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花会开》丹心如玉

2、（二）

　　情人节就餐人数众多，艳艳忙得晕头转向，待稍清闲些，走到那个彬彬有礼的男士座位，已是换上另一对客人。
　　单独进餐的人少，艳艳对陈俊印象深刻。175左右的个头，清秀的五官，斯文的谈吐，讲究的着装，无疑是客人中比较突出的。
　　“经理，这边有客人找您。”服务员的话打断了艳艳的小差，艳艳收起若有所失的目光。
　　唐艳艳娴熟地在每张餐桌穿梭，不时指点着各项工作，看起来相当具有专业素养。
　　你肯定想不到她16岁离家出走，到广东东莞的情景。
　　5年前，身无分文的唐艳艳流落到东莞火车站，眼神茫然、饥肠辘辘。身上穿着沾上泥巴的红棉袄，脚上是漏水的分不清颜色的鞋子。
　　她趁检票员走开的空档偷偷溜到候车室，旁边位子的旅客以为她是乞丐纷纷走开。
　　晚上11点，候车室只剩下她自己。站务员准备关门叫她离开，她见这个阿姨面善，就走到她面前跪下。
　　“哎呀，你干啥？”
　　“阿姨，我没有地方去，让我在这儿呆到天亮吧。”
　　“按规定所有车次都走完了，要关门。你快离开吧。”
　　“我实在没有地方去呀，这黑天黑地的，我一个小女孩走投无路，求您行行好吧。”唐艳艳急得带着哭腔哀求。
　　“你这么小，一个人出来，你父母放心吗？”
　　唐艳艳哭着没有回答。
　　站务员无奈，将她带到自己的值班室。
　　“你吃过东西了吗？”
　　唐艳艳摇头，羞怯地坐在小板凳上。
　　“哎，你们这些小孩，不听父母话跑出来遭罪，何苦呢？”站务员阿姨边说边打开一杯速食面。
　　唐艳艳狼吞虎咽，杯面很快被一扫而光。她似乎从未吃过如此美味。
　　“阿姨，您姓什么？”
　　“我姓张，你叫我张阿姨吧。”
　　“张阿姨，谢谢您！如果我能活下去，如果我以后我能够有能力回报您，我一定会报答您。”艳艳激动地说。
　　张阿姨问“你明天打算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出远门。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你可以回家嘛。”
　　艳艳听到张阿姨这句话，眼泪喷涌而出：“我没有家，没有亲人！”
　　张阿姨看着这个和自己女儿年纪相差不多大的女孩，不忍心弃之不顾，但怎么帮她呢？
　　“明天我带你到我熟人的餐馆帮忙，包吃包住，一个月800元。”张阿姨沉思一会儿后说。
　　“太好了，张阿姨！”艳艳高兴地跪在张阿姨脚下。
　　“快起来”，张阿姨拉起艳艳，“你要好好干活，先养活自己，以后再找其他出路。”
　　这家餐馆就在东莞火车站旁边不远处，面积大概50平方左右，能摆下6张桌子。
　　换上工作服，与老员工学习怎么点菜、怎么传菜、摆桌子、铺桌布、摆碗筷，熟悉餐馆各种菜名及配料。唐艳艳认真学着。
　　“唐艳艳！过来！”一个粗壮的男人高声叫着。
　　“快去！”服务员小花推了一下唐艳艳，“老板回来了，叫你呢！”
　　唐艳艳慌忙放下手中的碗碟，向收银台走去。
　　老板将唐艳艳上下打量一番，说：“张姐让你来我这儿干活，你可不能辜负她一片好意，勤快点。”
　　“是!庄老板！”唐艳艳紧张地将双手搓来搓去。
　　餐馆老板庄文兵，四十出头，老婆因病前年去世，留下一个15岁的儿子读初中。他一人管理着火车站的餐馆及东城医院的食堂。平时两边跑着看顾生意。
　　庄文兵东莞本地人，长得结实矮胖，皮肤黝黑，乍一看以为□□头子，不怒而威。他在店里时，服务员都不太敢开玩笑，他一离开，大家有说有笑开始调皮起来。
　　唐艳艳在餐馆工作日渐熟练，进餐的客人都喜欢让她帮忙点菜。她对客人谦恭有礼、服务周到。一年时间过去，她成为店里最忙的服务员。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艳艳，我还以为你吃不了苦呢。听庄老板说你十分能干。”张阿姨忙里偷休到店里看望唐艳艳。
　　“张阿姨，我很开心。实在感谢您介绍的这份工作。”
　　“哟，你现在脸色越来越好啦。比第一次看见你时漂亮多了。”张阿姨笑着。
