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如丝如缕

39、第三十八章 伤离 随着前面慌

　　随着前面慌张的人跑，进来时安安静静的府院，这会儿鸡飞狗跳的。
　　我这人向来怕狗，小小的哈巴狗都怕。正跑着，斜里冲出来一只长毛大狗，吓得我“哇呀”一声，顾不得小玉刚才还在对我拳头相向，准备不知所谓的痛殴，抱住她的腰就要往她身后躲。
　　大概她们听到胤禩回来，一时激动，把我给忽略了。我这一抱，所有人都停下来。
　　“你这贱人，干什么？滚开。”小玉一看是我，咬牙切齿要挣脱。撕扯我的手臂毫不吝啬，估计得有几块瘀青了。
　　那只大狗被我的尖叫一振，反而冲着我就狂吼起来。这时候我哪能撒手啊，忍着痛，就是紧贴她不放。
　　“好金猿，给我仔细教训这小蹄子。”福晋娇笑，看出我对狗的畏惧，说出来的话轻巧温柔却冷飕飕的。
　　如果不是它正在对我攻击，我会夸它是一只非常有家教的好狗，要不然怎么能快速准确的领悟它主人的话。我不是练武的料，但招式还是会一些的，尤其是逃跑和躲避，一般人想打到我并不容易，福晋那两巴掌纯粹是出奇不意的效果。但对象是狗，我基本上是把那些招式全还给了良和善，所以，小玉就成了我的肉身盾牌。好狗就是好狗，自己家的人它是不伤害的，如此，小玉就在我怀里随着我蹦蹦跳跳，和这只长毛狗玩起了躲猫猫。
　　慌乱的我，在这个时候是顾不上周围的环境的，当我听到一声“啊，福晋！”的高分贝尖叫时，自然是不予理会。直到有人约束住那条大狗，这场人狗躲猫猫之战才宣告结束。
　　狗走了，我定下心来，放开早已放弃挣扎，此时脸色苍白、身体颤抖虚弱的小玉。就见胤禩正抱起他的福晋，只瞟了我一眼吩咐道：“送这位姑娘回去。”然后快速离开。
　　有人来拉我，我挣开了。不满的随在他身后来到一处庭院，这里已经候满了人，他似乎并没注意到我，抱着福晋进了屋，头也不回的吩咐：“御医、嬷嬷进来，闲杂人统统出去。”
　　“禩哥哥……”我看着要关上的门，有些焦急的喊。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漠然的语气，让我又是一怔。
　　所有的人在门外默默的站着，大气都不敢出。小玉更是狠狠的瞪着我，似要把我生吞活剥了才甘心一样。我掉转头，在一个石墩上坐下，想我的事情。刚刚看到胤禩手腕处缠着白布，隐隐有些血迹，是受伤无疑了。昨天就进的宫，至今才归，又有伤，定然是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卫云接到信就离开了，难道和这有关？可是卫云目前只是我的侍卫，应该不负责宫里的事了呀？那他干什么去了？爷爷不可能来京呀。
　　哎呀，好乱啊。哎，对了，胤禩都回来了，卫云是不是也已经回去了。不行，我得回去看看。想着我站了起来，可是又一想，即便回去，卫云什么也不会告诉我的。既然来了，不如就在胤禩这儿稍作打听也好。这么想着，又坐了下来。
　　在我等的有点不耐烦，想要离开的时候，门开了，屋里传来福晋弱弱的哭泣声。御医们逐个退出，庭院里立时嘈杂起来，而小玉瞬间站到我面前，厉声道：“都是你，你这个贱人，都是你，我打死你这不要脸的东西。”
　　她疯了般要抓住我，但她不是狗，所以她恐吓不了我。不理解她的语言和行为，也懒得理她。我走到又重新关闭的门口，冲里面喊：“八爷，我是飞飞，我有事儿找你。”
　　喊完，听到八福晋的哭声加强，胤禩低哄着。小玉趁势又来烦我，骂得更是乱七八糟。隔了一会儿，胤禩的声音传出：“小玉，不得放肆。来福，送飞飞姑娘回去。”
　　来福是他的小侍，我认得。他拉着我低低的说：“小姐，您先回吧，这，爷正烦着呢，有什么事儿，再说吧。”
　　看看紧闭的房门，我默默随他出府。路上，我询问这是怎么了，刚福晋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宣了那么多御医。
