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51、主动出击

　　一大早，齐侯就接到了梓欢的召令，他不疾不徐地更衣，进宫。
　　这已经是今年冬季的第二场雪了，比第一次的还要大，齐侯走在复道之上，放眼望去，宽广雄起的宫殿楼宇皆被覆盖上了一层冰晶，千里冰封，素雅壮观。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经常爬到长安宫最高的阙台上，在那上面可以看到整个长安宫的面貌，曾经他离那个位子只有一步之遥，最后却失之交臂。
　　失意一瞬间就充满了整个胸腔，不过他很快又扫除了所有的积郁，很快，他就能再次莅临大政殿，他会是那里的主人，他的子孙也将永远的承袭下去。
　　下了复道，祥云殿就在眼前，想起那里住着的女人，齐侯心里愤恨不已，她只是一个公主，又凭什么能独揽朝政呢？他处心积虑地谋算着这一切，到头来却给魏梓欢作了嫁衣。他怎能甘心？怎能不怨恨？
　　宫人引着齐侯到了殿门口，便让他自己进去，齐侯未有犹疑便直接走了进去。祥云殿和以往一样的安静，今日大雪纷飞，故而殿门紧闭，里面则燃着暖香，两边靠着墙壁的地方帷幔全部放了下来，两排长长的灯烛是这殿内唯一的光亮。
　　他一走进去，没有看到梓欢，没有看到宫人，突然，帷幔被大力撕扯下来，闪着寒光的冰甲暴露无遗。他反应灵敏，正要回头往殿门跑，而宫卫们已经将殿门层层把守。
　　他下意识地摸向右腰，常年挂着的佩剑早已在端门处就被宫卫卸了下来了，一股强大的恐惧袭上心头。
　　木屐敲打地板的沉闷的声音传来，他回头便见梓欢被宫卫簇拥着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以往那始终保持着的端庄的笑容早已不见，此刻面容上的冰冷犹如殿外的寒雪。
　　“绑起来！”梓欢一声令下，任凭齐侯再怎么挣扎，最后也被五花大绑，强行按跪在了地上。
　　梓欢走到了齐侯身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齐侯，道：“大王典礼上，你们便是想用此招来对付我的是吗？”
　　齐侯闻言，震惊地看着梓欢。
　　梓欢却是一笑，那笑容中毫无温度。
　　齐侯很快就镇定下来了，“你想栽赃我？”
　　“我可是先王的兄弟，你的叔叔。”他说着就要挣扎着站起来，却被宫卫更加大力地强制着。
　　“先王兄弟？齐侯的脸皮可真是厚啊！”梓欢咬牙说道，那眼神恨不得将眼前这人剥皮断骨。
　　“魏梓欢，你凭什么抓我？你以为你是监国公主就能任意抓捕大臣吗？我可是齐侯！”
　　梓欢却是转头看向了一边的明仲，道：“明仲，你来说说孤凭什么能抓捕齐侯。”
　　明仲颔首，看着齐侯道：“勾结宫人暗害慧王后，此其罪一也；指使宫人毒害先王妃嫔，此其罪二也；谋害先王子嗣，此其罪三也；奸污宫人，秽乱宫廷，此其罪四也；不敬宗庙，侵犯先祖寝陵，此其罪五也；无诏擅自离开封地，此其罪六也；私自扩充封地卫兵，此其罪七也；假借旧伤，逗留王都不去，此其罪八也；欲借大王婚典谋害监国长公主，此其罪九也。”
　　明仲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一卷竹简，扔在了齐侯的面前，道：“这九条罪状都在这竹简之上，清清楚楚，调理清晰，你是赖不掉的。”
　　齐侯听闻那九条罪证之后，眼中便已如死灰，喃喃道：“春阳，是春阳。”
　　梓欢斜睨他一眼，道：“你是成也春阳，败也春阳。”
　　“魏梓欢！”齐侯突然大叫一声，双眼充血，犹如魔鬼一般，他刚动弹一下，宫卫就下死力将他按趴在地上。
　　“魏梓欢，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早些杀了你，让你在我头上耀武扬威。你算什么东西？你算什么东西？”
　　梓欢已然变了脸色，她正要上前，明仲伸手拦住了她，道：“公主切莫动怒，现在伤了他，明日不好向朝臣交代。”
　　梓欢深吸几口气，神色平静地看着齐侯道：“我是什么？我是先王的嫡女，是魏氏嫡传。而你齐侯又是什么？不过一个歌妓生的野种罢了，你小时候总是仗着自己的母亲得宠就把所有的王子们不放在眼里，其实你不过是披上了一层华丽的外衣，骨子里，就跟你那个娘一样，插着两根鸡毛，就把自己当成了凤凰。这些年你也该醒醒了吧！”
　　齐侯脸色煞白，无疑，他母亲的出身是他最大的痛点，梓欢这几句话便如刀刃一般，狠狠地插在了齐侯的心脏。

　　第二天的朝会无疑是这几年来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毫无预兆，齐侯被宫卫押进了大政殿，然后宣读罪状。齐侯国自此除国。
　　魏晃一直看着跪在殿堂中间的齐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就那样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从一个显贵的侯瞬间变成了罪犯。到最后，他也没能开口说一个字，仿佛是看客一般，而梓欢也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偶尔看向他的目光则是浸骨的冰冷。
　　远在白郡的孟勇第三天便接到了来自梁都的一幅画，那是先王所作，当年他第一次在白郡城迎击胡人，大胜而归，先王便作了这幅长约六尺，宽约半尺的白郡城胜归的画作。
　　“寡人要将这幅画永远挂在紫光阁，让后人都记得孟卿的丰功伟绩。”
　　看着这幅画，孟勇便想起了当年他初胜时魏王面上的赞溢之情。

　　养思殿内，宫人们伏跪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监国公主竟然难得的来看大王了。
　　魏晃束手坐在席上，他没有看梓欢，但是能感觉到梓欢投注在自己身上的那道冰冷的寒光。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肯定想杀了我好替你那死去的亲人们报仇雪恨，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这么不自量力的。”
　　魏晃的身子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你就安心的做你的大王，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废了你的，同样，你也别存别的心思，大司马那边正要应对快南下的胡人，没工夫管你，相国大人也已经自顾不暇了。”
　　看着魏晃颤抖的身体，梓欢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齐侯早就不是你的父亲，你也不必为他守孝什么的，婚典照旧，你的王后还是赵氏。”
　　梓欢说完便带着宫人离开了。
　　魏晃这才敢动动身子，他看着梓欢离去的背影，恨意一点点地在眼中弥漫。
　　魏梓欢，明仲，居辛，早晚有一天我要杀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