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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辰·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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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第一章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扶风洛神宫月氏家主月煜四十大寿。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主位之上的月煜虽已四十,玄门众人不但寿命长于常人,修为高者也可长生不老。因此月煜如今也还是芝兰玉树的青年人模样时光沉淀下的仅仅是他的成熟稳重。左侧坐的便是韩家嫡女,月煜之妻韩胥引。月韩两家十几年前的大婚依旧让人久久不敢忘怀,虽说月氏不是修真第一家也名列四大家族。而韩氏则是出了名的谪仙之家,血缘接近神明仅次于四大家族之首,上古修真第一家的轩辕氏。但因为韩家家主韩止林隐逸于林,所以韩家并没有位列四大家族。而韩止林其女韩胥引则与其父截然相反,端丽冠绝,性格强势。
可饶是这两人如何如何相配,着场世家联姻也都是韩胥引的一场单恋。
右侧坐的便是月煜与韩胥引唯一的孩子也是月氏的嫡长子——月生,月回寅。皎月出云,傲世轻物,颇具月家家风。
主客座依次坐的便是南昌轩辕家家主轩辕卓,萧湖唐家家主唐银桦与其夫人柳锦,这对夫妻才是真真的神仙眷侣,生活恩爱羡煞旁人。武陵楚家家主楚凝,楚入松。楚入松的年龄相较其他家主要年长些,前些日子刚抱了金孙。与其夫人木兰,两人三岁便相识如今已是相识的第44个年头,青梅竹马不过于此。接着是有天下第一宗师美称的朔方狴犴山庄的嬴尤。
与长辈面对居右的就是相应的晚辈。轩辕氏,轩辕旭轩辕冕;唐家三位公子,唐因,唐明何;唐溟,唐云轻;唐映,唐简绝;楚家刚刚得子的楚逐眠,以及九泉韩家韩胥华。
次客其下又是一批大大小小的修真玄门,围湖而坐,各个脸上无不和颜悦色。
转轴岫玉的大彤色的灯笼将夜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就连近中秋最清辉的月亮也显得暗淡,金晃晃的秋菊几乎铺满了整个洛神宫。
灯火下一只青色玄鸟立在大椿之上,玄鸟通体青翠无一丝杂质,透三分灵气,宴席上喧闹也无惊到它半分偶尔发出一两声啼鸣甚是悦耳动人。
那是韩氏的传家宝,神鸟青鸾,也是韩胥引出嫁时的嫁妆之一,现在的主人应是韩胥引的宝贝儿子月回寅。
美肴佳食由芊芊侍女徐徐呈上,扶风有名的百里香早溢满筵席,惹人醉意。让眼前的桌椅雕饰都平添了一层韵味。
管弦丝竹之声乍起,四周灯火瞬间便暗了下去,月色的清辉方显。唯有大湖中央的洛神莲花金玉台更添光彩,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舞女踏秋波而上。行于水上却让在座的大方之家感受不到一丝元炁,此人的金丹修为不可估量。
绿纱遮面看不清他的眉眼,绿衣随风而动,梳云掠月,空若幽兰。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
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晚辈长辈皆被此舞惊艳失神之时,月煜是第一个回魂的。
“啪!”不只是哪几个的酒杯纷纷坠地。一舞毕就连奏曲之人的手也停在了空中,此舞叹为观止!
随后几位长辈才恍如隔世的依稀记得,这是——绿腰
月煜不止韩胥引一位夫人,还有一位早年传闻就去世的妾室,极善歌舞管弦,且绿叶醉桃,绝世难求。她有一个名副其实的名字,尹霓裳。
但这些年来却很少有人提起她,一是惧怕这位厉害的原配夫人,二也是因为这尹霓裳的身份实在难说。风靡一时的天下第一名妓,说才绝色,绝色称才!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当时一掷千金为一睹红颜之人数不胜数。月煜也只不过是当是的狂徒之一,也不知是使了什么阴招居然让尹霓裳跟定了他一辈子,还生下了一个儿子。
而今晚这支舞竟和多年前的那支几乎无差无别,同样美轮美奂美不胜收。
晚辈倒是没有听说尹霓裳的艳名,故不知此舞,只是两眼都看直了罢,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先鼓起了掌。
“好好好!轻盈至极!隽秀至极!典雅至极!”
