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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是谁家的小神仙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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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
最近的小侯爷很奇怪,下了学堂就往祠堂跑,三天两头的带点小玩意进去,好像突然对祠堂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吓得老侯爷以为是上次罚他跪祠堂罚出什么毛病来,暗自跑到祠堂去祭拜了祖宗牌位,求祖宗收了神通让小侯爷赶紧好起来。
“你爹爹昨日晚上来过。”丹溪接过小侯爷递来的圆子,尝了一个就把碗放到一边“我爹?他说什么了?”朱昱筠往地上盘腿一坐,把手里的几朵小花插在自己编的花环上。丹溪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起来,地上凉,要闹病的。”朱昱筠毫不在意的一摆手:“咳,没事,你们太紧张啦。”“没说什么,就是对着牌位拜了拜求祠堂里的鬼怪神仙放过你……别闹。”朱昱筠倒腾了半天,起身踮脚把手里的花环往丹溪脑袋上一扣,丹溪想把花环摘下来,被朱昱筠按住了手:“别摘呀,好看的。”丹溪果然就老老实实不动了。朱昱筠瞧着小神仙头上顶着一个丑兮兮的花环,活像一个仙气飘飘的乡下少年郎,想笑又怕他瞧出端倪来。“噗……咳咳,我爹他也有害怕的时候?你现在可以走到哪了呀?”朱昱筠发现他每次来过,丹溪身上缚灵符的作用就可以减轻一点,丹溪可以活动的范围就更大一些。丹溪端起碗搅了搅糯白的圆子:“昨天可以走到花园的湖心亭了……湖里的荷花开的很好。”“那你就不要总在这祠堂里呆着呀。你又不喜欢我那十八代先祖,这里多阴森呐。”“我习惯了……况且我除了这祠堂哪都没去过,我……”朱昱筠抢过他手里的碗自己吃了一颗,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口,堵住了他的话茬,插着腰一抬下巴瞧着丹溪吃得圆鼓鼓的腮帮子吓了一跳瞪得溜圆的眼睛:“瞪我干嘛?你什么你,外面阳光多好呀,院子里的树也郁郁葱葱的,你小神仙要是不愿意晒太阳可以躲树荫啊,况且这里到湖心亭的距离和到我的院子的距离又差不多,你把这碗圆子吃了没准就能到我房间了呢。也省的我爹爹老往你这里跑啊。”
丹溪食不言寝不语地嚼了半天,才把嘴里的圆子顺下去,朱唇微张,“可”字刚刚发了一个音,朱昱筠早就盯了他半天,就等着他张嘴的时机,瞅准了又大一勺圆子塞到他嘴里。朱昱筠发现这人不会边吃东西边说话,只要一勺送进口就能让他变到食不言寝不语的状态。朱昱筠把碗往他手里一塞,正打算往地上坐,想起那人刚刚的话,自己跑到一边拖了个软垫回来盘腿一坐支着下巴看小美人神仙吃东西的模样,还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打晃。看着他把最后一勺汤也咽下,朱昱筠才停下来那个宛如万鬼同哭般的小调:“我爹让我去参试,这几天或许不能来看你了。”说着抿嘴一乐:“小神仙快帮我瞧瞧我能中不能啊?”
朱昱筠本来就是说着一逗乐,知道算命的那些神棍都是说吉祥话唬人的,不成想丹溪真的放下碗,认认真真抓起他的手捧在手心里。朱昱筠总觉得手上痒痒的,不自觉虚虚一握手心,丹溪仔细的模样让他觉得他捧得是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而不是他这双又挨竹板子又薅草拔花的手。朱昱筠原来也看过他的掌纹,三条线清楚分明,但是现在看手心突然有些模糊,好像眼前蒙了一层雾,丹溪的手指自上而下划过他手心,朱昱筠总觉得手心细麻的痒意一直传到心底,还没等他回味就看到手心的三条线有些扭曲,等到丹溪的手指划到手腕三条线就突然消失了。朱昱筠摊着左手用右手使劲揉了揉眼睛,那三条线又分明就在那里好像刚刚的模糊和凭空消失都是幻影。