　　他皱着眉，颇为责怪的说：“小姐，我们福晋好不容易怀了的，先前的小阿哥就没保住。这下可好，您这一下又给撞没了。您知道爷多期待这个孩子，知道福晋多期待吗？平时看您也挺文静的，今儿怎么就这么冒失呢？要不是爷宠您，指不定怎么着呢？我看，您最近还是别再见爷了，烦了，不再理您事儿小。这要是福晋拿您说事儿，爷没准儿也保不了。”
　　这世怪人到处有，八阿哥府里特别多。我怎么连他的话也犯迷糊了呢？“来福，我今儿到这儿本来是问八爷些事儿的，但我没有撞你家福晋啊。她孩子没了，和我啥关系啊？”
　　他听了停住脚很生气的说：“小姐，这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回来的时候，就见你抱着翠玉在那儿跳来跳去的跟着金猿玩儿呢。你玩儿就玩儿吧，也不看看周围，横推着翠珠就出去了，一下把翠珠推倒福晋身上，这福晋都摔倒好一会儿了，您还不消停。要不是爷让人把金猿带走，您说，您是不是还没事儿人似的接着玩儿啊？”
　　“我……”我再次愣住。
　　他看我似乎是不知悔改样，随摆摆手：“小姐，您请吧。这大门就在前面，我事儿多着呢，就不远送了。”说完转身走了。
　　“我……我……我……”我无言，只能悻悻的在门房鄙视下出了八阿哥府。哎，一次莫名其妙的拜访啊。
　　“小姐！”出了府，王鑫迎了上来。
　　我失望，不甘心的左右望望，期待的问：“二哥回来了吧？是不是累着了，在家等我？”
　　“小姐，二爷还没回，不过应该快回了吧。我是看天都黑了，你还没回，反正无事，就过来接你了。”他牵着马，陪我慢走。
　　心一下子又慌乱起来，如果回来，没道理他不出现，还没归来，怕是凶多吉少。
　　沉默的随着王鑫回到家里，绣月和王可焦急的等在门口，就是没有我期待的人。进了屋，绣月递上热毛巾，却在抬头后指着我的脸惊呼出声：“飞飞，这是怎么了？”
　　想起八福晋的耳光，这会儿早麻木了，当时不知脸上情况如何，可能是留了痕迹了吧。摸着已经没有知觉的脸颊，安抚她道：“没事儿，磕了一下而已，怎么留疤了吗？”
　　“阿鑫，你说！人跟你出去的，怎么回来就这样了？”见我敷衍，她深吸口气，轻柔的用热毛巾给我敷脸，转头却是严厉的质问王鑫。
　　在她惊呼时，王鑫和王可也注意到了。王鑫一脸自责的立着，王可则是真正的行动派，慌忙的翻箱倒柜的找药膏去了。王鑫并未跟我进阿哥府，她这一问，让他立时不知所措更加歉疚。
　　“绣月姐姐，别气啊，早不疼了。跟阿鑫没关系的，别为难他了，他什么也不知道的。”不想让人受无妄之灾，我跟绣月撒娇。
　　“他不知道就没事儿了？他是跟着你出去了，怎么把你扔在八阿哥府就不管了？你还说，什么磕了一下，这明明是被人打的，五指印子都还显着呢，还有这划痕还在渗着血呢，怎么能不疼。”她听了反冲我也发起飙来。
　　“小姐，都是我不好，不该把你一人留在那里。你说，谁欺负你的，我定不饶他。阿哥怎么了，能这么欺负人我一样拼了命也不放过他。”王鑫边是心疼，边是气愤。
　　王可拿了药膏过来，也恨恨的说：“哥真是的，飞飞交给你就是不让人放心。你即便是讨了回来，飞飞也还是受了欺负的。什么破阿哥，平时看着好好的，什么大事儿，下手如此狠毒，真正是恶毒。”
　　这巴掌挨得我自己也莫名其妙，而且今天胤禩的态度也奇怪。但看她们这样子怕是误会了胤禩，我只好把今天的事儿轻描淡写的讲了个大概。谁知她们听了，更是气愤，一时对八福晋是狠狠的挖苦诅咒起来。
　　王鑫愤愤的转身要出门，被我一把拉住：“你要干吗去？你别傻傻的去找她晦气。阿哥府是你能随便进出的？皇家人是你能随便怎么着的？我也没怎样，早晚我也会讨回来的。你们都别气了，今天也是我不对，一着急乱跑，打扰了人家也是礼亏了的。”
