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龙门》仗剑游九洲

43、九剑大破六脉神剑

　　风朝阳抬头一看，树梢上站着高矮不齐，胖瘦不等，美丑各异的七人。风朝阳初涉江湖，一个也认不得，璎珞自是罢了，可回头望向八斗，见八斗也是一脸迷茫之色。

　　七人将三人神态瞧在眼里，勃然大怒：“三个雏儿连逍遥七仙都没听说过吗？李管家，快将我等名头告与他们知晓！”

　　当下李廷给三人引见，自是将七人说得震古烁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其实当先的那一个锦衣公子，乃大理段氏后起之秀段子羽，其人福泽深厚，除家传绝学六脉神剑，凌波微步外，更身兼九阴九阳等绝世内功，生性阴桀乖癖，杀人无数。

　　两个身着道袍者乃芹教掌教张正常，张宇初父子，这对父子对外常自称某代祖上数百年前与江湖中某某高手有旧，并蒙此得赠武功秘笈云云，竟把自家天雷剑法改头换面说成是剑魔的传世九剑，又硬将家传内功说成是逍遥派小无相功以壮声势，除了葵花宝典他们未敢自专外，其余江湖上有名的神功大法，他们无一不精，无一不会。

　　那两个仙人般的老者，乃逍遥派掌门无涯子，与其师姐巫行云，最善以北冥神功,天山折梅手等邪功盗取别派门人内力招式。本来二人还有一精擅小无相功，专门山寨别派运功心法的小师妹，只因芹教诈称其教内藏有正宗小无相功，小师妹一气之下上门理论，被张正常父子联手打死。巫行云与这师妹相争无涯子已有一甲子光阴，一听情敌毙命，欢喜雀跃，亲自带着无涯子登门拜谢，从此结为生死至交。

　　还有一胖一瘦两名汉子，乃神拳门的“神拳无双”过三拳，“神拳阎罗”陈歪嘴两师兄弟。那过三拳并非本名，只因拳力刚猛，一拳可毙老牛，寻常武师万万挡不住他三拳的轰击，江湖上传扬开来，他本来的名字反而没人知道。曾于半年间扫荡大江南北百余家二流拳馆，打死打伤无数寻常武师。那陈歪嘴则专一趁高手名宿伤重病危时上门挑战，一个高手若是五更合死，他三更必到，端的是神拳阎罗，天下无敌。

　　这七人均是当世奇人，彼此一见投缘，当即结成忘年之交，合称逍遥七子。时常在一起研讨武学，合创了一套厉害非凡的逍遥七截阵来，以此纵横江湖，无往不利，从无一人能在此阵下支持半刻以上。七人因此声势大张，逍遥七子，也飘飘然然变成逍遥七仙了。

　　其时青花会招募杀手甚急，陆百声和李廷为了有效网罗各路高手，搞了个嘘头，给风朝阳安了个“独孤法神”的绰号，放出消息说剑魔传人现于武林。如同往本就不甚太平的江湖里，投了块大石头，激起层层风波。一时间各路好手云集，都要找龙门镖局晦气，誓把风朝阳这一凭空得来，连自己都尚未知晓的名号给摘了下去。逍遥七仙得闻讯息，这新出的一个名号风头竟比七仙更劲，这还了得？张正常父子尤其暴跳如雷，他们芹教与钱仙姑这一脉俱是龙虎山旁支，彼此分道扬镳，各自看对方不顺眼，他们既已声称藏有剑魔传世剑法，钱大仙观这边怎能有样学样？这岂不是公然挑衅吗？

　　本来青花会通过层层选拔，已经挑出了八八六十四名一流高手，这七人翩翩来迟，列逍遥七截阵将这六十四名好手一举击败，夺得标的。此后劫走无义，杀死归云庄满门，设伏擒获龙门镖局三名镖师等，亦系出此七人手笔。

　　风朝阳目不转睛地盯着七人：“抓走恭叔，青橙，敬祺的，就是你们几个？”