“看到了吗?你手心里的掌纹是你原本的命格,但自从你做朱家子嗣,录入朱家族谱,命格就不由天定而受本方缚地灵庇护了。”听到“本方缚地灵”,朱昱筠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蹙了眉。丹溪正低头瞧着他掌心也没注意:“你原本的命格也很好,但也比不上现在的鸿运通天。放心吧,此次乡试你必能高中。”丹溪托着他的手正待放下朱昱筠一翻手腕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外走,口里絮絮叨叨:“跟我走,天天窝在这黑乎乎的小屋像什么样子……”“不,不行……”丹溪抽了抽手,一手牢牢扯住供桌,试图把自己固定住脑海里飞快的寻思着想憋个不和他走的理由出来,憋了半天涨红了脸搜刮出一个理由:“我跟你走,住……住不下!”就天天窝在祠堂里的小神仙的那点力气哪里拗得过天天摸爬滚打掏鸟蛋的?朱昱筠手上一使劲就把丹溪和供桌成功分离开,一把抓住他从袖口里滑出来细瘦的手腕:“侯府那么大,又不缺你这点地,至于让你天天住祠堂?大不了,大不了你睡我床上!如果你们神仙也需要睡眠的话……”
出了祠堂俩人就都安静了,旁人瞧不见丹溪,若是再拉拉扯扯那下人怕是会觉得小侯爷撞了鬼。小侯爷的待遇很好,有自己单独的院子,是除了主院外最好的一间。环境清幽,四处栽着竹子,四季常青。院子里还有假山石,朱昱筠小时候没少在里面钻来钻去。朱昱筠和他一起走,总是走在他前面半个身位,怕旁人瞧不见他撞着他。丹溪瞧出来了,看看若有若无挡在他身前的朱昱筠,也没说其实他作为缚地灵别人碰不到他,只是暗暗记在心里。
朱昱筠抱着枕头往床上一甩打了个滚躺进床里,瞅瞅丹溪的模样坐起来拍拍床空着的半边:“过来啊?跟那杵着干嘛,我睡姿很好的,不会把你一脚踹下去的。”丹溪微微撩起袖口,很小心的伸手去摸了摸床的布料,又轻轻按出几个小坑,朱唇微张竟有些惊讶:“好软……”朱昱筠吧枕头扔下一把拉住他往下一扯让他坐下:“不是我说,你们这天上条件也太艰苦了吧,连床都没有?要不你别回去了,我这还管你食宿呢,不比你天上强得多?”说完突然觉得他这话那么像青楼的花客看上人家姑娘了;抿着嘴一挑眉,又去瞧瞧丹溪近在咫尺的脸,暗自觉得这人不愧是小神仙,竟然比姑娘都好看,要是天上选神仙都按好看为标准,那就是条件艰苦一点也值了。这方琢磨着手上也没停,扯完人家的袖子就一直攥手里玩着,觉得这布料非丝非棉,怎么就那么软和那么轻薄。他跟那兀自胡思乱想,丹溪哪知道这位“款儿爷”的想法,压根就没理他:“我不知道,没去过。我可以不用睡觉。”朱昱筠眨眨眼:“那你平时不睡觉干什么?”“就站在那啊,看看烛火,听听风声,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走神了。发发呆一夜就过去了。第二天有人来开锁换水,我再给他们挪位置。”
朱昱筠这人别看是调皮捣蛋惯了,却是个耳根子软的人,最听不得这些,往往人家说的人还没怎么呢,他就先替人家委屈起来了。
况且这小神仙长得那么好看。
朱昱筠终于放弃了对他衣服料子的探索与折磨,伸手赶他:“好啦好啦,知道你那身白袍子好看,睡觉就别裹着了,赶紧去换身衣服睡觉了。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知道不?快去快去。”丹溪瘪瘪嘴很想反驳一句“你这一年四季除了睡觉还干什么?”又觉得十分幼稚就随他去了,老老实实换衣服去。
“要说那新晋探花郎,那可是咱京城有名的人物,世袭的侯爵,本可求个祖荫,可这小侯爷偏偏要去科考……”说书先生拎着醒木在酒楼上扯着嗓子卖力地喊,酒楼里人声鼎沸,全是来瞧今日探花郎游街的,尽管为了让自己的声音不被淹没已经很努力的喊了,但还是几乎没有人理他在喊些什么。外面突然一阵喧哗,大姑娘小丫头纷纷探出脸去瞧,涂着丹蔻的指甲拈着红色的芍药,用罗扇或是轻纱半遮着脸,笑的人比花娇。一瞬间要么人们是去看姑娘们看直了眼,要么是满脸好奇去瞧探花郎,就在没有人去搭理说书先生扯着嗓子喊,那声音要是有人能听见,都想给他买两片甘草片:“想六年前!小侯爷!还是!一个!相当!调皮捣蛋!的!孩子!如今!也!哎……”说书先生摇摇头,用一声早被淹没的叹息结束了今天的评书,跑到后台去喝茶去了。
从远处浩浩荡荡一队人马超这边走来,小侯爷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探花红袍,轻笑着。比起前些年如同神仙童子般明眸皓齿带着稚气的好看,现在更自带着君子端方,世家公子的气质。谁也想不到这么一个温润君子一样的人居然在六年前还是个皮的让全家发愁的淘气鬼。
“你回来了?”小侯爷的屋子里摆着几案,上面有一摞从小书库搬来的书,丹溪见他推门进来就放下书 ,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坐着笑道。夏天也就堆着冰的屋子里还有一丝凉气,朱昱筠从外面回来热得龇牙咧嘴,刚刚在外面一直保持着君子端方的姿态,好不容易进了屋开始热得表情逐渐扭曲。拉开茶几旁边的椅子摊在上面让人煮了壶茶要了两个杯子。
