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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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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一种在街上行走的人,他们的个体庞大而繁杂,显得聒噪万分,一般相貌事业都不出众,却是集体事件的引发者。带着深黑色面具,低着头,透过有色眼镜,像看猫狗一般的眼神去注视着比自己要颜面低的人群——透明。
社会就是由三种人组成的:透明人,普通人,尖端人。
哦,其实是有四种人的,只是有一种人他们实在是不屑于留意,就连透明人遭欺负了到路上也要吐这种人一口唾沫以泄心头之怒。这种人连名字的缩写都没有,他们都唤他们:“狗”,这种人,便是真正压在社会这座金字塔最底层的,社会败类。
大多是那些乞丐,落水的坏人的总称。
因为他们不能为社会发展带来任何利益。透明人为普通人趋炎附势,普通人帮尖端人打工,替他们捞钱,最后得到不到百分之十的利益便是欢喜的了。
所谓的社会发展,更明显的便是尖端人的房子在变大,车在变豪华。为有目标获得利益的人获得利益而日复一日工作,浓缩社会,就像一个公司的缩影。真人不露相,往往那些被无措迫使勤劳的透明人在努力给予高层更加优良的工作环境,够自己多一口饭吃。他们勤劳到最终还是扯到了利益关系上。毕竟,这是个利益至上的社会。
何易,二十二岁。大三,A大即将毕业大学生,四学期获得奖学金和优秀学生证书,机械分解重构论文曾获全国二等奖,高考成绩A市前一百,这样一个学生,竟然在大学生实习期义不容辞地放弃了多家电子公司抛来的橄榄枝,在苑清小区门口的汽修店修起了车轮胎。
2008年,10月十三日,因校园内打架斗殴,造成对方手部腿部骨折,左腿膝盖粉碎性骨折,赔偿医药费三十万,劝退。
2008年,十月十五日,正式退学,职业汽修员工。
一个可以做普通人或尖端人的大学生,把自己活生生推下了塔,狠狠地摔到了透明人,倒也无怨无悔,专心致志做起了汽修工。
何易本人对退学是这么表示的:“学校是一个阶段,时间到了阶段自然要跳到属于自己的下一个阶段,我不知道那个傻逼是怎么那么严重的,但我学校是真的呆不下去了。”
当他打着马赛克的脸出现在当日的A市新时空中,何爸差点没疯。当初他放弃大好前途去实习汽修工时,何爸作为一个内敛的商人,口头上虽然并没有多少表示,但是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他们的关系就像是一团包着火的纸,风一吹,哗,着了。
当时就从保险箱里拿出三十万现金跑到学校,铁青着脸把倒霉儿子从学校里接回来,却见他一身工服,脸颊被汽油和配件搞地灰黑,油腻的发丝粘在脸颊上,满身难闻的汽油味,当场就甩了一个巴掌在他的脸上,“啪”,声音十分干练清脆。
在一个校长办公室人的注目礼下,何力华眼角青筋暴跳,恨不得当场把这个小子的皮扒下来踹他丫的。
校长也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这次的打架事件并不全是他的错,通过监控也确实是那人挑事在先,但是吧,那人伤是确实伤了,还不轻,这边的爸爸也是怒了,恨不得要把孩子塞回娘胎里的一副模样,对方家长可是死了命要何家赔这三十万。在父子面前犹豫了半天推敲要如何把这话说得好听一些。
何力华觉得自己在这一天,把所有面子丢光了,还丢在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儿子身上。
莫目有些苦涩。
他放下那箱钱,顺平了眉眼,低声下气地对对方家长道歉。
普通人和普通人也会相互撕扯,也有单方面服从,但无论如何总是有一方是强势的,人吃人,完全治好那些伤不过二十万,这点朱立华世道,但是死要面子的他相信,服从,服从,绝对的服从 ,这就是他无论多少有钱都只是普通人的原因。
看着老爸弯曲的脊背,刚被打了一巴掌的何易真想上去踹一脚,为什么啊,做人要这么累。
有钱一切都好商量,看到那个黑色旅行包,原本准备死磕一顿何易的对方家长说话语气都好听了很多,时不时还加几句调侃,只有何力华的面色一直铁青。
时间漫长的可怕,秒针针尖移动一小格,好像就过了一整日,斟酌着发出滴答的声响。
房间中的气氛压抑的恐怖,每人都带着假面。校长为了调节气氛打着那些并不有趣的趣,何力华也带着几分谄媚意思地笑了几下。
真是,够虚伪的啊。
何易带着几分中二地想。
然后父亲站起来,他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父亲拿起了闲置在一边的长条椅子向翘着二郎腿的自己砸去。
梦中的何易猛一惊醒,汗水濡湿了薄薄的被单,从他的后背哗哗流下,油腻而难受。这个梦从他爸死后就一直在做,已近离现在三年了,自己也在那家店做汽修三年了。
整天昼出夜归,回到单身公寓倒头就睡,对于整洁的追求早在日复一日轮胎的对质中变得麻木万分。
摸索着窗沿,一不小心碰倒了床头柜上的两罐可乐,泼洒出来倒到丝丝作响。
有些恼意地揉了揉油腻的头发,下意识要出门,却想起了今天不用上班,表姐好像要过来……表姐……我靠!何佳佳要过来!
