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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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一夜骤降十几度的十月，F市的雾霾更加严重了。本来就被四周的山阻挡而无法流动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似的，变成一层厚重的罩子，盖在了这座冷清的小城，隔绝了生机和人气。
这座灰色小城平常拥挤的街道现在却略显空荡。前一天把人行道挤得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的小摊一夜之间失去了踪影，只留下没有清理的一地垃圾和街道上空歪歪扭扭的违规电线。连清洁工人都罢工了。大部分市民都被十度的温差和厚重的灰霾挡在了被窝里，刷着手机抱怨这个城市为什么没有暖气。
只有一个建筑物还有些人气。不，不能只用有人气来形容了——室内的重低音炮轰隆作响，整个平房都在跟着节奏摇晃震动，大张旗鼓地昭示着不同于周遭环境的活力，从面对街道的几个窗子里可以隐约看到晃眼的彩灯时不时闪过，还有连摇滚乐和灰色水泥墙都挡不住的叫好声。基本结构和同街道的房子没什么不同，但是这个建筑物的灰色外墙被用不同颜色的喷漆张扬的刷上了巨大的几个英文字母，与整个街道有几分格格不入。
“KIN”。
这是个酒吧。准确的说是gay吧。
王以恪把脸从温暖的围巾里拔//出//来，抬头盯着那几个字母。他皱了皱眉，呼出一口白气。
风好大，刮得脸疼。这酒吧的招牌怎么这么高，非得让人抬头吗。这隔音效果也太差了吧。这城市的人还真是……放荡不羁。
他把脸埋回围巾里，抬脚向那糊满小广告的非主流大门走去。
脚刚抬起来就被面前一阵强风刮得差点向后摔。他重心转移到一半，硬生生收回了脚以保持平衡。
“……”
王以恪闭了闭眼睛，用力压下想要骂人的冲动，绷紧了自己的扑克脸。这才刚到相遇的地方，不能就这么崩了人设，他暗暗想。
然后他就看到带起刚刚那阵强风的人以一种诡异的急转弯方式刹车，身下的机车发出一阵轰鸣，惊险的停在酒吧门口，轰鸣声甚至一度盖过了屋内的喧哗。屋内的音乐和吵闹都小了下去。
世界仿佛都沉默了几秒，只有那人斯条慢理地从机车上跳下来，揉了揉被风刮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自己搞出了多大动静。王以恪离他有一段距离，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看见那人顶着明晃晃的奶奶灰发色。他从身上挎着的大号帆布包里取出一沓报纸和信件，费了一番力气塞进酒吧门口明显小了一号的收件箱里。
还是个邮递员。这城市连邮递员都这么牛逼吗。
王以恪无语地注视了那人一会儿，向门靠近。
就在那个灰毛好不容易塞完邮件，跨上机车就要离开的时候，非主流玻璃大门卷着风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直接把灰毛拽进了酒吧。
……喂，别人车都没锁呢。犹豫了一下，王以恪也走进了酒吧。
***
酒吧里面是和外面完全不同的世界。昏暗的灯光，时不时有被打成碎片状的舞池彩灯扫过眼睛。小小的空间里人头攒动，估计半个城市的新鲜血液都在这浪了吧。
王以恪摘下帽子解开围巾，要了杯酒，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无视旁边两个正在热吻的帅哥，他开始在脑内整理来到这小城市一周的感想。
——“灰暗”。F市，虽然说是沿海城市，但和海、和真正的沿海城市S市隔了一座大山，加上它本来就靠山，F市就变成了被群山包围的闭塞小城镇。上世纪，为了城市环境，S市的所有工厂都被迁到郊区，F市则原本是由给那些工厂的工人们作为居住地而建造的一栋栋小房子聚集而成。二十多年过去了，F市虽然有了“市”的头衔，却还是那个灰暗荒凉、被群山和工厂包围的破旧小城镇。