　　“托您的福，我可以好好活下去了。”艳艳俏皮地挤了挤她漂亮的丹凤眼。
　　小餐馆每周可以休假一天，小花经常睡醒就看见唐艳艳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溜得不见踪影。
　　“你休假都去哪儿了？大早出去天黑才回，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吧？”小花问刚进宿舍的唐艳艳。
　　“没有男朋友。我去市里买书。”
　　“唉，你真是的，你看你床上书都堆满了，还买。有那钱不如买点漂亮衣服将自己打扮打扮，趁年轻找个男人成家。”
　　艳艳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这是补充精神食粮。你也多看点书吧，对自己有好处。”
　　“你就装吧。咱们这点水平，再学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天天听人呼来唤去，为人服务。”小花斜了她一眼。
　　“我还要攒钱给我爸妈在家里盖房子。你呢？你怎么从来不寄钱给你家里？也不见你给你爸妈打电话？嗯，怎么回事？”小花继续唠叨。
　　“早点洗洗睡吧。”面对小花的种种提问，艳艳低沉着脸走开了。
　　这天晚上，带着泪痕进入梦乡的艳艳，梦见自己变成一朵璀璨的小花，到处飘荡，总是落不了地。
　　苦中作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唐艳艳在餐馆工作2年。
　　庄老板很早就来到店里，叫住做待客准备的艳艳。
　　“艳艳，你18岁了。祝你生日快乐！”庄文兵眼中闪现出难得一见的温柔。
　　艳艳受宠若惊，说：“谢谢老板的祝福！”
　　庄文兵若有所思定定看着艳艳，艳艳被盯得不好意思，低下眼帘，长长卷翘的睫毛覆盖着一汪清泉。
　　“去吧，去干活吧。”欲言又止的庄文兵低声说。
　　唐艳艳如释重负地小跑着离开收银台。
　　晚上，张阿姨带着蛋糕和蜡烛到宿舍庆祝艳艳生日。
　　唐艳艳很激动，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庆祝生日。
　　她“波”的一声亲吻张阿姨的脸颊。张阿姨摸了一下艳艳的头，两个人坐下点上蜡烛，分吃蛋糕。就像一对母女温馨的聊着。
　　“庄老板对你好不好？”吃到一半，张阿姨问。
　　“挺好的，就是有时感觉他挺奇怪的。”
　　“怎么奇怪法？”
　　“他老喜欢盯着人看，看得人心里发毛。”艳艳边说边学着庄文兵的表情。
　　“傻孩子，可能他是喜欢你了呢？”
　　“不可能的，他很少主动跟我交谈，而且我和他儿子年龄一样。不可能的”艳艳拼命摇头。
　　“艳艳，你成人了，该现实点考虑一下今后的生活。”张阿姨说。
　　“张阿姨，您说得对。我正准备报读电大，多学点知识，以后从事其他工作也用得着。”
　　“有没有想过，找个东莞人过日子。你无亲无故，着实可怜。如果成了家，有人疼爱你多好！”
　　“我现在不考虑这些，张阿姨。再说，我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成家养孩子？成家是要负责任的，我还负不起这个责任哪。”艳艳解释道。
　　“艳艳，你可以找个像庄老板这样的，有房有车，年纪大点，懂人情世故，会对你好。”
　　“不可能。我不喜欢他！”艳艳以不容质疑的语气说。
　　庄文兵经过长期观察，觉得唐艳艳吃苦耐劳、朴实可靠，不似其他打工妹既现实又贪图享乐，对唐艳艳暗生情愫，考虑到年龄差距，不好主动说破，请求张阿姨帮忙说合。
　　张阿姨看庄文兵家境殷实，真心喜欢唐艳艳，加之唐艳艳一人漂泊在外无依无靠，如能撮合此事，也算衣食无忧。她见艳艳内心十分抗拒也不再多劝。
　　张阿姨走后，唐艳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想，是时候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