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48、春阳

　　梓欢正在看奏疏，居辛急匆匆地进了殿内。
　　“殿下，臣有重大的发现。”
　　“什么发现？”梓欢眼睛盯着竹简，神色并未有任何起伏。
　　“这几日齐侯都是住在驿馆，却暗中与大王传信。”
　　自从梓欢颁布了立后诏书，宫里就忙开了，而齐侯也以旧伤复发不能赶路为由一直住在驿馆里大概就是想等着立后大典结束。
　　梓欢动作一顿，道：“这就是你的重大发现？”
　　居辛神色凝重道：“殿下，臣一直暗中观察，早上才查出来为齐侯和大王传信的人并不是丞相，而是静思殿的，春阳姑姑。”居辛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畏惧地看了眼梓欢，果见梓欢的脸色巨变，面上犹如被寒冰覆盖。
　　“你说什么？”良久梓欢才出声，那声音冷得让居辛狠狠地打了了冷颤，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冷气扑面而来，果然梓欢已经快步走到自己面前。
　　“你没看错吗？是春阳姑姑？”梓欢盯着居辛的脸，想要在那张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确定。
　　居辛被她盯得冷汗直冒，他咬牙道：“是的，今日臣一直跟踪春阳姑姑到了一间粟铺，不多久齐侯也进去了。”
　　梓欢犹自不信，“不可能，怎么会是她呢？”
　　居辛担忧道：“殿下，看齐侯和相国之间的往来密切，臣担忧，他们会不会是想在婚宴上动手脚？”
　　梓欢却是兀自沉浸在方才的打击中，“春阳姑姑六岁的时候就跟着我母亲了，她怎么可能会认识齐侯呢？”说到最后，梓欢几乎是咬牙切齿。
　　居辛沉默地看着梓欢的背影，那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身姿此刻却有些颓败。这个消息无疑是给了梓欢很大的打击的，当年王后难产，拼却性命才生下一对儿女，然后又传出是辛夫人谋害王嗣，继而被仗杀，又牵连出后宫大半的妃嫔媵妾，几乎让整个魏王后宫浸在了血水里。当时的血腥与残暴时至今日也无人敢回忆，现在得知了春阳居然和齐侯相交，那么这又与当年的那场血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居辛一直等着梓欢开口，可是梓欢却是一直背对着他，良久才出声道：“继续盯着春阳，看他们究竟有什么谋划？”

　　梓欢在殿内来回走了几遍，却无法压住心里的烦躁，她挥手让宫人们退出殿外，然后颓丧地坐在了地板上，她背靠着书案，头微微扬起，看着那高高的栋梁，眼睛突然湿润了。
　　大概五六岁的时候，那时候她渐渐懂事了，可是看着满后宫的女人却没有一个是她的娘亲，她才渐渐懂得自己的母亲已经死了，是为了诞下太子哥哥和自己。
　　“春阳姑姑，我母亲长什么样子呀？”春阳姑姑总是将她抱在怀里坐在乾元殿的廊下晒太阳，然后她就会问很多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情。
　　她和太子都是被春阳姑姑一手抚育大的。魏王因为要处理朝政，根本顾不过来两个婴儿，而当时正值王后仙逝没多久，辛夫人被举报谋害王后，那时候宫中风声鹤唳，魏王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只有从小服侍王后长大的春阳。
　　“王后娘娘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也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人。”
　　梓欢闻言，俏丽的小脸上满是骄傲，“那当然，如果我母亲不漂亮，父王又怎么会让母亲做王后呢？”
　　梓欢还记得，春阳总是用手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头发，含着慈爱的笑看着她，说道：“公主长大了也会像王后娘娘那样美丽，公主也要像娘娘那样善良，这样您以后也能像娘娘那样嫁给一个优秀的夫君。”
　　所有的慈祥的笑容，温暖的话语都被现实击得粉碎。后来魏王将梓欢养在静思殿，春阳便跟着进了静思殿，一直等到梓欢跟着去了燕子宫，她将春阳留下照顾魏王的饮食起居，从那以后春阳便离开了她，但是她一直视她为母亲，魏王崩后，她便想着给春阳单独赐一座殿阁，以长辈之礼待之，却不想春阳不愿离开静思殿，她当时还奇怪，如今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留在父王身边是为了监视父王，留在魏晃的身边，是为了帮魏晃给齐侯传信。那么她留在自己身边，是为了什么？
　　想到自己和太子哥哥少不更事的时候是春阳一手抚养他们的，梓欢心里就直冒寒气。
　　泪已流干，情也付诸流水，她魏梓欢虽然不是无情之人，可若是谁敢背叛她，她绝不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