月回寅望去说此话的那厮,风神俊茂,绛唇映月,就知道一定是唐家唐简绝那小子。将眼前杯中的百里香一饮而尽。
唐简绝性格直率的很,乃至于过于直率这也是月回寅在狴犴山庄嫌弃他的原因之一。
这掌声一响,下面的一群小子都附和了上去,就连一些长辈也忍不住想要再看一舞。
“月兄,这舞女的风姿与当年如何?”轩辕卓首当其冲问道,轩辕卓当年也是拜倒在尹霓裳舞裙之下的痴汉之一。
月煜也是一脸茫然遂望去身边一声华服眉尖目锋的夫人去。
韩胥引脸已阴沉但不得不顾全大局。
强挤笑容“台上是何人,我竟也忘了。”
舞女站在台上依旧带着绿纱不言不语。
“这位姐姐,可否赏脸露相?”唐简绝说着便又起身一脸正经的向台上的美人作了个揖。
堂堂世家公子给一舞女行礼,成何体统?!唐银桦还未说什么,只听唐大公子唐明何一声清脆的五彩玉石杯与桌面相触的声音,低声道“唐映坐下。”
唐家三位公子虽然同父同母但性情差之千里,比如此时唐明何的双生弟弟唐云轻便心平气和的品着眼前的清酒,正襟危坐,纵他对舞女也有好奇也不动声色,从开席到那惊艳之舞一直泰然自若,不与他人附和但也不失礼数的露出赞赏的颜色。
只见台上舞女轻抬水袖,将面纱缓缓挪开。
好一个简傲绝俗的惨绿少年!
这下不知是哪位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眸里也有了秋澜。
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竟都比不上他轻抬水袖之举。
主坐之上的月煜与韩胥引包括月回寅的惊讶已过于旁人。
特别是月煜狠拍着昂贵别致的红木桌面喝之“胡闹!”
只见台上少年无一点异色,没见更添了几分得意,轻启薄唇,声音空灵如那青鸾一般,
“我当你们这些世家修真之人是怎样的人物,一支舞便如此心猿意马。”
“月夜!退下!如此轻薄成何体统!”月煜双目怒视,
直呼其名当真是怒了。
月夜,月无题,尹霓裳之子。
月无题不慌不忙作揖行礼“父亲息怒,无题身份卑微无法参加筵席,知道当日母亲一舞倾国倾城,今日特来献给父亲,若有不妥望诸位无怒。月无题惊扰了。”水袖一甩,绝代风华,蔓步而下。
此时此景,在座的都不知该赏还是该嘲,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若这月无题是一名女子以后必定冠绝当世,可偏偏是个男子,再作绿腰之舞,怎么说都是不适宜的。
月煜刚开始何尝不是对尹霓裳宠爱有加,后来再美的女人也有不新鲜的一天,哪怕是尹霓裳这样柔心弱骨我见犹怜的女人。
一年,两年,五年也腻了。况且区区娼妓一无母系支撑,二有韩胥引的压迫,故香消玉殒。这是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其子月无题也不受月煜疼爱,哪怕是修真之家必去的狴犴山庄也没有他的名额。
今日一舞惊人,不知是哗众取宠还是给月煜当头一棒。
四十大寿也不能因为这个意外为混乱,但如今这月二公子的名号也算传开了。
月无题坐在铜镜前,洗尽铅华,换上自己那身鹅黄色的家服,转眼就是一个清风少年,鬓云乱洒。
韩胥引毕竟是大家之女,对月无题这个庶子也不会缺衣短食。该给的一点也不苛待。
唐云轻偷下筵席,一直跟着这位月二公子,来到这。
小院古朴,院内的春树早已落叶成殇,一潭碧水也更显寂寥。湖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还有这样才能显示出月亮气势逼人的美来,庭下如积水空明。
借着月光透过他未关闭的窗子看清屋内的人,洗妆褪衣。男子相对并不出礼但唐云轻却挪开了眼。
都被看了半天月无题才回头看见了他,明显一惊。“你,你是何人!”
“在下唐溟,唐云轻失礼了。”唐云轻一身白衣,一尘不染,腰间别着一萧一剑,身形修长比月无题高出了许多。
月无题回想了一会,方想起了他,他坐在主客之位,身份自然高贵的很。
“唐公子为何闯我这小院?”月无题跨坐在窗框上,背依着窗扇歪着头问道。那双眼睛过分清澈。
“在下是跟着月二公子进来的,并不能说闯。”唐云轻的声音轻柔,温暖。记忆里只有母亲才会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那你跟着我干嘛?”月无题紧接着又问。
唐云轻见这月无题有趣的很,故而轻轻一笑,“正如月二公子刚才所说,心猿意马。”
月无题将手伸向案台,拿起案台上的胭脂盒便向他掷去。
唐云轻显然没有想到如此清冷的少年会砸自己,长袖一甩,将那胭脂盒拂去。雪白的袖子上染上了几分轻佻的嫣红。
“如此才算心猿意马,唐公子刚才实在太过干净。”月无题见他中招。冷冷的脸色有了好转。
“月二公子很不开心?或者说月二公子不喜欢我们这些人?”
