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42、杀鸡儆猴

　　接风宴一结束，第二天，梓欢便以魏王的名义下诏封赏各个有功的将领，曹铎自然是第一个封赏，品级加了一级，又将采邑加了一个县，其余的按功劳大小，或升官，或赐金，而唯有当属头功的齐侯则只赐了千金。
　　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便是少年魏王。
　　“你为何只给曹铎加封邑，齐侯难道不是首功吗？”魏王气势冲冲地闯进了祥云殿。
　　梓欢睨了他一眼，说道：“曹铎是大司马的人，封赏他不就表明你看重大司马吗？我这可是为了你王位稳固，你别不识好歹。”
　　魏晃冷笑一声，道：“你别花言巧语地骗人！我不是不让你封赏曹铎，但是你也不能怠慢我父亲。”
　　“你说什么？”梓欢眼神徒然变得犀利，魏晃猛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脸色一片苍白。
　　殿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尖锐，垂侍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梓欢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你这是为你父亲抱不平呢？还是为齐侯抱不平？”
　　魏晃被梓欢冷冽的表情吓得直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片刻，梓欢吩咐道：“来人，带大王回养思殿。”

　　梓欢看着重新绘制出来的地图，眼睛微微眯起，问着旁边侍立的居辛道：“齐侯还在驿馆？”
　　“是，也没有任何想要离开的动静。”
　　明仲笑着道：“听说今天早上大王来找殿下了，不过好像谈的不太愉快。”
　　梓欢想到今天早上魏晃那句父亲，心里就极度的不舒服，冷冷地道：“他就是看齐侯现在在梁城，有了撑腰的，才敢这么放肆。”
　　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了，又看向居辛道：“这几日你严加防范，不能让魏王和齐侯见面。”
　　“是。”
　　梓欢的目光又回到了地图上，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午后饭罢，齐侯闲着没事便让仆从找一个会下棋的人来陪自己下棋，于是那人便找来了公孙甫。
　　两人正在下棋，忽闻禀报监国公主来了，公孙甫神色有些慌张，齐侯却轻轻地落下一子，面上从容道：“该你了。”
　　公孙甫却是没了下棋的兴致了，他觑了眼齐侯，道：“殿下，臣身为驿正，是要接驾的。”
　　齐侯却是不理会，眼看着棋盘思考着下一步的动作。
　　公孙甫又急又怕，这监国公主可是权大势大，若是不去接驾，只怕他的小命也不保了。
　　正当公孙甫进退不得时，一众腰配刀剑的宫卫们便率先进了院子，四周严防，然后他便看到一个身穿华丽宫装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身前是引路的驿馆仆人，身后跟随着一众内侍宫人。
　　“王叔好兴致呀，晒着太阳下着棋。”
　　那女子一出声，再配着那端严的阵容，俨然是气势凌人的监国公主。
　　只是公孙甫惊愕住了。
　　倒不是被监国公主的气势震慑的，而是，眼前这位公主很是面熟。
　　他犹记得几年前在梁山小道上见过一男一女，皆是容貌出众，气质华贵。只是如今这位公主比之当年那个梁山小道上偶遇的姑娘，容貌没多大的变化，气势却是更加不容人直视了。
　　齐侯闻言，这才将视线转到了梓欢身上，笑着道：“公主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来这里？”
　　“这里是驿馆，不比侯府大宅，孤怕王叔住不惯，所以来看看。”她说着又将视线转到了另一边跪着的年轻男子身上，眉头微皱，她看到刚刚就是他在陪着齐侯下棋，而让她注意到他的原因则是此人身上穿着一身官服。
　　“这位是······”
　　公孙甫连忙俯首道：“臣公孙甫拜见公主殿下，臣是这里的驿正。”
　　闻言，梓欢神色冷了下来，一双眼睛里透着凌厉的光芒，仿佛要把人凌迟处死一般。
　　“孤驾临此地，你身为驿正却不接驾，便是犯了失职之罪，见了孤也不请罪，更是轻慢懈怠，你好大的胆子！”
　　“来人，将他拖出去鞭一百。”
　　公孙甫闻言，脸上顿时血色全无，他抬头看着梓欢，却见她满面怒容，神色冷峻，一时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出口了。
　　梓欢虽然严厉，但是从未重罚过犯错的宫人，只是今日有齐侯在场，她自然要立立威。
　　公孙甫被拖了出去，梓欢的气也解了一些，她看向齐侯，却见齐侯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将刚才的那一出放在眼里，她神色未动，走过去在方才公孙甫坐的席上坐了下来。
　　“之前接到王叔的奏疏，请立相国侄女为后，今日孤便想着跟王叔好好商量一下。”
　　她一伸手，旁边的侍从便捧上来一卷竹简，正是齐侯的奏疏。
　　“说到底，王叔你是大王的父亲，这个提议孤应当遵从。”
　　齐侯的神色终于有了动静。
　　梓欢是不管大小场合从来不肯承认魏晃和齐侯的关系，甚至连提都不能提，今日却是主动说了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梓欢接下来的话。
　　“本来这次王叔平叛当属头功，但是那曹铎可是大司马的人，孤这么做也是为了替大王稳固朝纲，笼络下臣，相信王叔也不会怪罪侄女的轻慢吧？”
　　此刻齐侯已然是怒火中烧了，平叛伊始，他便上书请立赵氏为后，可是梓欢硬是押到现在才提出来，恐怕就是想用这个来堵他的嘴。
　　“公主不必介怀，我们都是魏氏宗亲，不分彼此。”
　　梓欢笑的得体，道：“那么我现在就回宫准备选妃之事，这次不仅要册封王后，还要为大王多多选取后妃好开延后嗣。”说着便站了起来。
　　齐侯也站了起来，梓欢正要走，却又回头道：“王叔难得来一趟梁都，可以多住些日子。”

　　梓欢出了内院，便见刚才那个倒霉的驿正正跪在地上受刑，他的上衣已经被褪至腰际，背上和肩上已经被鞭打得血肉模糊了。梓欢心中佩服不已，鞭打了这么多下，他居然一声都没叫，倒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公孙甫看见梓欢出来，一双眼紧紧地看着她，那眼睛似乎要说话一般。
　　梓欢抬手制止了正在行刑的宫卫，然后漫步走到公孙甫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凑近他，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只是个小小的教训，要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公孙甫这才明白，监国公主鞭打他不过是做给齐侯看的，他一时间不知是该恨她的无情还是该敬佩她的手段了。
　　她说完便直起了身子，看着公孙甫苍白的脸色，吩咐道：“行了，带他下去养伤吧。”
　　公孙甫艰难地睁着眼睛看着梓欢，看她那华贵的妆容，冷峭的眉梢，浑身散发的气势，他年少便在驿馆当差，接触过的权贵也是数不胜数。可是这是第一次，他才深刻地体会到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到底有多大，他才体会到自己的生命在那些权贵眼里是多么的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