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见》贺居庸

12、捧香人之娇娘的三世情缘

　　步摇撞击之声响起并渐渐清晰入耳。王恒便知她要来了。
　　视野里很快出现一个红衣女子，捧着香炉缓步而行，灯笼被风吹的前后晃动，由远而近，火光见亮。
　　“小生王恒，刚及弱冠，尚未婚配。不知姑娘哪里人士？可有意中人了？”王恒追在娇娘身后。香炉的烟裹着灯笼，微弱的光撒在她的脸上，朦胧的不像是真人。
　　“姑娘不回答，可是不能开口说话？”
　　娇娘并未理会他的激将法。像是浑然不给他当回事。香烧完，巷子也就走完了，便顿步，竟是顷刻不见了人影。除了香烟袅袅而散，再找不到任何存在痕迹。
　　只有传说之中的鬼神，才能做到如此罢！
　　想来常人也不会闲来无事做这种夜里捧香走街串巷的事情。
　　王恒更生了浓厚的兴趣。由此便是夜夜都来了，随意挑选一条巷子进去；只要时间够早，反正总有一条巷子能遇到那个女子。只是路程或长或短，能跟随对方一起行走的时间不一样。
　　这夜突然下了雨，王恒没带雨具，却也没就此离去，反而一步一步、如往常一般跟着她走完了所有的小巷子。
　　“为什么这么大的雨，你的香也不受影响？”这香肯定也不是寻常人用的香。
　　王恒抹了一把脸，雨水淋湿了一身衣服，喋喋不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我看你周身一点雨水都没有沾到，这是神仙手段吗？”
　　“你总是捧着香，在小巷子里面走来走去，是给人祈福吗？”
　　“我发现你的出现时间、地点，都有一定的规律。这可是有什么讲究？”
　　“你会一直都在长安大街吗？”
　　“你夜夜这样走着，可会感觉肚子饿？人间的美食，你可曾尝过？”
　　“你们是否需要进食的，都是吃些什么？和人间的一样吗？还是传说中的那般餐风饮露？”
　　“你夜夜这般辛苦，白天可需要补一补睡眠？”
　　“若是日日夜夜都是这样孤身一人，那得多寂寥？”
　　“此地有不少游览圣地，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带你游览一遭。”
　　“你若是不嫌弃我聒噪，我以后定然夜夜都来陪你一起走！”
　　“你每天都挑着灯笼，可是没了灯笼，你是不是也一样看不见？”
　　“我的脚都长了水泡了，疼得很。每天这样走着，你的脚累不累？”
　　恰好香燃尽了，娇娘便顿步。因为许久不曾说话，嗓音有些沙哑：“你可是一直，都是这么多话的？”
　　王恒以为对方又会向往常一般消失不见的，哪里会想到对方突然说话，一时间懵了。任雨水淋的都睁不开眼睛。
　　娇娘歪头看他，步摇也随之倾斜，灯笼忽然“扑”的一声灭了。夜色很深，下着雨，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偶尔几声夜猫子的叫声。这氛围就有些诡异了。得亏了王恒胆子大才没有被吓得转身逃跑。
　　“你为什么不说话？”往常不是有很多的话吗？
　　“说、说话。”王恒啃啃吃吃的，脑子一团乱。
　　“你为何不害怕我？”正常人早就缩在家中闭门不出了，哪会像他这般夜夜来堵人？可见就不是个正常人。
　　“胆子大。”王恒老实答道。此刻小心脏还激动的难以控制呢，扑通扑通的像是要跳出胸腔。他到处探险、追求刺激，这却还是第一次与会神仙手段的非凡人搭上话。
　　娇娘噗嗤一声笑了，转而说道：“香点起、直至香烧尽之前，我都是不能说话的。一旦说话，就是前功尽弃。”不仅这夜，之前那么多年的努力，都如一江春水东流到海全部白费功夫。
　　王恒抹掉眼睛上面的水，愣愣回了一句：“哦！”
　　娇娘轻笑提步离去，又回首一笑道：“我叫娇娘，你可以叫我娇娘。”倏忽消失在雨夜中。
　　王恒呆呆愣愣，有些怅然若失。
　　缘起这种事情，向来没个定数。有时候，一个回眸，就是一生相许了。
　　此后，每至夜晚，王恒必至。总是提着个灯笼，早早等在巷子里面，从未缺席。
　　“娇娘，我有一句前人的诗，想了许久，总想不起来，前人说的下一句什么。不知道你可能帮我想一想？”这日事毕，王恒和娇娘沿着路走着顺便谈天说地。娇娘似乎去过很多地方，各地民俗风情、历史文化都能顺手拈来，心胸也开阔的很，见识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两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什么诗句？竟是给你也难住了？”娇娘披了一件红色披风，更加衬得人比花娇。此时是月夜，若是白天，肯定更加好看。
　　“只是想不起来下一句。”王恒手心微微出汗。
　　“那你说说看，看我可还记得。”
　　“上一句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娇娘笑：“恰好我还记得，是，心悦君兮、君不知。”说到后面，竟是心跳的无法自抑。垂头低眉，不敢再接话了。又怕自己会错了意，对方真的只是问一句想不起来的诗句；又怕对方来真的，而她无法给予回应。
　　“小生王恒，年十九许，家中独子。小有家财，尚未婚配。家中父母俱在，严父慈母。自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知姑娘意下如何？”松了一口气，总算说出来了，也不枉他背诵了这么久。
　　娇娘撇过头去，惊慌失措的说道：“有时候真羡慕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成婚便能成婚，不像我们。我们这一行，注定独来独往，一生凄苦。”她活了这么久，王恒是唯一愿意和她以朋友相交的人，在她心里的位置本就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对方待她这般好，如何能不动心？可即便动心，也做不了什么。除非选择做一对亡命鸳鸯、黄泉相见了。
　　“再有一月，我便要走了，去别的地方”，娇娘道。她本就不应该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只是舍不得、就一直拖着。拖成如今，不得不分开的局面。
　　“你们都不能成婚也没关系啊！为何就要走了？你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