月无题仿佛并不打算遮掩半分“我不喜的。”
“月二公子,是否身体不适?”唐云轻始终和月无题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曾靠近半分。
“并无。”
“月二公子,年龄几许?”
“17。”月无题不知他问这些无关紧要的是何用意,但既然无关紧要,他问也就回答了。
“公子既生,便未死,也无病痛,年龄正意气。何必自寻苦楚?”
“世间八苦,除了生老病死,对唐公子而言其他的都是庸人自扰?那公子着实厉害的很,月无题不敢与之为伍,小小小院,容不下堂堂唐公子。”月无题语气已变,他不喜欢这样唐云轻这种凡事不关己的态度。
“月二公子,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唐云轻话音转落,朝着月无题的方向走进了几步,又走进了几步,忽的想伸手,又在半途放下。两人双目一直对视,到是莫名其妙。
“月二公子,这么清澈的眼睛不适合忧伤。”
“夜儿,这么清澈的眼睛不适合忧伤。”
多年以前也曾有人这么说过的,
“别叫我月二公子,我不习惯的。”
“我在唐家排行第二,平日里那些人叫我唐二公子所以叫你月二公子也习惯,但既然你不习惯,那你让我如何唤你?”
“你们这些人整天公子来,公子去的也不知有什么个趣。你怎么唤我都好,反正以后不会多见的。”月无题说的很干脆直接,这让向来婉转的唐云轻不习惯。
“那我”唐云轻还没说出口便被月无题打断了。
“唐二公子,丝竹声已停,怕是歌舞结束了,你还是快回去吧。”
“没想到和无题,在一起时间过的这么快,筵席都快到尾声了。家父与令堂怕是另有事情要谈,我应该还会在这叨扰一段时间。今夜先离去了。”
待他走后,小院里又是一片寂静,这里很久没有两个人好好说过话了。
等等他刚才叫我什么?无题?母亲在自己15岁以前便离开了,还从未有人叫我自己的字。
{书中人物15岁才有字。}
来而不往,非礼也。往而不来,亦非礼也。
他叫我无题,下次,若有下次见面便也叫他云轻。我不爱唤人公子的。
月无题坐在窗框上,望着圆月这样想着。
“二哥,刚才你去哪了?”唐简绝一看见自己的哥哥回到了座位上便忍不住的问道。
“去看刚才的公子了。”唐云轻一提到他嘴角边隐不住笑意了。
“他真的是月家二公子。我与回寅同窗这么久也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么一位弟弟呀。”唐简绝托着腮,嘴里塞满了新鲜的水果。上颚下颚一起一放,在如此大宴上简直不成体统!
“唐映,你给我坐好了。”唐明何又低声训道。
“大哥,你每次都这么凶,难怪青黛姐姐这次筵席都没有来,她就是不想看见你的。”
“唐映,莫要胡说,韩小姐与我并无私情。”一提到韩青黛唐明何的脸色便更难看了,
“谁不知道在狴犴山庄的时候,你们可”
“咳。”唐云轻出声提醒了唐简绝莫要再说下去了,否则等回了唐家你会被打的。
唐简绝没脑子的毛病还是没改,幸得还有唐云轻这位二哥,要是只有他和唐明何,他一定会被打断腿的。
筵席结束,月回寅便叫住了唐简绝。或者说唐简绝故意在等月回寅。
“刚才你哥去找我那弟弟了?”平时有些尖锐的声音,现在听上去便更刻薄了些。当然唐简绝是听不出来的
“嗯,和你同窗同屋同床睡了那么久,你都没有和我提过你的弟弟,我可是把我家祖宗十八代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一想到这唐简绝就觉得自己委屈大了。
“你以为我想听你小时候尿床的事情,不仅尿了自己的床,还尿了你大哥的床然后栽赃给你二哥的事情吗?”
