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城堡（伪西幻）》客年

72、第 72 章

　　“胡闹！”父亲向叔叔提出措辞激烈的质问，“这是背叛，谁给你的权利？”
　　“有什么关系，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阿芒叔叔自嘲的说，“全巴黎都知道我的好嫂子对我有多不待见。”
　　“米娜她……“
　　“她不喜欢我，当然了，谁让我分走她丈夫太多的注意了呢。”阿芒叔叔耸耸肩，“而我也不喜欢她，因为她抢走了我唯一的哥哥。所以总的来说很公平，我们谁都不能怪罪谁。”
　　“哦！”父亲低下头，单手遮住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有的爱就是不能相融，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阿芒叔叔跪在父亲身旁，仰头微笑，“请记住我爱你，原谅我的任性。你拥有这么多，而我只拥有你。”
　　那天父亲和叔叔单独在书房聊了很久，以至于到了该点灯的时候，妈妈都不许人进去。
　　“你的父亲有三个妹妹。”妈妈这么对我说，“但今天过后，他就只剩两个了。”
　　“哦，别在孩子面前这么说他的叔叔。”萝拉姑妈红着眼睛，“别对阿芒那么残忍，你早就赢得了一切。我可怜的弟弟，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而这是为了维护你的儿子们。”赛琳姑妈补充道。
　　“抱歉，我对他非常感激。”连我都看出了妈妈的言不由衷。
　　两位姑妈从没这么对妈妈不满过，她们流露出一样的厌恶，相互搀扶着离开。妈妈高昂着头，在仆人面前努力维持自己的权威。
　　“您不该那样。”等到周围没有人时，我小心的提醒她道。
　　“我一直默认你和阿芒的交往，甚至不过问你们之间的那些小秘密。”妈妈眉心紧促，“如果我知道会是这样的回报，一开始我就不该给你那么大的自由。”
　　“妈妈？”
　　“所有带有家族徽章的东西都会被登记造册，你以为把带血的床单扔到远郊就没人知道它的存在了吗？”妈妈霍的一声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你们都把我蒙在鼓里，我的好儿子们。你们遇到了危险，第一个想到要求助的人居然不是我，而是那个不靠谱的家伙。”
　　“叔叔很好。”我辩解道。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夏尔，问题在于———”妈妈捂住胸口，“你不相信我了。”
　　太阳把草尖都照得通红，在草坪上栖息的鸽子象是一座座古代雕像。我双眼盯着落地窗，浑身僵硬，一动也不动。
　　“我太痛心了，上帝啊，我把青春都献给了你们。”
　　“而您获得了我们的童年。”我开口说，“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是如果有下一次，我依旧不会告诉您。”
　　“夏尔！”
　　“我很抱歉，妈妈，但兰斯特的男人，不能永远躲在女人的裙摆之下。”我说，“这也是你们一直教给我的。”
　　“好吧。”妈妈撇过头去，“我明白了。”
　　那一刻，草坪上照出万道金光，象是锦缎中的金线一般。妈妈以迟缓的步伐回到房间，我无奈又悲哀。
　　三天以后，妈妈还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与我们一同散步。
　　“我的天啊，如果不是你毫无表示，我都要觉得她又怀孕了。”萝拉姑妈说，她对妈妈的不满依旧没有消除。
　　“萝拉，米娜这些天并不好过。”父亲维护道。
　　“大家都不好过，但并没有因此拒绝家族活动。”
　　“你没做过母亲，孩子。”外祖母忽然说道，“别谴责一位刚刚接受孩子长大消息的母亲。”
　　萝拉姑妈哑口无言，我脸一红，低下头去踢路边的石子。
　　“抬起头，夏尔。”外祖父对我说，“你没错。”
　　这时我们见外交家乘车驶过，他高大的身躯挺得笔直。一看到我们一家，他便停下来，将刚刚点着的雪茄抛得远远的，摘下帽子向女士们致意。
　　“你去哪？”父亲问。
　　“去听歌剧啊，”德瓦西侯爵说，“最近有不少新戏上演，你应该让儿子们去听听。对年轻人来说，玩乐会是珍贵的回忆。”
　　“哦，那当然也很好。”父亲当即说，“您帮我搞张年票怎么样？”
　　“小事一桩，我亲爱的朋友。”德瓦西侯爵说，“你看，我要迟到了，改天再谈。”说完，德瓦西侯爵便跳上车，喜气洋洋的走了。
　　“因为他的话，夏尔就要去听戏。”外祖母痛心地对父亲说：“您太轻率了！”
　　父亲生气地回答说：“怎么，您现在又不愿意让他听戏！多么荒唐，您不是口口声声说听戏对他有好处吗？”
　　眼看又有一场风波，我急忙引开话题：“我看大家去王后街怎么样？”
　　果然父亲问我：“你干吗老是说起这条街？它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因为紧挨着公园，所以是个很宜人的住处。同样的街道我能数出十来处呢。”
　　“我想那里说不定会碰到朋友。”
　　“可不是，科林就住在那！”赛琳姑妈忽然笑起来，“他的新家。”
　　“我不知道。”父亲淡淡的说，“好吧，去，但我们可不是特意为了拜访谁。”
　　去王后路要经过湖畔一片松林，松林里长着很多不知名的小花，清香四溢。温暖的日子里，有很多美丽的女子在那里野餐。
　　我们踩着松叶缓缓前进，面前突然窜出一位行色匆匆的女子。她穿着一件普通呢子的连衣裙，头上戴一顶无边小帽，胸口别一小束紫罗兰。看到我后，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嘴边挂着一个暧昧的微笑。
　　“她多美啊！”我感慨道。只需一眼，我就看出她是那天在阿芒叔叔家中的那个女演员，可惜我答应过叔叔，要装作从未见过她。
　　“她是谁？”萝拉姑妈问出了我所想的话。
　　散步的父亲停下脚步，说道：“你不知道她是谁？是科林夫人！记不起来了？”
　　“什么！？”我震惊地问，“科林叔叔再婚了吗？”
　　“什么呀，科林一直就一个妻子———露露·科林！我刚才也在嘀咕呢，那双多愁善感的眼睛，那种放荡的风度，只能属于当年巴黎最著名的交际花。不过她现在可不是那么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