　　只听那段子羽朗声道：“正是，我等七仙劫你龙门镖局好似探囊取物。纵是你五人联手，小可也未放眼内，之所以分而破之，但图一乐。只是猫戏耗子，终须一吞，你姓风的项上人头寄存至今已合取之，待会可别怨小可辣手！”他脸上紫气一现即隐，满蕴杀机。

　　又听张正常道：“钱笙梅素来不会教徒弟，我张某人代她管教，也无不可！”

　　无涯子道：“千狠万狠，力为根本。内力是纲，剑法为目，你九剑不练内力，就是堕入邪魔外道！”

　　巫行云也道：“小子，还不磕头求饶吗？待你尝到姥姥生死符的滋味，到时就是想死也晚了！”

　　过三拳晃着两个斗大拳头：“你九剑无破阵式，此次在劫难逃，快来受死！”

　　陈歪嘴歪嘴一咧：“老子手上无剑，心中无招，瞧你九剑怎生破法！”

　　众仙七嘴八舌，喧闹许久，个个跃跃欲试，待听段子羽喝令道：“动手！”，七仙衣袂飘飘，一齐从树梢上向三人围拢过来。

　　“逍遥七截阵，众仙云集，阵容强大，可敌当世八八六十四名一流高手，不服来战！”

　　风朝阳取剑：“八斗，看着璎珞！”言毕纵身而出，向着七人冲去。

　　“老风，小心啊！”

　　这七人居高临下站于树梢之上，必然要下纵接战，一旦跃落空中，其间再无借力腾挪的余地，如是“败势”已成，无论他们身负何种武功都万难弥补。风朝阳瞧出这老大破绽，便趁他们身在半空之时一剑圈转，远达五丈，“铿”地一声，剑音过耳，仿佛这清越的声音也化为了摧敌的利刃，一声响过，方圆五丈之内草木竹石，连同众仙腿骨皆一挥两断。

　　一排人脚掌被切，初时未觉痛痒，待被截断的胫骨触及地面，这才痛彻心肺，“诶呦，啊呀”地满地乱滚。

　　李廷大惊失色，如此神剑，就是有再多的仙家列阵围攻，焉能抢近他周遭五丈之地？

　　需知此剑乃剑魔独孤求败所传，昔年连剑魔本人也深感此剑过于锋利，五丈以内持剑稍击，敌人便成片殛除，跟割麦子相仿。如此一来并非自己剑术过人，而是宝剑之功，他常抚剑自叹：“独孤求败者，你耶？我耶？”尔后弃剑深谷，虽是因误伤义士而起，但究其原因，未尝不是因为此剑过分便捷，于证剑道无益。

　　此时七仙已去其六，唯独留下了那段子羽。风朝阳看他乃是七仙之首，因此网开一面，于剑锋际将截断他腿骨时及时收回。

　　段子羽惊魂未定，不知他何以会放过自己，但略一思索，便明白风朝阳竟是想看看他本领如何，对自己轻视至此，实乃生平未遇之奇耻大辱。他肚量本小，此刻肝火从足厥阴肝经直涌上手太阴肺经，六脉神剑中的少商剑立时发动，攻向了风朝阳。

　　风朝阳指力当胸，内力已生出感应，挥剑拍开了这记少商剑，当下一怔：“这一指不过是极高明的点穴功夫而已，又有什么希奇了？”

　　六脉神剑乃是以一阳指的指力为根基催动出无形气剑，按此道理，则任何一门上乘指法如少林金刚指力也可化为金刚神剑，沧州郑家夺魄指亦可催动出夺魄神剑。以鸠摩智单上天龙寺为例，六脉单练一脉确是不足为奇，难得的是以一人之力而六脉齐施。

　　段子羽见少商剑无功，立刻咬牙将其余五剑使出，六路剑气来去纵横，弹落纷纷，竟似一人化作了六名剑术好手。

　　这六路剑法各不相同，有的剑路雄劲，颇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有的巧妙灵活，难以捉摸。有的大开大阖，气势雄迈。有的轻灵迅捷，有的变化精微，还有的以拙滞古朴取胜。敌人若同时遇上这六路剑法，便如同时身受六名剑术好手分进合击，陡然间实难一一破解，自不免左绌右支，败下阵来。