“是吧,我可聪明了,我就知道二哥会帮我来着的对了,今晚我们还睡在一块吗?”一说到当年的事情唐简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为什么,现在已经在月家了,我还要和你一起睡。”月回寅莫名其妙。在月家又不缺那一张床。
“为什么不,我们不是已经一起睡了好久了吗?为什么现在就不可以了。”
月回寅知道和着二愣子无话可说,只好答应下来了。反正和他睡也暖和的很。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心思一点也不在唐简绝的身上。
他想知道,唐云轻去找月回寅干嘛?两个人明明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唐云轻平时又那么不问凡事的怎么还主动去寻了自己的弟弟。可怜自己的弟弟连丹都没结,虽然他承认唐云轻是君子中的君子,但万一呢,万一念生恶不像话,一点也不像话。
夜已深,华升已落。半梦半醒的月无题突然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
“云轻?”下意识的月无题以为是那个人。打开了窗子,却看见进门的却是自己的那位兄长月大公子,月回寅。
“你也真是奇了,连丹都没结,耳朵却这么好使。”
“你来干嘛?”月无题穿着单薄的内衣,在这萧瑟的夜里总有些寒冷。
“你刚才叫的是谁?唐云轻?他倒是也吃错药了?竟寻你去了。”月回寅面容向来泠然。如今刻薄话一说月无题就更不耐听了。
“他来找我总比你来找我好。”
“你!”被月无题这么一怼,月回寅古怪的自尊心又受伤害了。
“罢了,随你去!”
其实他们小的时候还是很好的,只不过后来渐渐的就不好了。月无题只当自己是没了母亲遭人嫌了而已。
月回寅在月无题那受了气,打开卧室门的时候也大力了一些。只见卧室地板有水渍,连着一个室内温泉的通道也未关,再望去屏风之后果然是唐简绝。
明显是刚刚洗过,套着自己的睡衣衣衫褴褛,三千青丝未干便睡了。嘴巴微张还和3年前一般睡姿不雅!
刚才一肚子气还没消,现在这人让自己看的也很不爽。
“唐简绝,你给我起来。”月回寅脱了靴子,上去就给了唐简绝一脚。
“嗯回寅你回来了,赶紧睡吧,都快天亮了。”唐简绝顺手就抱住了月回寅的大腿。两人动作同3年前如出一辙。
“天亮个鬼!才,”
“嗯?哪有鬼?我帮你除!”现在和睡迷糊的他说话简直驴头不对马嘴。
月回寅也懒得和他折腾,将手附上他的头发,口中念诀,头发便干了。
那是一片海边。瓢泼大雨,让海面极其不平静,忽有狂风大作。自己坐在岸边,哭泣。
饥寒交迫,骤然耳边忽然安静了,无风无雨。
睁眼,不可思议。
水逆流而上,空中的雨水都倒流回了天上,有一个人赤裸着双腿从海中走了上来,看不清她的脸。只感觉她是个十分秀丽的人。
自己在哪里?自己不哭了就站在岸边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她走的极为优雅从容,她在向自己笑。自己刚才还在哭的,看到她便含泪而笑。
忽而一只大蛇,不,那好像只是一个和蛇很像的东西,自己说不出那是什么?全身沥青,鳞片坚硬如铠甲。发出撕裂一般的叫声,极为凄厉。
它在她的身后,
“母亲小心!”自己突然喊出,恍然大悟,对那女人是自己的母亲!
丑陋的蛇信子,张口向她袭来,自己连虽然害怕极了,却拼命的跑向母亲!忽然大风又作,海边的沙粒飞扬自己看不见母亲了。
身体坠入海中,在下沉,好冷。呼吸逐渐困难。鼻尖有一丝丝的血腥味。
不知道哪来的一双手带着自己游回了岸上。岸上以一片平静。
眼前是一个养珠场。阳光很好,好的刺眼。面前的是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
“小兄弟,他没事吧。”
“嗯醒了,应该就没事了。”
“不是我说你水性可真好,小小年纪就敢下海救人。”养珠场的人感叹道,那孩子笑了笑并未再对他们说什么。
“请问你没事吧?怎么掉进海里了?”
这人也好眼熟,声线也很熟悉,笑容更眼熟,却记不起他的名字。自己的意识强行闯入了梦中。
“你叫什么名字?”
“我”那人确实是说了什么的,但自己却听不到的。
月无题至此张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还是自己的卧室。
头好痛,为什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母亲从水里走出?雨逆流而上?还有那丑陋的大蛇?还有他是谁?
他知道当年母亲没有死,可她又去哪了?
阳光已经从窗户缝里照射进来了。月无题突然觉得着外面以昨日有几分不同了,穿好了衣服,便打开了窗户
桃花满天,树下少年,一袭白衣,望着桃花很近,望着自己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