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城堡（伪西幻）》客年

54、第 54 章

　　我透过马车的窗户，看着以这样的方式留在旅馆门口的三个人。他们看上去都那么可悲，那么凄惨。最糟糕的是，我没法判断谁的错更多。
　　“不需要眼泪，夏尔。”科林叔叔对我说，“对有的人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
　　我伸手擦去眼角的泪珠，皮肤上还残留着寒意。真奇怪，我都没注意到自己流泪了。
　　“罪恶。”一位年老的绅士走过，他凝重的叹了口气说道，“禁忌之爱，来自地狱，并受到神的诅咒。”
　　“我再也不会忘记今天所看到的。”乘没人注意时，我把贝壳手串扔到车外，“那天晚上，我还以为自己说服她了。”
　　“每个人，都陷入了不同的状况。”科林叔叔淡淡扫了我一眼。
　　“所以我们的尝试毫无意义？”
　　“某种程度上说，是的。”科林叔叔理性的让我难以接受，他恍然不觉的继续说，“不要试图做无望的事，你会把自己卷进麻烦。”
　　“那活着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科林叔叔不再说话，马车平稳的向前走。地势起伏，远处更加陡峭。为了等待外祖父母，我们停在两座山之间的一个小站上。峡谷之底，急流岸边，只能看见守林人的一所小屋，它陷进水中，河水紧贴窗下流过。
　　“是谁的问题，爱为什么变成血了呢？”
　　“显然是那个过于漂亮的男人，他不该去诱惑一位绅士。”科林叔叔的眼睛里带着极度的厌恶，“随便在别人的婚姻中插足，地狱的位置怕是不够。”
　　“我不知道您有这么浓烈的宗教信仰。”我扬了扬眉。
　　“支撑我现在生活的就是信仰了，否则我在每次出航的时候，都可能会一去不回。”科林叔叔半开玩笑地说，“长大后你一定要跟船队环游世界，那些美丽的造物会让人变的虔诚。”
　　“我讨厌离别。”我说，“一想到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就叫我感到恐惧。”
　　“以后你会喜欢的，尤其是有一位妻子之后。”
　　“您在暗示我什么？”
　　“我以为我是明示。”科林叔叔晃动手中的鞭子，他心情不佳，但不愿承认原因。“维持婚姻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无疑都是苦差。啊，当然你的家族是例外，兰斯特家族很擅长如何去爱。”
　　“希望如此，”我将一块石子扔入河中，“对了，你是哪种？”
　　“分开。”科林叔叔说，“对我们两个人来说，这是唯一的办法，才能勉强忍受婚姻带来的不幸。”
　　充满绿色的阳光透过玻璃，如同游泳池中的水。几米开外的地方，涨潮的海水燃烧着，如同在天堂前面一样，正竖立起黄金般不可攻克的游动堡垒。
　　“想说什么就说吧。”巴蒂放下整理半天的衣服坐下来，看着自己只会添乱而且并没有清晰自我认知的丈夫。
　　“啊，我……“德里安拿着帽子手足无措，他从没这么觉得自己笨口笨舌。
　　“那好吧，换个问题，又出了什么麻烦？”巴蒂很给面子的问，“苏菲还好吗？”
　　“不好。”德里安颓唐的坐在床上，脸色疲惫，“准确的说，糟透了。”
　　“可以想见，修道院对她来说是残酷了些。”巴蒂若有所思。
　　“我需要你，巴蒂。”德里安颤抖的说，“你觉得受到欺骗，但一开始并没有那么不堪。”
　　“我在听。”
　　“罗莎曾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的关系远远超过了平常范畴。所以当他提出进一步的要求时，罗莎没有拒绝，我也没有注意到。”
　　“我听说他死于战争。”
　　“留给罗莎未出生的孩子以及无数珍宝后，我们失去了联系。罗莎难以接受他死亡的消息，坚持等他回来。而我作为哥哥，只能尊重她的愿望。”德里安苦笑着说，“我倒希望他抛弃了罗莎，也许会好办的多。”
　　“但你之前没有告诉我。”巴蒂平静的说。
　　“我当时很难相信一位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女人，即使她使我深陷爱河。那关系到家族，以及我妹妹的名誉。”德里安的手捏着衣角，“更何况，你一开始并不喜欢我。”
　　“不……“
　　“你喜欢橙子的香气，喜欢朴素的衣食，喜欢为上帝献身的痛苦，”德里安抬起头，看着沐浴在光影中的妻子，认真的说，“但你不喜欢我，亲爱的。这就是问题所在，并且，你不愿承认我是爱你的。”
　　远处的海波阵阵，空气中弥漫着咸味的湿润，像泪水的滑落。在巴蒂的面庞闪着金光，似乎是透过灯火照亮的彩绘大玻璃窗在看她，德里安仍然依稀望见那个美丽的姑娘。
　　“你，知道？”巴蒂的语气，带着几分苦涩，“什么时候？”
　　“爱比罪孽更难隐藏，亲爱的。”德里安说，“如果你当初愿意更接受我一点，也会发现这个秘密，但你没有想要了解的欲望。”
　　德里安痛苦的闭上眼睛，就回到了失去的那些时光。教堂里冷的像冰一样的少女，虔诚的如同在修道院长大。那是与他熟悉的生活完全不同的另一部分，一条带子将自己与她隔开。
　　“对不起，我以为自己尽到了义务。”
　　“确实是，但我奢想的不仅是你的丈夫。”
　　门窗透明，却关闭着，像一个橱窗，虽然看到整个海滩，却将里面与海滩分隔开来。天空完全进入门窗玻璃之中，以至天空的蔚蓝色似乎是窗子本身的颜色。感觉不到海风那凉爽而富有活力的吹拂，真是残酷。
　　“我们，真的错过了很多，是不是？”德里安庞大的身躯颓然的前倾，以半跪着的姿态问，“我自问做不了你所喜欢的那种人，但愿意为你改变。我们已经相伴半个世纪，你还愿继续下去吗？”
　　远处传来大提琴的声音，似乎坐在贵妇人小客厅深处。此刻的阳光，与落日的余晖很不相同，如同一抹金光而又颤动不已。
　　“我一路远行，想要去陌生之地。”巴蒂摸着自己中指的戒指说，“因为我知道，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