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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猫抓老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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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我有罪。”
“我的身体里流淌着暴徒的血液,我的一生将于黑暗同行。”
鸟瞰黄昏时,霞光如退潮般渐渐淡去。白日里称得上是沉闷的哥谭城市从沉眠中苏醒,栋栋高楼大夏钢筋铁骨,背着光在地下拽出一条条暗影,如野兽的爪牙一般带着几分狰狞。行人匆匆的在街道的光影之中穿梭,好似被野兽追赶的无知猎物一般,在被黑色笼罩的城市中一口口的吞噬不见。
“布朗小姐,我劝你还是合作一些。如果你老老实实的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我们自然不会伤害你。” 在一个被遗弃的工厂仓库之中,几个穿着黑衣的高壮男人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四肢皆被粗鲁捆绑在木椅上的瘦削女人。
她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身子随着被踢倒的椅子软软的歪倒在地上。几日不曾好眠,她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倦态,棕色的长发狼狈披散开来,一双灰绿色的双眸却似春雨新临的湖水般澄澈剔透,半张姣好的面孔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长长的睫毛在眨动之间已蒙上了一层薄灰。
“我认得你。你是高斯特家族的走狗。” 咸咸的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泪珠随着发丝的弧度漫入眼珠子里火辣无比。梅兰妮. 布朗疲惫的闭起了双眼,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却终于轻轻放下。
“那么想来,我上个星期收到的那封威胁信便是你们的人送来的。前几日闯入我家里翻箱倒柜的那个抢劫犯。我的房主呢?她一个寡居老人宁愿抛弃自己的家,连剩下几个月的房租也不要而匆匆搬走,恐怕缺不了你们的功劳。”
整整一个月,她就像是过街老鼠一样被针对被狙猎。一开始她遇到的不过是一些无关重要的小把戏,上班的路上不过短短一条街道便被几个流氓陆陆续续的撞倒几次。每当她重新站起来,便能看到另外一个人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她转身欲跑,他们也不追,反而定定站住原地嘻嘻哈哈的笑着,布满恶意的双眼好像在说,你又想往哪里跑呢。
啊,对了,还有让她从半夜里从噩梦中惊醒的枪鸣。梅兰妮住的卧室窗户正好对着另外一栋公寓住户的窗户,那家住户在几个星期前已经消失不知去了何处。她几次打开窗户望去,若隐若现的黑色枪孔掩盖在对面窗帘后再次消失。她知道背后那些人要的并不是她的性命。他们想要从心里击溃她,叫她寝食难安,就像是坐在电椅上的囚犯一样绝望的忍受着等待着,直到最后一击。
而现在,这个猫抓老鼠的游戏也终于结束了。
哥斯特家族与她的雇主在哥谭市皆是不容忽略的势力之一。两个家族经营的生意十分相同,为了争夺领地积怨已深。只是她向来行事小心,再加上她以往的职位不过是克鲁兹的外围,怎么会那么快就透出风声?许是被踢得太重,她的胸腔好似有一个大锤一样,随着每一次呼吸而重重落下,疼痛难耐。
“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梅兰妮.布朗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话语之中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铁锈之气。
“嘿,安迪诺.克鲁兹那老头子生性多疑,除了自己家族里的人谁也不信,你不过当上他的会记两年,难道你以为他当真看重你?他要的不过是一个替罪羊,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一次性用品,想必你也清楚。”
被骂了走狗的几个男人也不怒,他们之中的领头人讥笑道,“别嘴硬了,女士。你的忠诚对他来说一文不值。他给你保证了什么?钱?身份?有什么能够比你自己的命更重要的呢?”
