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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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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其实也没有想象中可怕。
其实那两天过得稀疏平常,考了四门考试,就像是学校用来模拟考的一个寻常周末,唯一的区别只是考完以后班主任没再出现。叶酒心绪平静,也没有失眠,每一科的试卷都没让她心跳加速,即便数学做得稀烂也是一种常态。更没有发生那种考着考着突然来大姨妈的戏码。
因为她高考前一天就发现姨妈来了。
那一年学校其实做了高考考前辅导的,女老师把男生都喊出去,对着一屋子女孩子,有点羞赧地说起月经的事情。建议有需要的女生吃避孕药把经期推迟,好躲过令人抓狂的痛经,以免影响发挥。
叶酒静静地坐在位子上听着,她瞟了一眼笔记本,日历那一页,上个月的五号被红笔圈了一下。她很听妈妈的话,老老实实记录每个月的大姨妈,也是托妈妈遗传的好体质,她姨妈很准,而且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感觉,不会像同桌楚旋那样锁着眉暗示男生送她回家。
楚旋就坐在她身边,非常紧张,如临大敌,记录着老师说的每一点细则。
“我还是吃避孕药吧。我的姨妈本来就不准,万一来了我可就完了。可是吃避孕药耶,会不会有副作用啊?”楚旋苦着脸对她说,“叶子你吃吗?”
她摇了摇头,心里已经开始对这件事不太耐烦起来。班里半数的女生都开始预测自己的姨妈会在高考那一天来,紧张兮兮地讨论去哪里搞到避孕药。
“我来姨妈的时候痛死啦,别说高考,上次月考我就垮了,排名一下子就掉出前二十了。”叶酒听见楚旋对后桌的小美讲,“叶子身体好,这种小事从来不在乎的。”
她笑了笑。
有时候她很讨厌自己身体好这件事情,来姨妈稀疏平常,高中三年没请过病假,八百米轻轻松松跑出三分半。这些事情其实让她在女孩子扎堆的文科班混得不太好,像是一种隐秘的孤立。她很倔,大部分时候倔出了一种刚烈,讨厌为自己的任何失误找借口,因此听见别人寻找托词的时候,也会觉得隐隐有点不痛快。
“大姨妈来不来,不会影响我拿已知知识点解题的。”叶酒用很平直的语调轻轻说,“当然有剧烈反应的还是应该提前吃药规避吧。再说,只是吃个一次而已,副作用不会有多明显的。“
总好过考砸一次,终生抱怨大姨妈。
楚旋脸色有点挂不住了,但她依然维持着一种天然的热情,凑过来挽着叶酒的胳膊,瞟见她笔记本上的日历:“叶子你为什么要把六月八号圈起来啊?“
小美听见了,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高考结束日,也是前半生的解放日啊,太值得圈起来了好吗。”
叶酒不动声色地把笔记本盖住,看着窗外一群男生正在打闹推搡,袁豫站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安静地看着绿竹林。
她觉得心里变得非常柔软,又有点感伤,不知道怎么抚平这点心绪。
袁豫跟她是在高二分手的,但是两个人同在文科班里,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很尴尬。她拒绝了“做普通朋友”的建议,执意把他划到敌对阵营里去。
可是即便如此,她的喜欢没有因为分手而停止,转而变成了更为别扭的情绪,混杂着气愤、好胜、悔恨和不甘心,因为长久的酝酿变成了碳酸饮料一般的液体,挟着气压被封存在了心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喷发出来。她抑制得很好,但是偶尔也还是会流露出零星。
袁豫是广播站的站长,每个周五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他要提前十分钟走,去广播台。那节课是历史课,老师临近周末,最爱放水,让他们自习,可以问题,可以讨论。于是叶酒便趁机扭过头去跟小美讲题,间隙之间,她可以放心大胆地窥探袁豫的课桌。因为主人不在。
他新买的教辅资料写到一半,平摊在桌上,网上打印的A4材料齐齐塞在透明的文件夹里,他有轻微的强迫症,桌上的书全部按颜色和高矮排列起来,用纯色书立安置好。他是班里唯一会在桌上放纸巾的男生,叶酒知道他抽屉里还有一小瓶止汗露。
袁豫很爱出汗,他们牵过一次手,感觉袁豫中途松开了差不多一百次,就为了擦汗。其实袁豫的手即便出汗也并不黏,有微微的湿润感,像是没拧紧的水龙头。叶酒当时觉得好笑,又不知道该不该嘲笑他,就在一家店里给他买了一条帕子。苏格兰纯色格子,方方正正一小块,像幼儿园小朋友的午餐巾。
她跟袁豫说,小时候在幼儿园里她还蛮受欢迎的,一小堆小男生喜欢趁圆圈游戏的时候挤过来拉她的手。她的手很好看,干燥而洁净,所以非常不喜欢男生黏糊糊的手,每次都坚定地甩开。
“可是你没有甩开我的手。”袁豫轻笑,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她在南方春日的午后,静静地望着袁豫空荡荡的桌子。
是的,她甩不开袁豫的手。也能没忘记六月八号是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