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夷（乌龙坑，匆入）》九溪

7、007 水边问名

　　007 水边问名

　　“救命啊……”

　　一入水阿苏南就慌神了，旱鸭子伤不起啊，一边扑腾一边大声呼救，引得岸边的无良阿哥们哄然大笑——这块儿水浅，如果他不乱动站直身体就会发现，水面刚到他的腰线，淹不死的。

　　也是这些小子少不更事，水虽然不深，但黑暗会加剧人的恐慌感，尤其是对于不会水的小孩子，慌乱中呛水入肺，或者是被冲到河心，一样是会出人命的。

　　幸而就在阿苏南的惊惶失措中，“扑”的一声，一个柑柚大小的球形发光体升到半空，圆球发出明亮的桔色光亮，一时间，钓鱼桥四周亮如白昼。

　　“巫士！”

　　“哇，是巫士！”

　　有人大叫，人群又一次兴奋了……

　　像乌衣寨这种大寨子，寨子里应该有巫士，况且现在又是赶山会，必定有巫士坐镇，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要晓得巫夷虽然号称人人学巫家家养蛊，实际上大家都只懂一点皮毛，真正的巫士就算是在巫夷人当中也是凤毛麟角，稀罕得很，所以，知道有巫士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人家巫士也是不喜欢被当作个稀罕物事天天遭人围观的。

　　不管岸上的人们何种反应，水中的阿苏南在黑暗退去之后总算是镇定了几分，然后便发现自家的双脚完全可以踩到实地上，这时候，岸上的阿哥们也终于良心发现，纷纷下水把落水的小屁孩们一个个拎上岸。

　　当中一人走向阿苏南，阿苏南不是本地伢崽，不知道水的深浅，刚才的胡乱扑腾又让他往河心滑出去好几尺，不幸变成了最靠近河心的那一个，现在他虽然站在实地上，但是水面几乎漫到他的胸部，以他的体力在流动的河水中站直了都非常困难，更不要说行走了。

　　“伢崽不怕，阿哥带你上岸。”走过来的阿哥伸出手。

　　阿苏南紧紧抓住他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小命地往岸边挣扎着而去，至于救他的阿哥是圆是扁，咳咳，抱歉，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逃离河水，哪会有功夫管这个。不过，小伢崽很快发现无论他怎么使力都迈不开步子，回头一看，拉着他的阿哥站在河中，纹丝不动。

　　阿哥忍笑：“伢崽，现在可以告诉阿哥你的名字了吗？”

　　阿苏南下意识地仰起头，黑衣银带，这不是上午买他香包还吃他豆腐的讨厌阿哥嘛！

　　“南……仔？”

　　阿苏南还在发愣，河岸上突然传过来一声惊呼。

　　小破孩立时还魂，湿漉漉一头扎进讨厌阿哥的怀里，大叫：“快走，我阿哥来了，不要让他抓到我……”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小伢崽。”

　　少年不为所动，所幸天上那颗圆球还算善解人意，很应景地消失了，四周重归黑暗。

　　“阿苏南，我叫阿苏南……快走，你快走哪……”

　　阿苏南都快急疯了，一个破名字在哪儿问不可以，非要现在，再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这都弄个时候了，你丫有病啊！

　　*--*--*

　　阿苏南被伊落抱在怀中，快步走向客栈。

　　做啥是抱着？

　　你试一试，看你缩水成一个小屁孩，身上还裹着一件是你两个身长的斗蓬的时候，你还走不走得动！

　　刚才伊落把他捞上岸，小人儿跟只落汤鸡似的，模样儿狼狈不说，还一个劲儿地打喷嚏，伊落当机立断，把人给剥了个精光，擦干水滴，又逼着小朋友乖乖吞下药水，裹上他的斗蓬，这才往客栈而去。

　　小家伙害怕被阿哥抓包，从头到尾都非常配合，只是在被伊落抱起来的时候挣扎了一下，不过当他在地上试着走出两步，马上就变老实了：切，他还小，还不到七岁，被人抱着不是很正常吗？

　　没走出几步，阿苏南就觉着有东西在胸口处一阵乱拱，好像里面藏了一条泥鳅似的，受惊之下一把抱紧伊落脖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胸口处，然后，就看见一只毛耸耸的小东西自伊落的衣衫中钻出来，跟他来了个眼对眼……

