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练习》三字令

2、一

　　雪下得很大。她撑了把伞在他的公司的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
　　很快他便出来了，一眼便看见了她，神色有些微妙。
　　“我来看看你。”她抬头看向他，目光柔和，“最近你都不怎么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工作有点忙。”他轻描淡写，在离她不算近的地方站定，看着她伞上积着的雪，垂下眼，问，“来了很久了？为什么不进来等，站在外面冷的吧。”
　　她抿起唇笑：“不是很冷。”顿了顿，她抬眼看他，问，“你今天回来吗？”
　　他静静地看着她，沉默良久，开口：“今天有事。”
　　她神色不变，仿佛这一切是意料之中的。很认真地看着他，她问：“是因为她吗？”
　　“她？”他皱眉，似有不解。
　　她不说话，伸手从宽大的衣兜里拿出了一些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他和另一个女人。
　　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便从照片上移开，神色平静：“我们离婚吧。”
　　“好，”她轻轻应道，慢慢的收起伞，一步一步走向他，“那么，最后再陪我走一段路吧。”
　　他看着她仿若当年一样的眉眼，点头。
　　雪越来越大，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她并没有再撑开伞，只是和他肩并肩地走在漫天的大雪中。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带着阵阵的凉意
　　“我记得你说过，你会给我幸福的。”她一只手挽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插在衣兜里，低声喃喃，“说过会和我一起慢慢变老，说过等我们满头白发时，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起晒太阳。然后，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要在一起，牵着对方的手，不离不弃，这样，下辈子我们就一定还能在一起。”
　　他侧过头去，闭了闭眼，声音低沉：“我不记得了。”
　　“可是，我记得呢，”她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扬起唇角微微地笑，“你说过的每一字每一句，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刻在心里，从没忘记。”
　　他沉默着，静静地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染白了她的发，模糊了他的眼。
　　“所以啊，”她走到他面前深深地凝视着他，声音轻柔而沙哑，“为什么，要背叛我呢？”
　　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被白雪覆盖着的地面。
　　“为什么啊……我明明……”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却也带了一丝的颤音，她靠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明明是……那么的……爱着你……”她闭上眼，眼泪终于划了下来。
　　于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一直藏在她衣袖里的利刃终于带着冰凉的气息抚上他的脖子。
　　剧烈的疼痛以及死亡气息的临近让他瞬间回过神来，而他却动弹不得，越动刀便会刺得越深，只能任由自己清晰地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傻……瓜……”生命的最后，他只能说出这两个字，语气平和，并没有怨恨与惊恐，却仿佛带着无奈与怜惜。
　　天空灰暗灰暗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她抬头，笑着看向闭上眼的他，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是啊，我是傻瓜，竟然那么晚才发现你已经病的那么严重……可你也是傻瓜啊，用那么拙劣的谎言来骗我，就为了让我死心吗……但是，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啊……为什么，就一定要分开呢……就算是死亡，我们也可以一起面对的啊……”
　　她侧头，看着他被白雪覆满的头发，微微地笑。然后，她松开他，一只手牵起他的，另一只手拿着那把带血的刀刺进了自己的心脏，血滴落下来，洇红了雪地。
　　你要骗我让我死心离开，那么我就装作被骗了让你安心吧。但是啊，但是呢，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啊……不管怎样，我们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不离不弃。
　　她松开手中的刀，微笑着轻轻抱住他，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
　　霜雪落满头，也算到白首。
　　世界寂静无声，唯有雪花轻轻落地带着若有若无的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