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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想容的故事(二) 终归是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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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想容看着桫椤带笑的眉眼,一时间竟不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还是心里话。她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没有和桫椤好好说过话,眼前这个毒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赖在她怀里撒娇害羞的小补天了。
桫椤掩嘴呵呵的笑着,看着想容这为难的表情,她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好玩也好笑。曾经这个潇洒得像流氓一样的秀姐,从来都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哪有过这般纠结和为难。即使是当年跪着求她给一盅凤凰蛊的时候,磕头都是一副被求者反倒欠了她一样的神态,怎么几年过去,她的骄傲和那永远高高在上的神情都不见了。
“你说着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值得你翻山越岭的来找我求药。现在只是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你就这般为难了呢?你不是说你不想欠着谁吗?现在给你机会,还了你救命恩人的情,也顺便还了我的情,怎么,反倒不愿意了?”
看着想容迟迟不开口答应,桫椤心里已经是确定了想容口中的这个“救命恩人”绝对不单单只是她的恩人这么简单。
“我若答应了,你是真的能把她彻底治好吗?不留一点残疾,也不留丝毫后遗症。”想容斟酌半天、为难半天,终究还是松了口。桫椤说的没错,她不想再欠着谁。反正孑然一身,自己在哪里、过什么日子又何妨。
桫椤忍不住放声大笑,笑想容也笑自己……明明对这个人无爱无恨了,怎么捉弄了她一番,心里却比她更难受。“你若是不信我的补天之术,你大可以现在就回去。”
想容低下头,无奈的笑着:“我自诩这几年医术精进不少,但是即使是现在的我和几年前的你相比,我也不及你十分之一。我自然是信你的。”是啊,若是自己医术能盖过桫椤,她还会一次两次的跑回五毒来求她吗?技不如人,不得不信。
“别一副赴死的样子,让你来五毒陪我,只是照顾我几年,又不会逼着你跟我好。”桫椤倒是说了句实话,她对想容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不想自己这一身的补天绝技失传而已。而且,这些原本就是想容的,她是时候还给她了。
想容听了此话,也是一怔,越发笑得无奈:我真的没往歪了想……
“行了行了,去帮我收拾着东西吧,明天天一亮我就跟你离开五毒……我们是去哪儿来着?”桫椤眯着眼躺在藤椅上,今日说了这么多话,着实累得不轻。
想容看着桫椤,看出了一些端倪,好似她这慵懒的样子不是因为性格所致,而是真的很疲乏,便多关心了一句:“君山流离岛。路程不算近,你的身体真的能吃得消吗?”
桫椤连眼皮都未抬起,闭着眼睛说:“没事,大不了你背着我走。”
“……”
想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拿来边柜上的薄毯为桫椤小心盖上,道了句:“我去帮你打点行装,晚些时辰再来陪你用晚膳,好生歇息吧。”
桫椤的东西并不多,这几年她除了整个人的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外,生活习惯也变了不少。以前少女心十足的呆萌毒姐,变得越来越腹黑高冷。从前对吃穿用都细致到想容笑她不像个江湖儿女,十足的大家闺秀范儿,连用餐的餐具都是好几套,更别说衣物、饰品。这次帮她收拾行装,想容才发现,她的衣物虽然数量不减当年,但是来来回回都是同一个款式,宛如复制出来的深紫色罗裙和黑色披风。从前那摆出来可以开一家苗族风情的头饰铺的银饰也变成了单调的几只银簪,简单、朴素。
除了衣服鞋袜和一两只银簪,想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还能帮她收拾些什么到行囊中。医书和药物,以及大大小小的蛊盅都是桫椤吩咐过搁着她自己整理的,想容只是打包了桫椤日常生活中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上一次回来五毒来去匆匆,她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去过问桫椤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她全部的心思都被失去颜寐的悲痛紧紧包裹住,来不及去关怀他人。这次回来,和桫椤叙旧聊天,她得到的收获满满都是愧疚。
桫椤恨过她,她知道,毕竟她是桫椤遭受不幸的源头,所以她更想桫椤现在也恨着她,这样至少心里好受。桫椤越是不恨、越是放下,她心里的歉疚越多几分。这几年她一个人去过龙门,走过南屏,翻越过群山,涉步于海川,看过万物、听过万事,在旅途中心思被打开,有过几时几分的开朗。可是她依旧想不通,她这么一个恶人,何德何能能套这么多人的喜欢。颜寐、颜倾、桫椤还有许多她辜负过的姑娘,为什么都要对她这么掏心置腹,为什么都要对她充满希望,而她,为什么不能一直恶下去,不去管、不去想自己是否犯下过洗不干净的罪业。
她从桫椤一个人的苗寨里出来,一个人恍恍惚惚竟然从无心岭一路走到了药王谷。
她叹着气笑了笑,不管自己怎么想忘掉这个地方,这条回家的路终究都是被埋在自己记忆最深处的地方。
药王谷离五毒总坛并不远,但是却是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峡谷之中,即使是五毒教的人也很难寻得入谷的路。这里和五毒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同,也是处处生长着奇花异草、以及靠着天地日月的眷顾便生长得异常茂盛的参天大树。人人都说五毒遍地都是宝,此话一点也不假,无论是这里的花鸟蛇虫、还是这里的流水灌木都与中原大不相同。在这里成长的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有自己独特神奇的地方,要么是最要命的毒,要么是能救命的药。
很小的时候,阿娘就牵着想容的手在这药王谷里散着步,跟她一句句的讲着五毒的故事。她还记得她最喜欢听阿娘跟自己说那些妖冶可怕的鬼怪传说,因为每每被这些故事吓到之后她就有理由可以抱着自己的木枕钻上阿娘的床。
药王谷不大,平坦的地方也就这么一点,顺应峡谷的走向呈狭长的一字型,这谷中只有她和她的阿娘,还有她从记事起就叫着的表姐三个人一起住在这里。她踱着步子来到自己以前的家,看着这三顶艳紫色的帐篷,惊奇的发现居然还一如当年一般一尘不染。带着激动又害怕的心情,撩开正中间作为大厅的帐篷的卷帘,她才知道原来都是自己想多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表姐的消息一点都没有,好似这世界上从未出现过她这个人一样,她又怎么可能还在这药王谷呢?