　　伊落拍拍他的后背：“不怕，它叫墨宝。”

　　墨宝？……这东西叫墨宝？

　　阿苏南绷起小脸，只嘴角悄悄抽了抽，打量起这只“墨宝”。

　　小小的一只，跟松鼠差不多大小，尾巴也特别像松鼠，蓬蓬松松的一大条，只是脸和身体完全不一样，长着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小身子，通体漆黑，只脖子处一圈白毛，外加两个白色的大眼圈，一下子让阿苏南联想到了前世的小浣熊，只是色彩完全乱了套的感觉。

　　阿苏南脑子里亮光一闪：这家伙，不会就是阿爸讲的香獴吗？

　　獴，是巫夷山特有的一种小动物，个头跟猫差不多，非常凶猛，且身带剧毒，据说连最厉害的毒王蛇都不是它的对手。香獴更加不同，是传说中的獴中之王，个头比一般的獴还要小上一半，也不是常见的土黄色，浑身漆黑只脖子上一圈白毛，非常罕见，是巫蛊师随身宠物的首选，成年后身上会散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以此招告天下毒物：本大爷在此，尔等绕行！

　　不过，单看香獴的稀有程度也知道，要抓住一只还要把它驯养成宠物可不容易，拥有香獴的巫蛊师都是极其厉害的人物。

　　阿苏南看看“伪淙熊”脖子上的那圈白毛，又看看抱着他的伊落，坚决不相信这个讨厌的人会拥有如此稀罕的宝贝。

　　“墨宝很喜欢你呢，给它打个招呼。”伊落看着小家伙生动的表情，眉眼弯弯，这伢崽总喜欢跟他较劲，真是个又别扭又可爱的小东西，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玩儿的小孩子。

　　这会儿阿苏南全副心思都在小墨宝身上，它正笔直地竖立在伊落臂弯上，跟他的脸面相距不到十公分，尾巴高高竖起，整一个面瘫酷样……

　　这是“喜欢他”的样子吗？……

　　好吧，这只伪香獴还是很可爱的，毛耸耸胖乎乎，跟它打个招呼也不错呢。

　　“喂，你好墨宝，我是南仔……”

　　伊落忍的很辛苦才稳住想要抖动的双肩，小孩子却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会儿自己有多幼稚，看到墨宝抖抖耳朵摇摇尾巴，不再是僵硬的一小只，满心欢喜，眼睛晶晶亮，伸出小爪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墨宝的后背……

　　呜喔，他做了啥事？他正在摸一只香獴，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香獴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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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回程，阿苏南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墨宝身上，回到客栈还在心怀遗憾：这么快就到了啊。

　　然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他现在这副样子，弄个跟阿爸交差？肯定要挨打，挨打他不怕，但弄个大了还要挨打，会笑死人的！

　　还是从后院悄悄钻进去吧，不过，好像也不行，这人个头太大钻不进狗洞，嗯，不对，他钻进去干嘛？

　　小朋友醒神，连忙道：“我到了，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进去。”非常的冷酷无情。

　　貌似完全不介意小伢崽过河折桥的行为，伊落举举手上的湿衣服：“衣服弄个办？全湿了，你穿湿衣服进去吗？”

　　阿苏南眉头拧成麻花状，对啊，他把衣服给忘了，穿着湿衣服钻狗洞？不行，衣服肯定会脏，他会暴露的。

　　左顾右盼，终于瞄见客栈院墙边的那棵大树，眼睛一亮：“要不我们从树上翻墙进去吧？伊落阿哥你肯定会爬树吧？”

　　现在终于肯叫阿哥了……哼哼，我不但会爬树，我还会爬墙呢！

　　伊落非常无辜地看着小白眼狼：“就算人进去了，衣服还是湿的呢，它们一时半会儿可干不了。”

　　阿苏南人小鬼大地叹口气，一副痛下决心的样子：“那就先把它们晾到树上，明天早晨就干了。”

　　阿哥要等到半夜才回来，肯定注意不到他的衣服，等到明天早晨取下穿上，人不知鬼不觉的，巫夷民风纯朴，衣服在外面放一晚上，应该不会丢掉的……吧？

　　不过……

　　“明天早上衣服会自个儿飞进屋里子去吗？”

　　看着瞬间呆掉的小破孩，伊落哈哈大笑。

　　“小南仔，再叫一声阿哥，阿哥就帮你把衣服弄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