　　只是这六路剑法虽也算得上精妙，但在独孤九剑看来，均未得剑法之三味，高明有限。风朝阳凝神感应无形剑气，手上信手挥洒，将这六道剑气打得四下纷飞，七零八落。

　　段子羽平日施展六脉神剑，总是一出手便杀了对方，岂料今日碰上的对手竟能应付自如，不由慌了手脚。当下全力施为，真恨不得十根手指头都能射出剑气来。

　　可独孤九剑实是神妙无方，任凭敌人千箭万弩，或是数十人同时以诸般暗器攒射，只消使出破箭式，千点万点，便能将袭来的暗器一一击落。区区六路剑气自不在话下，哪怕段子羽真的十脉齐出，风朝阳也还是长剑一柄足矣。

　　六脉神剑招数变化繁复，却终有尽时，半个时辰过去，种种神妙招数堪堪使尽，对方还是纹丝不动，段子羽愈加心惊，不免将先前使过的剑招重头再使。

　　风朝阳要查看段子羽的武学底细，若当真求胜，早已将他打倒。待见段子羽剑法已穷，再无新意，便不动声色地把一式商阳剑气打还给他，嗤地一声划破了段子羽的脸颊，段子羽痛怒交加，待要破口大骂，突然波地一声，又一道少泽剑被紫薇剑反激回来，削断了他的发簪，他披头散发，好不狼狈，情知六脉已破，再对对方出手指指点点，立时便要被自己无形剑气所杀。当下大吼一声，脚下凌波微步犹如闲庭信步，绕到风朝阳脑后，五指成爪抓落下去。

　　李廷武功虽远不及二人，此时也暗骂段子羽糊涂。六脉神剑尚且输了，再使九阴白骨爪又有何益？

　　其实段子羽也未必是当局者迷，只是六脉神剑既被破去，只得希冀以别样神功取胜。他生性残忍恶毒，九阴白骨爪这类阴损又易于速成的功夫正是得其所好，一经上手立刻沉溺其中，朝夕勤练不辍，用功之深，造诣之厚，比之六脉神剑犹为得心应手。

　　只是九阴真经与独孤九剑，各自脱胎于百家真经之上，下二册，自有强弱高下之别。段子羽所遇独孤九剑正是他九阴九阳之当世克星。风朝阳待他五指抓到，立刻举剑封顶，时机拿捏得不差分毫，段子羽要收手变招已然不及，生生抓到了剑锋之上，本来他九阴白骨爪早已练得刀枪不入，一手抓住敌人兵刃，另一手便催破敌人天灵盖，偏生此次遇上一柄神兵利器，反倒无声无息地被切断了四根手指。

　　风朝阳刷刷四剑，尽往他身上要害招呼，每一剑都可教他断臂折足，破肚开膛。段子羽断指伤处血如泉涌，他还有弹指神通，还有兰花拂穴手，还有降龙十八掌，摧心掌，七伤拳，蛤（违禁词）蟆功......此刻却一招一式也还不出来，全仗凌波微步的神妙步法后退保命。可不论他凌波微步如何前后左右地闪转腾挪，只要还在风朝阳身遭五丈之内，风朝阳只消再如之前那般一剑圈转，管保让他重蹈其余六仙覆辙。

　　李廷看他是不成了，立刻转身开溜，此举倒吸引了风朝阳的注意力。风朝阳转过身来向“震”位上一脚倒踹，瞧也不瞧，立刻转而追赶李廷。这一脚果然正中段子羽心窝，踢得他仰天一口鲜血喷出，立时昏死过去。风朝阳料定段子羽被踢中心脏要害，就算不死，也九分无力。岂知段子羽生来异于常人，心是往右边长的，风朝阳此次未能取他性命，给此人养好伤势，日后竟成为武林中一代魔头。他那四只断指虽短了一截，指力却不降反增，更胜从前，之后怙恶不悛，在江湖中掀起了无数血雨腥风。正道中人多有被他害到家破人亡者，提及此人无不切齿，又骂风朝阳今日除恶不尽，竟未行那举手之劳。直到十余年后，一代大侠风清扬艺满出山，方始剑诛此獠，为叔父稍补过错，此乃后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