　　看他依然愤恨不平又万分歉疚的样子，怕这会儿拉住了，一转眼又做傻事，只好沉下脸说：“二哥到现在还没回，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你们别在这个时候找麻烦，这事儿等二哥回来了，自然是会处理的。”
　　说起卫云，大家沉默下来，想是也预感到了什么。
　　在焦急不安中，又挨过一个无眠之夜。当东方露白时，我推开院门，面对噬骨的寒冷，心再次冰冻。再半日，若依然没有消息，我将不会再被动等待，皇宫，我势在必行，主持的交代我顾不得了，这个时候，没什么比卫云的安危更重要的了。
　　转身，一抹悄然到来的黑影闪身进了里屋，我的心有一刻狂跳。微笑的打法亦步亦趋跟随的绣月和王鑫勿扰，我愉快的回屋。
　　“参见小姐，奴才暗一！从今天起，唯小姐是从！”刚进屋，黑衣人俯首下跪，低声扣礼。
　　失望、慌乱、恐惧、不信……同样的黑衣，同样的平凡，却不是同样的人。我定在原地，无助的摇头，浑身泛冷。
　　暗，是当今皇上的近身暗卫。暗一，应该是排名第一，应该是寸步不离今上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得不到我的指示，他只是跪着，垂头、沉默。这当然不是卫云，卫云早已不会对我如此冰冷，如此拘谨。
　　“为什么？”自我克制了心底疯狂泛滥的痛，沉声问。扶着墙壁，我缓缓走到椅上坐下，才示意他起身，我要知道卫云到底怎么了。
　　他起身立到我身边，三步之遥，依然低垂着头，眼朝地面，平淡的叙述了我要知道的消息。
　　行痴大师病危，时日不多，招我回五台山。前天，卫云带着信进宫，一是报告此信，二是辞行，直到戌时才见到圣上，待要离开时，却遇刺客来袭。因为他汇报的事情是皇室的重中之重，圣上当时身边除了两个暗卫就只有卫云了。两个刺客也是罕见高手，待禁卫赶来时，刺客逃跑，他们三个则不同程度的受了伤，以卫云为最。但他稍作包扎后坚持离开，毕竟练武之人，尤其是从残酷训练中脱颖而出的暗卫，皮肉之伤不足挂齿，圣上也不再强留。当夜宫内混乱，整夜戒严捉拿刺客，就没人再在意他一个小小的暗卫。
　　直到昨晚后夜，卫云再次出现在皇宫，只是一息尚存。原来他离开皇宫后无意发现刺客踪迹，一路追随，被发现后受了重创。逃离他们后，怕回来连累了我，兜兜转转间昏倒在一家的后院。醒来后发现被困在柴房，且被人下了药，好在没发现看守的人。顾不上许多，好容易挣脱了逃出来，却感到命不久也。
　　怕我难过，更担心我的安危，只好拚着最后一口气返回宫里，向圣上求援。暗一来前，他也被抬至停尸房了。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我早已泪流满面，只是无助的抗拒着这个消息。从来都是我消失在人前，这回怎么可以是我看着他消失，我拒绝相信，心痛的无法呼吸。
　　“小姐请节哀！大师想念小姐，圣上让奴才护送小姐回五台山，即刻启程。”暗一又跪，安慰的话依然是空洞不带感情。
　　“爷爷？”是啊，爷爷也病危，我怎么能再看着一人消失。不，我要回去，我要尽我所有的能力挽留我这世的亲人，我不要再孤孤单单，不要再寂寞无助，不要！
　　强忍悲痛，我假装平静的告诉绣月她们，卫云有事先回山西老家了，暗一是家里另派来接我的，我必须立刻启程。在她们的不舍中，我来不及收拾什么，匆匆踏上归程。
　　离京前，我命令暗一带我去见了卫云最后一面。冰冷的停尸间，苍白的蒙布，悄无声息的尸体，我始终无法相信两天前还温暖亲切的人，就这样再也不会对我笑，再也不会对我关心了。决堤的泪水，难言的心痛，嘶哑的呼唤，怎么也换不回他的笑了，他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
　　京城之行，无奈的来，伤痛的离，不知道山里，爷爷，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