小侯爷爱闹爱玩,每次闹完回来都渴的厉害。小侯爷一下倒上两杯茶,第一杯是温热的,解渴润喉,等小侯爷牛饮完这一杯,第二杯也就凉了,最是消暑,所以下人看他要两个杯子也不觉得奇怪,只当他是渴了。朱昱筠热得揪着自己的衣领揪起来再放下试图给自己制造一些凉风,懒洋洋的摊在椅子上挥挥手让人都下去。临走前还是嘱咐了一句:“小侯爷少喝些凉茶……”丹溪瞧他夸张的模样心里觉着好笑,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斟了杯茶,用两个杯子来回倒,好让它凉的快些,塞到他手里:“有那么热吗?”“有的……”朱昱筠假装自己是一块软绵绵的米糕,把自己身子撑起来一仰脖把茶水一饮而尽,摊着小手:“我的小神仙呐,你可以把这太阳收了吗?”“不可以。”丹溪又如法炮制给他倒了杯凉茶塞给他。朱昱筠十分随和的退而求其次转着杯子:“那小神仙你能把这茶变成冰的吗?”“唔……似乎可以。”丹溪把另一个杯子也倒满了水,手指在杯口抹了一圈,一杯冒着烟的热茶肉眼可见的凉下来,水面上渐渐浮起一层薄冰。丹溪把冰晃碎了递给他。
朱昱筠也不扮米糕了,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咕咚”几口吞了茶,眼睛凉凉的宛如遇见了生的希望:“小神仙,你太厉害了,真的,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今天路上那些小姑娘想用花砸死我,我还不知道是谁砸的我仇都没得报……”丹溪给两杯茶都续上水,十分自然的借着他喝过的杯子抿了口茶。“对了,这两天你去哪啦?我怎么都没看见你?”“……”丹溪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刚好挡住微缩的瞳孔。朱昱筠见他不答,只当他是没听见,又问了一遍:“你这两天去哪啦?我都没瞧见你。”“没什么。”丹溪放下杯子,神色如常,指了指几案上的一摞书,最上面的一本刚好翻到最后一页:“那些看完了,我去小书房整理整理书本,挑些我要看的出来。”“哦哦哦,我说呢,下回你要去小书房记得和我说一声,不然我会担心你。”丹溪佯装生气一扭脸:“你这些天忙得跟什么似的,我就是与你说了,你也注意不到我这点小事呀,回过头来,又要冤我了。”朱昱筠回忆了一下,发现他说的好像也没错,这些天的确是忙昏了头,连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略带夸张的极其不规范的行了个礼:“诶呀诶呀,这可麻烦了。这倒是我不对,让冗事缠身冷落了我的神仙大人啦。”说着朝他一作揖,语气轻佻:“神仙大人?小生,这厢赔礼啦!”说着笑嘻嘻地一抬脸,把一张笑的灿烂的脸杵到人家眼前:“神仙大人?还生小生的气吗?”丹溪看到他那一礼的时候就已经在憋笑了,此刻又要佯装生气又要忍笑,忍得眼角都泛着红,脸上更是状如红妆,把朱昱筠看痴了的脸推远了些:“好啦好啦,不生气啦,本来也没生气。”朱昱筠被推开还不死心,捉住丹溪的手又把脸凑过去鼻尖都快抵上人家的脸了:“就是,我们神仙大人心地善良,万万不会同我们这些凡人计较……”十八岁的少年火力旺盛,丹溪嫌他热哄哄得,一凑过来就有一股子热浪扑到脸上,手被抓住了暗暗使了个小法术,一阵微风把朱昱筠卷走放到对面的椅子上放好:“不过,我去小书房找书,看小书房乱糟糟的,书都混到了一起,我打算这些日子常去小书房转一转整理一下书。”“啊……”朱昱筠拉长了声音把一声“啊”说出了百转千回各种语气。
说是小书房也只不过是和老侯爷的大书房做个区分。小书房的书一点不比大书房的少,老侯爷一辈子专心做学问,小侯爷则是除了经史子集还有各种话本杂谈、志异闲杂,整理的工作量比大书房整理的工作量还大,这一整理,没个一年半月的不可能一本本整理好。朱昱筠有些泄气,瘫在椅子上打他的小算盘,心里鬼点子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整理好了他的小心思就和丹溪商量:“那你看这样成不成,有些书你也没看过,你也不知道整理到哪去,不如你每月初一和十五去整理,然后剩下的时间来看那些还没看过没法整理的书好不好?”丹溪摇了摇头:“不行,初一和十五每月两天,肯定整理不完,不如我每月抽出七天来整理书,你看可好?”朱昱筠本就不想让他走,心里也算的是抽七天啦整理,就故意说少了两天。丹溪这样说刚好合了他的心意,心里暗自窃喜,脸上还是一脸的不情愿:“好吧好吧我也不同你争了,七天就七天,不能再多了。”朱昱筠心里打着小算盘,丹溪心里也有心思,俩人各自打着小算盘竟然也不谋而合了。丹溪哪里看不出朱昱筠的暗自窃喜,垂头抿了口茶,眼帘垂下,长长的睫毛打下阴影,恰好遮住了那一抹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