“克鲁兹先生宽恕了我一命。一命还一命,我也无话可说。” 梅兰妮沉默了半刻,冷淡的回道。
“宽恕?老天,听听这个女的在说些什么?” 领头人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
也是,克鲁兹家族最值钱的生意从来都不是赌场,赌场生意不过是一个表面,这个世界最古老最赚钱的生意向来是皮肉生意。两年之前,她也不过是这些金钱交易之中的一个小小的筹码。而现在,她也和那个人一样成了罪恶的推动者。
圆润的指甲陷入掌心,留下了几个粉红的半月。梅兰妮缓缓了放松了不知何时握紧的半拳,不耐与他们争执。“克鲁兹先生给了我庇护。”
“我早就听闻哥斯特家族行事霸道,不从者杀。在哥谭如果没有庇护,后果是怎么样相比你比我更清楚。” 梅兰妮轻嘲的看了他一眼,“为克鲁兹工作与为哥斯特工作又有什么不同呢?差别不过是今日死还是明日死罢了。”
“说得好!既然你选择不合作,想必你已经准备好了今日死。”
见她并无合作之意,那几个黑衣男人相互看了一眼,面上已露出狰狞之意。说到底,其实她手中的资料并非十分重要,不过是克鲁兹生意之中一间不起眼的分公司罢了。若非在克鲁兹的线人流出风声说她是安迪诺. 克鲁兹的旧人,手中恐怕有一些对他们有益的信息,他们也不会盯上她。
“再见,布朗女士。”冰冷的枪栓顶在她的额前,梅兰妮掩去了眼里的琐碎情绪,脑海里纷纷嚷嚷的各种念头沦为了背景的噪音。她睁开双眸,等待着她的判刑。
“啪啪啪。” 就在这时,有力的鼓掌声从背后传来。梅兰妮警惕的回头看去,脸上的神色逐渐转换成了不可思议。
仓库的大门骤然飞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逆着光缓缓入场,身后两侧站着两个高大威猛的男人。那老人看起来已有花甲之年,身着严谨的黑色西装,却不难看出他年少时候的矫健威武,发黄的眼睑下犹似饥鹰般双眼霍霍有神,紧紧抿着的干枯双唇习惯性的朝下好似倒挂的镰刀一般透出一份森森之意。
“对待女士何必这么粗鲁。” 老人低沉而威严的扫了他们一眼,毫不在意眼前即将发生的惨剧。“莉莉安,好女孩,过来吧。”
莉莉安?
“克鲁兹先生想要考验自己人,却叫我们做了这些肮脏活。” 折磨了地上这个女人许久而什么都没有得到的男人终于听到了比较有趣的信息,暗自咀嚼着这个不知意味着什么的陌生名字。手指着枪对着梅兰妮的男人,心里暗生考量,手中的手枪却已经放下。
“克鲁兹先生。” 梅兰妮近乎失声的叫道,双眼从身边几个面目淡然的男人掠到轮椅的老人身上,眼里的困惑逐渐被恐惧与不可思议而代替。
“你是肯特,对吧?告诉哥斯特,我领他的情了。” 安迪诺. 克鲁兹拍了拍站在轮椅旁的保镖骤然收紧的双手,表示并不在意肯特的无礼。
“不要怪我,好女孩。体谅一下我这个老人吧,我能作为克鲁兹族长活到了这个年龄,心思难免重些。” 安迪诺.克鲁兹带着几分慈祥之意看着眼前被松绑了之后仍站在原地犹疑不定的梅兰妮,语气放轻,“你离开哥谭十几年改名换姓,我贸贸然把你收在翼下,不拿出一些证据家族里的人难免有些意见。莉莉安,你知道我绝对不会真正的伤害你。”
“先生...”梅兰妮垂着头,灰绿色的双眸背光之下看起来毫无生气,让人难以辨识她的想法。
“好女孩,别伤了我的心。”听到梅兰妮言语之中的生疏,安迪诺.克鲁兹朝她伸出了双手。
“当然不会。”她停顿了半刻,“教父。”
梅兰妮沉默的敛下双目,如同婴儿学步一般信任的走向了这个从她出生起便认识,把她收为教女的长者。为了压抑心中情绪而咬破的嘴角内壁泛出了淡淡红丝,她舔了舔口里的血腥,心中的绝望不安如野草般拔长。
为了不知名的利益,哥斯特与克鲁兹家族已经是同流合污。这潜伏在哥谭城市之中的野兽滋养于罪恶之中,它的爪牙伸的越长,胃口越大,便更加的无坚不摧。除了臣服,她只怕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