何易瞬间清醒了过来,转头看了看自己脏的无法直视的房间,才下定决心——我今天一定要整理房间了!
何易唯一的优点便是收拾速度快,但是往日不收拾是他懒,今天可不是往日。表姐来了若是没有收拾好不但要受教训,还要更加麻烦……唉,烦死了。
于是何易在九点钟之前,把房子收拾好了,当他的最后一盆花到位时,门铃声响了起来。
于是何易穿着人字拖,蓬松着睡眼跑去开门,何佳佳就大跨步进来。
她在国外留学回来,三十六岁,在C市做国际金融,是何易大伯的女儿,自何易小时,她的爱好就是欺负何易,抢何易东西,帮何易收拾东西。自从何易爸爸死了以后,她就来得更加频繁了。
此刻,何佳佳的嗓音提高了八个分贝,十分夸张的绕了他三圈,忍不住爆了粗口:“我靠,何易你是不是去非洲cos难民了?怎么这把邋遢样!?”
何易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说:“沉迷工作呗。”
何佳佳气急败坏,作为一个颜控,明明大学的时候还像个小天使一样的表弟到哪了,到哪了?
她捏了一把何易精瘦的手臂,把他拖到了洗手间,不由分说按住他乱动的脑袋,帮他把那油腻的头发洗了,边洗,还一边啧啧嫌弃。终于,在她洗了第五遍的时候,拍了拍手,可以了。
然后下了死命令,你今天不洗澡就别到客厅里来见我。
何易翻了一个更大的白眼,狠狠说:“那我在房间里打游戏……”
何佳佳马上踹了他一脚,何以高举双手,投降,就差挥挥白旗了。
到了洗澡时,何易才发现,自己真的很久没有洗澡了,身上和脸上那小麦色的皮肤原来都是污垢,明明昨天才跟同事吹牛逼来着,一边用力搓澡一边感叹,怎么办,他真的越来越爱修车了呢。
这次洗澡,是他这个半年来洗过最久的一次,用了把皮搓下来的力气搓掉了污垢,对着镜子照了照,等到自己再看不见污垢的时候才十分难受拖沓地穿着家居毛衣走了出去,正在吃面条的佳佳噗呲一口面条喷了出来。
卧槽我弟弟原来这么可爱,他原来这么白,和大学没什么区别啊,嘤嘤嘤我们家小可爱回来了。
少年经过三年社会的磨炼,面颊的线条变得棱角分明了多,但皮肤是一如既往的白皙无暇,加上常年污垢掩盖,还要更加白嫩了几分,双唇有点薄,却发出健康红润的光泽,平时被油腻的头发遮盖住的桃花眼露了出来,纯净如人间圣地,淡薄着禁欲,使人难以触碰。
何佳佳捏了捏何易的脸,却看先何易戏谑的眼神,不对劲,我靠这小子在对比我们的身高!