想容一个人走到大厅的正中间,看着屋内好似有被人打扫过的样子,所有的东西都没动过,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她想,可能是桫椤派人过来整理的。她有些累,看了看帐篷正中表姐常坐的椅子,她选择直接席地而坐。她不想去触碰更多的回忆了,虽然那些记忆都格外美好,但越是美好,越让她伤神。阿娘死了、表姐失踪了,所有的东西都回不去了。
那时候,她才十二岁,可是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阿娘对自己还是一样的宠爱,表姐还是一样的念念叨叨让阿娘别惯坏了她。那日阿娘就在这大厅左侧的藤椅上坐着制药囊,表姐就坐在正中看着古籍,她牵着桫椤的手从帐篷外跑了进来,笑着嚷嚷着:“阿娘,我要和桫椤出去旅行啦,今夜就不回来了。”
阿娘放下手中的活儿,笑眼盈盈的说:“你们两个小捣蛋又要出去捣乱了,去吧,注意安全就行,明日天黑前要回来哦。不然你表姐罚你抄书,我可管不住。”
表姐依旧看着书,头也不抬的问:“又想野到哪里去?”
小小的想容笑呵呵的凑到表姐跟前,拽着她的衣袖跟她撒娇道:“才不是野呢!桫椤说上古遗迹那边有可有趣的大树结了五彩的果果,我想去见识见识。”
尽管在她的印象里,好像无论她几岁的时候,表姐都是现在这个样子,没有继续长大,也没有过跟她一样的孩童模样。但她却浑身上下都是比阿娘还要成熟的大人的气质,有好几次阿娘烧菜弄伤了手,表姐板着一张脸一边帮她包扎一边训斥她的样子,十足就是家长的模样。
“去吧,明天日落前回来,不然就把圣手织天的秘籍抄三遍。”
她一直都知道,这家里啊还是表姐说了算,虽然她曾对此有过疑问,但表姐说得很有道理:你阿娘是你的母亲,我是你的老师,她只负责生你养你,而我负责教导你。所以得到了表姐的允许她才算是真的可以出门去野了,毕竟从小她要什么阿娘就没有不给过,所以表姐总是说阿娘宠坏了她,但是阿娘有时候也要听表姐的。
她高高兴兴的跟阿娘和表姐道了再见就牵着桫椤蹦达着出门了,谁知道两个人走到半路,桫椤就被她父亲给拎着衣领给揪了回去。这倒霉的桫椤,贪玩放走了她爹爹养了两年的迷心蛊,一家人都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着蛊虫,她却自己偷偷溜出来玩。
只剩她一个人去哪里都显得无趣至极,只能悻悻而归,路上随手摘了一根狗尾巴拽在手里,不高兴的把它的杆都打了无数个死结。回到家中,无论是表姐和阿娘的小帐篷还是她的小帐篷,以及厨房、沐浴用的帐篷,就连大厅都没见到阿娘和表姐的身影。她没有着急的叫唤,只是觉得可能阿娘和表姐趁她出去游玩,不用照顾她的饮食就去谷内另一头的书房整理表姐的古籍去了。
她叹了口气,想着还是去那边书房叫阿娘今晚记得做饭,她可不像阿娘和表姐那样,晚膳吃果子就能饱。出了帐篷她好似听到点什么声音,很奇怪的声音从帐篷后面的小天池那处飘过来,是平时的水声和夏季天天都能听到的蝉鸣,可是这其中好像还有轻微的人声。
终归是年少,忍不住的好奇心。她沿着天池垂下来的藤蔓绳索,爬了上去,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