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龙门》仗剑游九洲

37、聆密

　　“花花，我对不起你......”赛恭恭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直到他再度从病床上清醒过来。

　　肥邱：“诶，他醒了，大伙快来看啊”

　　赛恭恭：“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我没死？”

　　肥邱：“有我神医邱璎珞看着，想死啊？再等个几十年吧”

　　赛恭恭看看周围的摆设，竟是回到了自己家里，挣扎着从病榻上爬起：“不行，我不能呆在这里，我必须得走”

　　镖局众苦劝不已，然而他仍然一路爬到了门口，正遇上怀抱婴儿走进来的赛金花。

　　“花花...”

　　赛金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还是要走吗？”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我被仇家追杀，要是不走，会连累了你跟仲雄！”

　　赛金花点点头：“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失忆，但既然你有你的苦衷，我当初也就不多问。只是将来仲雄长大了，不知道他爹是谁，却叫我如何区处？”

　　赛恭恭大哭起来，泣不成声：“娘子，我姓苗，真名叫苗星玉！”

　　恭叔等人虽已隐约猜到了八(违禁词)九成，但此刻听他亲口自曝姓名，方才确认。

　　恭叔道：“那么苗星仁是你...”

　　“那是我孪生弟弟，到你们镖局走了一趟，人就再没回来。”

　　小白赶忙道：“那不关我们啥事啊，下手杀人的是东厂的杀手”

　　苗星玉：“那个我知道，因为我以前也是东厂的”

　　八斗：“啥？你是东厂的，东厂的人不都是太监吗？”

　　“我自幼家贫，同弟弟一起被卖入宫里。东厂督主盛廷玉说我们两兄弟，要留一个给苗家继香火，让我们抓阄，我弟弟抽下签，就做了太监。我抽中上签，就不用做太监”

　　镖局众一听盛廷玉这个名字，浑身起鸡皮疙瘩，小白道：“他大爷的，这么爱抓阄”

　　萌橙：“大爷都死了，你别再埋汰人家了”

　　苗星玉此时突然浑身发颤，声音也低沉了起来：“督主他，并没有死”

　　萌橙：“怎么可能呐，是我亲手一刀结果他的。我下手我知道，肯定活不了”

　　“我要说的正是这个，一切的前因后果，正是由吕姑娘你那一刀而来”

　　苗星玉带领镖局众回忆当初情形：“当初督主曾交代我们，如果有一天他被武林高手杀死，尸体千万不要掩埋，也不要火化，要静静地放置七天。我们听后都百思不得其解，以他武功之高，当世哪有什么高手能伤他分毫？更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之后在广东，他竟当真被吕姑娘你手起刀落，给杀死了”

　　萌橙不服气了：“听你这口气，我这江湖上排名第八的武功，还杀不了他了？”

　　苗星玉这回没有理会萌橙，继续说道：“本来人死如灯灭，督主一生没有一个真心朋友，生前权势再大，死后也不过是一场虚空。他这一死，冷公公迅速上位，再没人记得宫中有过这么一个盛公公。但我受过他恩惠，不能不报答，至少他的身后事须为他打理清楚”

　　“我按照他的意愿，将他的尸体停放在义庄，那时义庄里面人迹罕至，即便大白天里也是阴森森，冷凄凄，到了晚上，就有狐狸猫头鹰一类的东西在喊在哭，还有绿色的鬼火在草丛间荡来荡去。我呆在那里，感觉打生下来就没那么难受害怕过，除开数着手指算日子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在第三天上，实在受不了了，就想给督主提前准备入殓，把一切铺排妥当，等七天之期一到，即刻下葬，然后尽快离开那个鬼地方”

　　众人听他这般解说，汗毛都立起来了，知道接下来必定发生了一件极诡异，极不寻常之事。

　　“在我收敛督主遗体的时候，我发现督主的衣服里侧似乎写得有字，除下一看，记了好些蝇头小楷，你们道那写的是什么？”

　　八斗：“别卖关子了，麻溜赶紧的，看见了啥就说啥”

　　苗星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镖局众一听之下，失声惊呼：“葵花宝典！”

　　“我当时的惊讶之情，又比诸位现在更甚。大内代代密传的葵花宝典，竟好端端地捧在我手上。我忍不住看了两眼，当真是奥妙渊深，其中更有两个奇处，第一处，便是开头这一句练功法门，竟要先行自宫方能修炼。更奇的是，宝典最后的第九重神功，叫做‘凤凰重生’，取凤凰神鸟寿满五百年而衔香木自焚，而后涅槃重生，不复死之寓意。习练者自宫练功后，从第一至七重境界，功力会越来越强，到八重境界时，却会盛极而衰，功力锐减到只有平日的一成左右，假如期间被武林高手杀死，那致命一击就会激发体内真气冲破生死玄关，于七日之后死而复生，届时便跨入第九重境界，又由衰而盛，直达无色无相，无法无天的无敌之境”

