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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美女蛇 ...

  •   “你们这个村子的女人是不是都有打人的恶习?”

      阿陌两腿分开,背抵着墙,在上面难耐地磨蹭。那动作和隔壁巴二牛家的老水牛傍晚在河边饮完水后,找棵树蹭痒是一模一样的。

      素衣忍不住想笑,但又怕他恼羞成怒。

      “我们这个村子的女人才不打人呢,自家的男人都是用来疼,用来宠的。除非男人干了什么违背原则的事,或者男人先动手打女人,自然要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素衣一边同阿陌说着话,一边站在一个树根做的矮凳上,踮着脚尖摇摇晃晃地在房檐下挂了一个小铁钩。钩尖的部分锋利尖锐,上面还涂有一种黑乎乎的药汁。

      “该打!”

      阿陌虽然不喜欢女人又凶又恶母老虎一般,但若像昨日村口的那个账房,见异思迁不说还挑拨离间,确实该打。倘若堂堂七尺男儿趁女人不注意,用重物敲破了对方的脑袋,至其晕厥,这等歹毒行迹,被打死也不为过。

      所以,逃跑的账房被将他领回家的胖姑娘抓回来,并在村外小山下胖揍了一顿,村民们才会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恶人自有恶人磨。

      想到这里。阿陌突然看了看眼前这个空谷幽兰一般的素衣。她若碰到了此等恶人要怎么办?

      打,她那细胳膊细腿儿的拎两只鸡都困难,打得过谁?唯一的亲人躺在床上动惮不得,连个撑腰的都没有。可怜的小村姑……

      “阿陌,你别蹭了,都蹭出血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素衣拿来一个肚子大、口小的竹篓蹲在石阶处,仰着头看他。

      他动作一定,回头看了看,背上不仅蹭出了血,那血还染了些在墙上。

      “我……”一句话没说出来,他突然身体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扑。同时还伴随着一大口血吐在了身前地上。

      素衣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他头顶上冒着稀薄的白烟,身体裸露在外的地方红斑密布,明明冷得打摆子,却有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上不断地滚落下来。

      “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就快要死了?劳烦你再为我弄一碗昨夜的水蛇血吧,我会好好喝的。”阿陌有气无力地对素衣说道。

      素衣垂着眸子,纤长的睫一颤一颤的:

      “昨夜,毒至皮肉,一碗普通的水蛇血就能将你治好。今夜,毒浸骨髓,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如何个不简单法?”阿陌紧紧地盯着素衣的脸,想起昨夜她在月光下的那柔柔一笑,魅若狐妖。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活满六年的雌性水蛇王,血不能见空气,还要用药膳辅之。”素衣道。

      阿陌一下子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血不能见空气是什么意思?”

      素衣抬头,也盯着阿陌的眼睛:“意思就是,你要用你自己的嘴将蛇血从蛇的身体里面吸出来。蛇必须是活的,死蛇的血是不通的,你也吸不出来。”

      “呕……”阿陌想吐。

      他不仅想吐,他还怕。他不怕老虎豹子等猛兽,也不怕妖魔鬼怪以及残暴凶狠的匈奴人,可是他却怕藏在阴暗的角落里,细细长长冰冰凉凉,不知什么时候会钻出来咬你一口的蛇。

      阿陌的心是拒绝的,身体也是拒绝的,尽管他都快要死了。

      把他的拒绝俱都看在眼里的素衣适时给他沉重一击:

      “阿陌,昨日毒至皮肉,今日毒浸骨髓,若再讳疾忌医熬到明日,毒入心肺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顶着阿陌冷幽幽的目光,她粲然一笑,又补充道:

      “阿陌,你既是连死都不怕,又何必怕一口*活*蛇血。我总是会帮你的,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死。”

      说完她把阿陌扶到她方才垫脚的树根矮凳上坐下。然后芊芊玉手伸到竹篓里一捞,通体暗红,手臂粗,几乎同她人一样长的雌性水蛇王被她掐着七寸,拖了出来。

      只听“哧”的一声,那蛇被她从脑袋下方的位置穿透,挂在檐下的小铁钩上。

      蛇拼命地摆腾了一小会儿,然后就不怎么动了。

      被震惊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的阿陌突然问了一个很不重要的问题:

      “先前你在铁钩上涂的是什么?”

      素衣抚摸着蛇冰凉而柔软的腹部,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

      “曼陀罗花汁,有麻痹的功效,不仅能让蛇少扑腾一会儿,也能让它缓点儿死。”

      “缓点儿死……”阿陌喃喃自语。

      再看素衣,哪里是柔弱的小白兔,这分明就是一条阴邪的美女蛇。不,她比蛇厉害多了,活满六年的水蛇王不都栽到她手里了吗?