何佳佳如今身高只有162,而何易却有182,因此,这是唯一一个何易可以随时用来讽刺何佳佳的梗,何佳佳注意到了之后,操起拖鞋就是一顿胖揍,哟,小傻子这年混得不错嘛……又找死了?
何佳佳其实挺搞不懂,为什么何易回什么如此热爱汽修,毕业后几次提议让他加入自己的私立公司他都一丝不苟地拒绝了,还挺有一套自己的说辞,什么热爱,什么什么信仰,就连佳佳这个极度不敏感的女汉子都听出来了这是一套推辞的说法。
说来也怪,这表兄妹俩性子倒是正反了一般。
何佳佳显得神经大条,过于女汉子,而何易就像林黛玉一般多愁善感,内心敏感的很,也倔强的很。
据说,何易小时候的梦想,原先是当一个在环形赛车场当一个那种带着厚眼镜的赛车手,整天噗嗤噗呲开着,那种好像战场沙尘飞舞的奇妙景光和那神秘刺鼻的汽油味格外吸引人的注意。
当初因为期末考了全班前三,何力华带他去吃了人生中第一顿麦当劳,到市中心来了人生第一场赛车。
但是长着长着,长歪了,一次拆了邻居小弟弟的玩具卡车,发现开车这种东西完全没有修车有精髓,有深度。突然一拍大腿,“我不去开车了,我今天我,要学修车!”是那个环节错了,上一环不搭下一环,也许就是这个家伙脑子里的哪根筋搭错了。
谁知道呢?反正他是这么错下去了。大学只是为了去修车,何易的脑子从来都没让人猜透过在想些什么,他也从来没向别人说过,就算是最亲的表姐。
但是这个小子不知上辈子被上帝看上并亲了一口,从小就长的唇红齿白,标志可爱。然而当上帝为你打开了一扇门时,必定会为人关上一扇窗,何易的情商接近为零,以面对那么多青春期女生的强烈暗示,从来都没有理睬,不,不是没有理睬,是他他娘的根本没有发现。
原本就是不大注重外貌穿着的人,就算长得再好看有和用呢?这些年何易没有被人嫌弃土气多半是何佳佳的功劳了,她十分疼爱小自己十几岁的表弟,作为一个资深的颜控加洁癖加高龄剩女,格外以有一个长的好看的弟弟为豪,和朋友聚会也常常带着他,不过自从这小子上了高中之后就极力反抗,宁死不屈,和何佳佳出去玩就像是被带出去展览似的。因此,常常以学习为借口一次次明躲暗藏。
从何力华死了以后,何易好像比之前要更加自闭了,时常用更加努力的工作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但若是要按实话来说,何易好像是要用此来麻痹自己,把自己努力与人群产生隔阂,工作以来,除了偶尔探访的何佳佳,何易就没说过多少话。
不知不觉,在姐弟两的拌嘴调侃中,时间流逝地挺快,已近是中午了,何易尝试着在厨房里烧一碗拉面,以报何佳佳说自己只会泡方便面的谗言。
然而,不负众望,失败了。
何佳佳气急败坏地看着炸满鸡蛋的微波炉和随处可见的辣椒酱,咧牙齿,喀喀两声响,以泄心头之愤。以飞快地速度整理好厨房,然后跑下楼去买了两碗青菜面。
何易站在灶台前,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轻声叹了一口气,唉,煮面条真的难。
何佳佳气急败坏地跑上楼,把那面条哐当放在玻璃桌子上,汤汁溢了出来一点,何佳佳噗呲噗呲直跳。
在一旁的何易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何佳佳没好气地瞅了一眼这个麻烦弟弟,笑得灿烂若菊花,咬咬牙:“何小易,你够了!老姐我今天真得是要打你一顿了,这么大个人了连面条都不会煮,啧啧,到时候连家庭煮夫都当不了啊……还要让你老婆养你吃嘛?……”何佳佳也是三十五六岁了,尽管有着小孩子天性,但还是少不了话唠的本质。
“停,吃面……”
何佳佳哼哼两声,走到了桌前,呲溜呲溜吃起了面条来。
何易一时间恍惚了,失神了一下。
当初那么吃饭的,是有一桌子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