　　“死人复活，在我看来不啻天方夜谭，可是这里面记载的种种不可思议的武功，督主大多都曾在我们面前展示过，分毫不爽。他的一身神功必定是由这宝典而来，要我们将他停尸七日，自然也是想用这门功夫死而复生。我心里即害怕又好奇，难道世上真有死人复活之事？”

　　“我盯着督主的尸体，他好像真的渐渐活了。原本苍白发青的脸孔，变得越来越红润，干瘪的皮肤也如吸足了水一样在逐渐膨胀鼓起，有了起伏和呼吸，七日过去，终于腾地一下，督主从停尸板子上跳了起来，睁开眼睛盯着我的眼睛”

　　“哇！”肥邱听得捂住眼睛冲出门去，其余人等也都头皮发麻。

　　“我永远忘不了那时的可怕，督主对我笑了‘别怕，我是人不是鬼，你来瞧’，他握住我的手问我：‘觉着热气没有？’他手心果真有热气，我的手心却一片冰凉。他说：‘你成，不枉我栽培一场。冷谦那小子，暂且先让他得意几天，咱们要出去做些大事’”

　　恭叔皱起了眉头：“又有什么大事比回宫抢回督主之位更为紧要？”

　　苗星玉道：“他所谋甚大，区区一个东厂督主，全然不在他眼里。众位，你们可知道，青花会就是他一手创建的一个组织”

　　八斗：“青花会？不早让我们灭了吗？”

　　“众位消灭的只是青花会很小的一部分，真正的青花会，势力遍及朝野，莫说铲除，江湖中人便想触及他们也是没门”

　　“他视我为亲信，提拔我为他做事。可是我知道，假如有一天他知道我偷看过葵花宝典，定然不会饶了我。我忧心忡忡，每天晚上都做恶梦，梦见他从停尸板子上跳起来，掐我的脖子。我已经受不了那样的日子，于是有天假意喝多了，失足坠入急流之中，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

　　“脱身之后，我立刻逃往福建老家，拜入莆田‘他们寺’红叶禅师门下，法号玉方。我以为自己遁入空门，他们就再也找不到我了。于是趁着记忆犹新，安心将自己所记得的葵花宝典默写成册，时时参研，希望能得到些进益，可是这第一关实在太过艰难，简直是不能过，不可过。我苦思良久，始终想不到有什么法子可以不必自宫，也能成功。这条根本就是霸王条款，不容商量”

　　“不久后，由于我实在太过英俊，太过挺拔，他们寺中女香客数量剧增，‘莆田寺玉方僧’不免也有了小小的名头。这样你传我颂，顿时引来了青花会的眼线”

　　“有一天，我化缘晚归，遇上十几个青花会的高手要抓我回去。总算‘他们寺’地头上他们不敢过分放肆，给我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那一战我虽逃出生天，却也受了重伤，几乎性命不保，之后就再也没敢回去。而我手书的葵花宝典，也这样留落在他们寺里”

　　“之后我一路出逃，混迹在乞丐堆里，弄得自己蓬头垢面，唯恐被人认出。那段日子非常之艰辛，竟让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又老又丑的糟老头子”

　　恭叔听到这里，咳嗽了一声：“在这里本人有必要声明一下，反对一切形式的‘被代表’”

　　“再后来，花花，你收留了我，那当然是因为我同温兄长了同一张脸孔的缘故。我不敢跟你提起我的过往，就谎称自己失忆了。你管我叫赛恭恭，我真的很不高兴，但是起码我知道了，我只有像他一样对你体贴备至，才能让你开心，快乐。我好想就这样忘掉过去，变成另一个人跟你一直过下去。可是今天早上，我发现青花会的人又盯上我了，他们还不放过我，即便我逃到天涯海角，也还是躲不开他们。为了不连累你同仲雄，我才要走，才会跟你说那些狠心的话，你不怪我罢？”

　　说完前因后果，苗星玉已是泪流满面：“温兄，你我也算有缘。请你帮我照顾花花跟我儿子仲雄，我这多谢了！”

　　恭叔道：“在这里本人又要声明一下，反对一切形式的‘喜当爹’。你的妻儿，你怎能不照顾？你照顾不来，我们怎能不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