      “阿陌,你过来。”素衣一手捏着蛇尾,一手拿着一把月牙形幽蓝色的匕首,对着阿陌勾手指。

      ‘素衣清颜,温柔似刀。’

      阿陌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他不敢过去,但又不敢不过去。

      “阿陌,你蹲下一点。”

      素衣用匕首割断蛇尾,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断口塞进阿陌的嘴里。

      “含住了,别让它掉出去。”

      断了一截的蛇尾在阿陌的嘴里滑来滑去,血浸润着他的舌头,一路滑下他的喉咙。

      温温的,咸腥味。

      阿陌半蹲着身子,双手扶着膝,以一种别扭而屈辱的姿势,不住吞咽着蛇血,又恶心地回呕。

      每一次当他要呕吐出来时,素衣便用她抚摸蛇腹的那只手轻轻地触一下他的喉结。

      那手纤细、冰凉、柔弱无骨,却能让他遍体生寒,‘咯噔’一声又吞咽回去。

      等到蛇尾再流不出血来,蛇腹开始变僵,素衣扶着他的半边肩膀轻轻一推,他便瘫倒在地。

      在他的视野里,素衣开始从蛇的头部剥下蛇皮,剖腹,去骨。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快速且精准。此般技艺非长年累月的练习而不可得。

      直到素衣拿着已经处理好的蛇肉走进灶房,阿陌这才敢吐出一口气来,释放出先前的惊惶。

      可是,这还没有完。

      转眼,素衣又从灶房内返身回来。

      她再次将手伸进了先前的竹篓中。阿陌赶紧撑起身子,全身肌肉紧绷地盯着她。

      她冲他柔柔一笑,拿出一对手掌长的蝎子;然后是手指粗,暗褐色,有点像蚯蚓,但却长满了脚的马陆;灰扑扑的巨型蜘蛛;还有几个极漂亮,但感觉更不好惹的昆虫。

      “拿……拿它们做……做什么?”阿陌整个人开始往后退,并且说话大舌头。

      素衣语气轻飘飘:“熬汤啊,昨天晚上的汤也是用它们熬的,你还说美滋味,堪比名厨佳肴呢。”

      “呕……”阿陌又想吐。

      素衣眨着一双翦水眸:“可别吐出来,不然还得再来一遭。六年雌性水蛇王可不好找。”

      阿陌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阿陌突然对素衣大吼道。

      素衣好不无辜:“都说了你会后悔的,是你自己不听话。”

      那一天,阿陌是扶着墙爬回自己的房间的。

      夜里,素衣来敲他的门问他:

      “赤凤姐姐好看吗?”

      阿陌本想嚎回去:‘好看,比你好看一百倍!’

      可是待话说出口却不争气地变成了:“她是妖精,你是仙女,仙女自然比妖精好看!”

      于是他半夜发高热,胸腹之处犹如火烧,迷糊中冲出门时,发现他的窗台上放了一碗稀粥。他一口饮下,有甘冽的草药味道,极凉。

      过了一会儿,身体上的热便退了下去。

      女人善变,善伪装,睚眦必报,好坏皆是。

      这一天阿陌对于女人的认识可谓一日千里。

      后半夜,身上病灶得到缓解的阿陌终于沉沉睡去。

      可是他又做起了梦。前半段是春梦。他信马由缰地走在西凉街头,后面跟了一大帮同是纨绔的狐朋狗友。走着走着有美人兮如洛水之神,从天而降落在他的马背上。空谷幽兰般的人儿,娇弱地倚在他的胸膛,一声声唤“阿陌……阿陌……”

      后半段正是温柔乡中英雄折腰处,那婉转承欢的娇弱美人突然变成了人首蛇身的怪物。庞然巨大的蛇身一圈一圈紧紧地缠绕着他,她吐着长长的信子,几欲将他一口吞下……

      “救命!”他从榻上惊乍起,伸手一摸竟是满头满脑的汗。

      喘息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躺下来,裹紧被子,带着几分思念,几分家中幼子的娇惯,悄悄的含糊一声:

      “母妃,陌儿想家了。”

      自此,阿陌是再也睡不着了。

      凌晨,星星隐退,朦胧半月挂在树梢头,风一吹,就掉落。

      “嗒……嗒……”有沉重的脚步声朝着素衣家而来。

      本来就没有睡着的阿陌又有在军中养出来的警觉,他瞬间坐起身子,下了榻,取下墙上的弓箭,悄然站在门后。

      “素衣?”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浑厚,却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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