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城堡（伪西幻）》客年

47、第 47 章

　　“你很喜欢王尔德吗？那位道德沦丧的儿童作家。”一位年轻绅士问道，语气微带轻蔑。
　　“他一出童话所包含的真理，比维克多·雨果先生的所有正剧还要多，”德黑兰先生说道，“我们划出的分界线过于狭窄，唯一的原因是我们对生活太无知。”
　　“这上流社会，不管怎么说，是够吓人的！”维西尔尼附耳对我说。“喜欢外国童话家胜过雨果，不管怎么说，这太过分了！”
　　“我以为你也一样。”我说。
　　“是的，但我不能说出来，否则会使其他人紧张。”维西尔尼说，“那本书是叔叔给我的，他对那位作家推崇至极。”
　　整个晚上，子爵只跟我外祖母一个人讲话，而没有跟我讲过一次话。只是有时将他那洞察一切的双眼，探究的看我一眼。
　　晚宴结束后，德黑兰子爵自告奋勇的送我与外祖母回旅馆。外祖母似乎被德黑兰先生迷住了，总怀着微笑、几乎好感的善意回答他的问题。
　　我厌烦了无尽的学术探讨，打了个哈欠，独自回到房间，看到珍妮似乎有点惊慌，但更加兴奋地趴在窗户上看。
　　“你在干什么？”我问道。我忽然的出声吓了珍妮一跳，她回头时脸色有点苍白。
　　“我的上帝啊，夏尔小少爷，你走路为什么没声音呢。”珍妮不停埋怨着我，只有在这时，她才会特意强调我的身份。
　　“我走到她的位置，看见除了外祖母和子爵，没有一个人。
　　“你在监视外祖母？”
　　“不不不，当然不是。”珍妮慌张地摆手。
　　“那你在干什么？”
　　“那个男人，站在旁边的那个，就是科林先生的情夫。”珍妮快速的解释道，“就是我路上遇见的那位。”
　　这下，惊恐的人变成了我。
　　“不准再说这样的话，如果外祖母知道了，我会很生气。”过了好一会儿，感到外祖母准备上楼时，我生硬的说，“你不认识那位先生，听到了吗？”
　　“但是……“
　　“听到了吗！”我低声喊道。珍妮愣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是，夏尔大人。”
　　就在这时，外祖母轻敲房门。珍妮呼出一口气，迫不及待的打开门，并乘机溜出去。
　　“哦，夏尔，我还担心会打搅你睡觉呢。”外祖母脱下手套，坐到我床边，“子爵邀请我们过些天一同游玩，我答应了。”
　　“我以为您不喜欢他。”我淡淡的说，“他对大丈夫气概的坚持太固执了。”
　　“是，他的自命不凡，不说是合情合理吧，至少也独有特点，”外祖母没有注意到我的冷漠，继续说，“相比而言，他的头脑中有点什么东西，使他远远超出大部分贵族俱乐部的人。”
　　“也许只是伪装吧。”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的情感真像女性，肯定受过一位女子的深刻影响。”外祖母说，“他的母亲，或是他的女儿，如果他有子女的话。”
　　我嘴角泛起痛苦的微笑，在我看来，子爵对外祖母已经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一个情妇。”我心里想道。
　　“不管怎么样，听他说话是很有趣的。”外祖母总结道，“好了我亲爱的小狼，早点休息吧。”
　　她温柔的吻了我的额头，然后轻轻巧巧的旋转着离开了我的房间，步履中的轻盈透着少女般的欣喜。我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第一次感到了要失去什么的危险。我希望自己误会了什么，或者如这次一般，子爵的邀约只是随口说说。
　　科林叔叔，当他一个人在海上漂泊之时，会知道自己的妻子都干了些什么吗？我充满同情的想，尽管我并不清楚情妇具体什么意思，但一想到这件事会让科林叔叔受伤，都会激发我的怒火。
　　我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不正常的迁怒。我放弃了睡觉的希望，拿着烛台，走到空无一人的走廊，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怎么能随便乱走啊，小傻瓜。”我面前的一扇门打开了，门口站着的是医生太太。她依旧漂亮，但似乎瘦了很多，白色睡裙空空荡荡，似乎一阵风足以将她吹跑。
　　“您，喝酒了吗？”我诧异的问。
　　“波旁威士忌，一点点。”医生太太笑着摇晃手中见底的酒瓶，我很担心她的状况。
　　“很晚了，您为什么不睡？布朗先生呢？”我问。
　　“我也不知道啊，我在这里等啊等啊，可他就是不来。”医生太太苦笑着说，“我刚才听到了你的脚步声，还以为他终于想要回家了。”
　　说着，医生太太提起酒瓶大喝起来，她的身体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倒在地上。我扶住她的胳膊，恍然发现她轻的要命。一个成年女人的身体，怎么会比一个小女孩重不了多少呢？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小问题在她身边，都算不上什么的。
　　“您不能再喝酒了。”我将她扶进房间，把酒瓶夺过来。
　　“还给我。”布朗太太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我说。我眨眨眼睛，看到地毯上到处都是空瓶，桌子上还有很多未拆封的酒。
　　“那好吧，如果您一定要喝，我陪您一起。”我拿来一个杯子，“您喝多少，我喝多少。总之，我不能把一位太太独自一人抛下喝酒。”
　　为了证明我的决心，我把瓶中剩下的酒都喝完了，瞬间感到头昏目眩。我那点可怜的酒量是建立在女士红酒之上的，这样的重度白酒让我很难受。
　　“不，不要，夏尔。”医生太太后悔了，她哭着说，“不喝，我们都不喝了。”
　　我沉默不语，拿出手帕，为她擦去眼泪。我感到全身烧起来了，但无论如何，医生太太都一定更加难受。
　　“您那么漂亮，而且善良，不应该伤心。”我轻轻的诚恳说道，“不要哭，上帝不喜欢眼泪。”
　　医生太太渐渐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显得苍白而病态。前不久还生气勃勃的红润不见了，她现在像一个绝望的快要被水淹没的人。
　　“呀，夏尔，你长大后会迷倒很多少女的。”医生太太浅浅一笑，“告诉我，我真的值得去爱，是吗？”
　　“当然。”我坚定地谴责道，“怎么能问这么晕蠢的问题，如果连您都不配得到真爱，又有谁配呢？”
　　“你很忧伤。”我难过的说，“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才能帮您？”
　　“请你给我一点爱，夏尔，一点点就够了，真的。”医生太太眼神清澈，她说，“这么久了，当我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就忘了还是不是有人爱我。”
　　“我爱您，非常非常爱，”我认真的说，“我愿意做任何事，让您知道这一点。”
　　医生太太笑了，她在我的嘴唇边印下一个冰凉的吻，说，“足够了，谢谢你。还有，求你不要忘记我，夏尔·兰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