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惹尘埃》言梓榆

1、毕业前的尴尬

　　拖着笨重的箱子，迈着沉重的步伐，沈若诗的脚步声回响在那个连声控灯都不好用的楼道里。今天是她从老家回学校的日子，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之后，她又回到了学校。和男朋友已经谈了三年的恋爱，算起来，他们在外面也已经住了有两年的时间了。两年里，每天来往于学校和这个破旧而又没有电梯的房子。这次回家，她再次面临了像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会面临的话题，并且将自己放在一个很尴尬的处境······
　　“我跟你讲啊，我闺女这次带回来的那个小伙，我和她妈都没看上，年龄还没我闺女大，人长得还特别瘦，怎么看都不顺眼，就是家里条件不错，车房都有。这不，一个月之前，又在A城买个一套房子，不过是贷款买的，房子一共180万，先付了100万，剩下的80万是贷款，要是若诗毕业了，可千万别让他去外地，就在咱们这儿待着挺好的，我一心想让两个闺女都守在离自己近的地方，但是人家两个没有一个听我的······”
　　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这是沈若诗脑海里最先浮现的两个词语。什么看不上人家，到儿这来还不是一个劲儿吹嘘自己闺女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嘛。可能说着无心，听者有意。不管对面的人是怎么抱怨自己的不满，在沈若诗听来，这就是一种变相的炫耀。
　　“嗯嗯嗯，挺好的，挺好的。”这几个简单的字可是沈若诗这几年来的万能回答了，不管你跟我说什么，是好还是坏，只要我不想接茬，我就这么回答你，至于你要怎么理解，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邻居走后，沈若诗的爸爸又开始另一轮的言语攻击：“你看看人家，找的对象多有能耐，你也不用着急结婚，先挣钱，挣了钱之后买房子······”
　　“哦，知道了”。
　　习惯了这种处境与场面的沈若诗早就已经麻木了，不变的是她依旧反感这种话题。沈成浩跟大多数父母一样，只是希望自己女儿能有个好归宿，有一个好的未来。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话沈若诗并不爱听，然而为人父母终究还是放不下心中那份牵挂。
　　在家待的这段时间，沈若诗陪着父母下地干活，待了一上午之后，沈成浩就不让她去了，天气太热，他怕沈若诗受不了，再者皮肤也被晒黑了。所以沈若诗每天就是待在家里。都说闲下来的时候是最可怕的，在这个时间段，人的脑子里会有各种古怪的想法。其实沈若诗的想法也不是多么稀奇古怪、乱七八糟，她只是在想她和父母的这种关系，尤其是她的妈妈······
　　沈若诗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她从小就知道，尽管她从来没有跟父母提起过自己知道这件事。
　　林婷今年已经66岁了，她是在42岁的时候做了沈若诗的母亲，她没有读过书，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已经记不清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若诗跟她开始有了隔阂。也许是高中那段时间？处在奋战高考的阶段，沈若诗基本上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了学习上，半个月回一次家的她跟沈成浩聊天内容大致固定在了高考这个话题上，林婷从来都参与不进去他们的对话。她唯一可以跟女儿聊的就是村里的“新鲜事”以及七大姑八大姨的琐事。即使是每次给沈若诗做“好饭”，也只是饺子、面条。其实沈若诗想过好多次，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那么优秀？每次和同学聊天，都会听到诸如此类的内容：“我妈做好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酱猪蹄在等我呢，我妈说这周要带我去逛街······”这种时候，沈若诗基本上是不会参与到他们的对话中的。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和林婷之间的交流愈发稀少，更别说精神上的沟通，也许她觉得没必要，作为一个拥有纯正的文盲血统的人，她实在不知道在林婷面前她应该说什么。同时她也害怕看见林婷那饱经风霜而又满是皱纹的脸。在她脸上，沈若诗看到了岁月对人的毫不留情以及这些年来林婷对她的付出。她在内心里真实地感觉得到，林婷以及沈成浩的负担都是她造成的。
　　沈成浩脾气特别暴躁，年轻的时候经常会对林婷动手，即使现在也是触到了爆发点就大声呵斥。但是在对待沈若诗的时候生怕自己声音太大吓到她，沈若诗也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是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妻子，一个是二十年前捡回来的孩子，差距为什么可以这么大？
　　因为自己没有子女，沈成浩夫妻俩对沈若诗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而高考时沈若诗想要走捷径选择了学艺术，从此家里的开销呈直线上升，也是因为如此，沈若诗觉得自己是经济负担的主要来源。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想要培养一个艺术生，真的要付出异于常人的十倍，至少在她的家乡是这样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她进入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学校，却发现自己在高考填报志愿时只是想到了学校的名气，却没弄明白自己的专业是什么。就这样稀里糊涂进了文化产业这个专业，却发现此专业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昂贵的学费并没有换来与之成正比的课程与学识。
　　沈若诗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她真希望自己能在这里有一个长久的安身之所。在这里待了四年，终究这自己还是要被舍弃。在她的身旁，躺着他的男朋友，那平稳的呼吸证明他睡得很安心。沈若诗望着这个陪了她三年的男人，想到了“毕业即分手”的魔咒，她不知道今年七月份的时候会在哪里，更不知道这个比她要晚一年才离开校园的男朋友是否能能与她携手走下去。可能临近毕业，现在她的心中有的只是无尽的惆怅与怅惘，漫漫长途却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