下了从S市来的长途巴士，王以恪就马不停蹄地安顿自己，一边指挥同行的助理搬行李联系住处，一边搜索城市地图熟悉地形顺便观察街坊邻居。让他惊讶的是整个城市空屋子特别多，据说是城外的工厂近几年倒闭了几家导致员工都去别的地方找工作了，并且因为环境问题待在这座城市吸雾霾的工人们越来越少——毕竟是个由外来人口组成的城市。王以恪抬头看着从自己踏进这座城市开始就没蓝过的天，心说能理解。
助理走了以后王以恪就真的是一个人了。面对空荡荡的新住处和被雾霾低低笼罩着的街道，这时候他才感觉有点后悔。为什么他要接这个工作，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被左晴迷惑了，毕竟她那么能说会道。但是剧本毕竟是自己看过的，甚至也参与讨论了，现在再反悔也来不及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他叹了口气。接下来的将近一年时间，就要顶着“何与盼”的名字生活了。
***
王以恪，刚从著名的H市综合艺术大学影视学院毕业，因为整个大学生涯专注于搞事情而闻名全校。这人有着中性的漂亮五官，细眉，一双眼尾上翘的桃花眼，看起来特别温文尔雅人畜无害，就算在影视学院里也被不知道多少人喊着男神女神，结果内里就是个脑回路清奇的变态。比起一个舞台剧演员，他也许更适合成为一个实验艺术家。
王以恪在校期间比较著名的事迹，有串通雕塑系同学在大夏天用巧克力做了一个和学校创始人雕像一等一大小的雕像，放在原作旁边晒太阳，等着巧克力自然融化；雪天在实验剧场上故意引发烟雾报警器向观众洒水，结果第二天剧组被投诉了——所有观众回去都感冒了；在学校论坛上发表喷老师和同学的言论，再把回复收集起来做成实验报告，最后还联合左晴写出来了个剧本以反映社会现象……
总之他是个很神奇的人，更神奇的是每次他闯祸都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总是能完美收场。而拜他的大胆所赐，他所组织、参演的作品被很多国外大师看上，甚至多次拿奖。
终于熬过了大学生活——他的解释是大学做的事还不够大胆，步入社会后有待进步——王以恪决定向导演转型。就在他纠结题材和剧本的时候，和他同期编剧系的友人左晴带着一脸风尘找上了他。
可以说是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朋友。左晴在大三结束的时候竟然一声不吭地辍学去旅游了，据说是感受世界寻找灵感。王以恪质问她怎么说走就走连朋友和文凭都不要了，被左晴一沓剧本甩在脸上。
“给你的，专属剧本。一定得是你演主角啊！”
王以恪盯着还带着温度的打印纸。开头几个大大的字：《隔岸》。
“哟，丧左小同学不写狗血悲剧了？”
快速浏览了一遍剧本，王以恪似笑非笑地望着左晴。
“旅游路上喜欢上了一个城市，想着给它添点儿色。”
左晴撇撇嘴，“而且我也不是只会写悲剧好吧，好歹我也是写过玛丽苏总裁文的人。”
“而且，”她眯起眼睛，直盯着王以恪，“你喜欢这样的剧本，不是吗？王小少爷。”
王以恪不置可否，决定晚上就打电话给自己大哥谈资金问题顺便拉人合作，结果被左晴拉住了。
“决定了就给我去那个城市，呆上一年了解角色背景，王导演。”
***
于是王以恪导演现在就坐在这里。
左晴要求他顶着何与盼，也就是《隔岸》男主角的名字，融入F市的生活，真正“成为”那个人。迫不得已王以恪只能按照剧本上的人物设定，把头发染成明亮的浅蓝色，穿着明黄色和薄荷绿的一身衣服出门。好在他的脸和身材能顶得住这身亮得刺眼的打扮，王以恪悄悄庆幸，要是别人岂不是当众处刑啊。
这身可以说是刺眼的打扮，加上他一张漂亮到分不清性别的脸，就算坐在阴影笼罩的角落也断断续续有人来搭讪。他漫不经心地应付着，眼神轻浮地满场飘着。
王以恪是个gay。他要饰演的何与盼是个轻浮的双性恋。既然都来了gay吧，又不会违反左晴的要求，那么泡个帅哥还是可以的吧。
这么想着，一个灰色的身影在他余光中飘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