三桥高中的绿色队服。
而他的哥哥则跟在医疗队后姗姗来迟，手中还拿着水壶和毛巾站在隔离栏外，同样紧紧皱着眉头盯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两人论身份来说应该算是我的青梅竹马，黑发的是弟弟鸭田庆，哥哥则名为鸭田侑，两人目前都是三桥高中的疾走部部员，只可惜今年没能进军EOS，所以才来池袋看我的比赛。
“日不见选手，能听见吗？现在判断你的伤势，左手现在可以做到张开手指和握拳吗？”
医护人员的声音唤回了我的一部分注意。
低下头，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左手的小臂已经肿了起来。
我按他们的话照做，直至触诊时被轻轻按到伤处，那种剧烈的疼痛才变得明显起来，倒抽着冷气看专业人员用夹板和绷带固定我的手臂。
但更在意的却是刚才忽然变成一团模糊的视界。
“在这里只能进行紧急处理，如果痛得厉害，我们的建议是现在就向组委会申请去医院进行更进一步的检查。”
“不，我感觉伤的并没有那么严重，请让我等到赛后再去吧。”
根据疼痛的程度，我拒绝了医护人员的建议，抬步慢慢走近观众区的鸭田兄弟。
“辉夜！没事吗？！”鸭田庆显然完全没料到我会出现这样的失误，在他今年升上高中之前，我们经常在一起练习，“你怎么会出现那种失误……”
鸭田侑的反应倒是要比他弟弟冷静一些，隔着隔离带将水壶递给我：“伤得严重吗？”
“有点痛，但在还能忍受的范围里。”
我接过，吸管几度凑到嘴边却又实在喝不下去，只是抬头盯着头顶转播实况的电子屏。
Anchor队员最后的冲刺，黑发蓝眼的少年以绝对的优势跑进终点，宣告着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也宣告着我最后的夏天即将迎来结束。
“没关系啦，明年等你升上高中部，我和庆都会很欢迎你来疾走部的。”鸭田侑安慰我，“庆还说明年一定要和你一起闯进EOS呢！”
“大、大哥！”
“……”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
只是看着空中洒下的彩纸和飘带，感觉心中似乎有什么在空落落的塌陷下去。
并不是因为没有得到优胜。
“唉，真可惜啊三桥，还说什么‘三桥的辉夜姬’，我看就是浦岛太郎吧？”
“明明前面大好的领先优势，她要是不失误，今年夺冠的应该就是三桥了。”
“所以说，果然女跑者就是……”
散场的路上，时不时也能听见看完比赛的观众的窃窃私语。
鸭田庆背着我的书包，鸭田侑推着自行车，三人一起走在河堤旁的自行车道上回家，一如过去的十几年一样。
听到这样的话，鸭田庆几度想冲过去找他们理论，但最后都被我拉着袖子拦了下来，生着闷气一声不吭。
“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的左臂骨裂，在赛后去医院打了石膏，现在只能用吊带挂在身前，“确实是我失误的问题。”
“可是他们那么说你，你就不生气吗？！”鸭田庆语气忿忿，“而且这和女跑者有什么关系！U15里面你的速度可是数一数二的！”
“失误就是失误。”
我用冷淡的口吻回击着他的愤怒，鸭田庆干脆赌气的将我的书包丢进自行车篮筐，自己则直接先一步跑步回家了。
鸭田侑有点插不进我们俩的对话。
“小辉夜。”他犹豫了片刻，这才慢慢开口道，“庆虽然说话的口气不好，但其实是在担心你。”
“我知道。”
我垂下了眸子。
黄昏的河堤，落在眼中明明应该是残阳如血的落日，但是眼前的景象却像是被水洗一般在渐渐褪色，随着晚风晃动的草木和堤坡模糊得融成了一团。
随着太阳渐渐掉落下去，脚下地面的纹路也不再能看清，目之所及的世界从灰白一点点变成无法辨别的黑色。
我拽着自行车的金属后座，跟在鸭田侑旁边走完了这一段从黄昏到黑夜的路，直至行至家门口，头顶路灯单薄的白光才堪堪能让我看清门牌的形状。
“小辉夜，你现在不方便，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记得要向我和庆说哦？”
“知道了，谢谢侑哥。”
我很少会在这么晚的时间回家。
打开家门，一片漆黑的室内我摸索了一会才凭记忆找到了灯的开关，日光灯亮起的瞬间，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存在。
两层的独栋日式民居安安静静。
餐厅的桌上用保鲜膜包着的饭菜早就已经凉了。
我摸出手机，开始一条条查看收到的消息。
【比赛的直播我看到了，摔得那么惨，真可怜啊。】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你不适合那种运动。】
【我让助理把医药费打到你账上了，希望我明年休假回来不会看到一个残废。】
后面的我已经懒得看了。
回复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我看着莹白的手机屏幕里反射着我面无表情的脸。
我思考了两秒，拇指触上键盘开始输入。
【去死。】
点击发送。
消息几乎是秒变成已读，随后很快的发送了回复过来。
【好啊，一起？】
“……哈。”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视线的落点定格在联系人的名字。
——日不见 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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