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龙门》仗剑游九洲

33、玩火

　　石国舅不久便托醉告辞，原路返回了。

　　王太守叫下人安排镖局众人前去歇息，他脑中思来想去，今日栽了偌大一个大跟头，若让这伙保镖的生离此处，去跟人四处宣扬，我王某人颜面何存？

　　于是招来李管家，要他去物色几个高手，晚上动手把这六人杀了灭口。

　　李管家回他道：“启禀老爷，我听说这伙镖师还有两下子，一时三刻之间，只怕不易找到那样的高手。属下现有一计，管保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又能让您在石国舅面前大大出彩，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真有如此一石二鸟之计？那还不快快讲来！”

　　“是，老爷，属下如今安排这六人住在西院厢房之中。今夜三更，老爷您心一狠，把西厢房周遭六十间房舍楼阁全部点燃，到时火海参天，任他们武功再高十倍，又能往哪里逃？”

　　王太守乐得一拍手：“好计！好也！我王某人烧六十间房子，就为了除掉六个人！比烧钱都还烧钱。如此手笔，方为豪阔！那石头脑壳若见了，能不甘拜下风？烧完了我再原样盖起来，我气不死他！快去，准备好蜡烛，我们今晚就烧，把这六个人全都烧死，特别是那个东北厨子！”

　　他主仆二人商议大事，却不防隔墙有耳，恭叔早已留下马扎监视情况。马扎蹲在窗台下，将二人奸计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立刻回奔西厢房。

　　恭叔询道：“马扎，情况怎样？”

　　只见马扎爬上桌子把蜡烛衔住扔在地上，又汪汪汪地叫了三声。

　　恭叔暗自心惊：“不好，王老虎三更时分要烧死我们，大伙快去准备”

　　众人应承了一声，开始紧急筹备避险。

　　当晚王太守又在山间置酒，密请石国舅。

　　月色朦胧，夜黑风高，正是杀人好时节。生平一掷千金之日多有，却没有一次能比这次更刺激。明日，石国舅就将彻底拜服脚下，而龙门镖局的六人，也再看不到初升的朝阳了。

　　王太守想到得意处，当真春风满面，待大腹便便的石国舅被八名汉子抬上山来，立刻起身笑迎：“恭喜国舅爷，贺喜国舅爷！”

　　国舅爷白日间刚赔了面子又折兵，王太守这一恭喜，直把他气得耳根起跳：“王太守，石某喜从何来？！”

　　“王某不合请来一伙刁民，冲撞了国舅爷。邀您来此孤峰绝顶，正是为了要给国舅爷一个交代呀。那得罪了国舅爷的道士，今夜间就要...”说到此处，王太守将右手往脖颈中一抹，做了个杀头的手势。

　　“哼，六个刁民，要杀便杀，何足为奇？只怕是王大人您又想出了什么古怪法子要跟石某人显摆来着”

　　王太守哈哈大笑：“国舅爷且先吃酒，少顷便知”

　　酒至半酣，王太守道：“国舅爷，我等在此饮酒赏月，甚是风雅。只山间冷清为美中不足，待王某生一盆炭火与国舅爷暖和暖和”

　　此时王府中三更梆子响动，却是杀人放火的号令。一众兵丁用王府中经年难以用罄的蜡烛填塞房屋，泼以南洋猛火油，便放起火来。各楼阁庭院一时尽着，哔哔啵啵的房屋垮塌声响成一片，风助火势，火趁风威,焰腾腾烧成一片连天火，滚滚浓烟伴着热力直传到山坡之上。

　　石国舅看着下面映彻天际的火光，慌道：“王大人，你府上走水了！”

　　王太守哈哈大笑：“国舅爷休慌，我那西厢房款式格局间弊病不少，早有心推倒重建。又嫌动手拆除太过繁琐，如今付之一炬，岂不干净利落？”

　　“喔，石某懂了”石国舅突然顿悟：“那六个草民，可是住在其中吗？”

　　“哈哈哈哈，正是，此时此刻，只怕俱已化做飞灰了”

　　“诶呀，王大人，好大的手笔呀，石某人自愧不如，甘拜下风。只是俗话说得好，玩火者自焚，您这一把火，莫要出个什么闪失才好”

　　“哈哈哈哈，国舅爷此言差矣，王某人既有心放火，自然事先备下了水龙队，岂会烧着不该烧的地方？”

　　石国舅冷笑一声：“是吗？”

　　王太守听他似乎话里有话，未及细思，突然看见自家府上喧哗连天，火势竟蔓出西厢房，成星火燎原之势。王太守这一下慌了手脚：如何出了岔子！水龙队的饭桶都在干什么？竟不及辞行客套，扔下石国舅便匆忙回府查探究竟。

　　石国舅志得气满，稳坐山间看下方火光通明。原来那王府的李管家是他重金收买的奸细，平日里王太守想来出的炫富手法，总是李管家暗中通报与他，因此石国舅与王太守斗富时常占得上风。如今这借刀杀人之计，第一步便是借王太守之手除去六人，再由李管家在王府的水龙车上做手脚，让王太守玩火自焚。须明日，王府上上下下烧成一片白地，到时就再也没有人能跟石某人争强斗富了。快哉，快哉。

　　还没等石国舅高兴得太久，那火势已蔓出王府，沿着一百二十里布障直烧到他国舅府上，惊曰：“王仲恺的水龙队如此脓包耶！”，这里虽然只是他的别院，但他数十年来苦心搜刮的民脂民膏俱在其中。惊惶之下，有轿子也顾不得坐，迈步便行，他不是惯常走路的人，未两步便摔趴地上，一个肉球般的身子直往山坡下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