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审神者一直面无表情》卿竹君

36、３０

　　男人可能天生就对钱财比较大大咧咧，总认为“千金散尽还复来”。就像成霜，那时自己兜里留了把碎银子，给云河揣了一把铜钱，余下的大半都交给了当家的云泉，他以为这是很大一笔钱，足够时不时打打牙祭了。

　　却不料租院子吃大锅饭的时间只有早晚，主食吃的还是只能将就填饱肚子、味道只能说还行的粗粮，偶尔分菜的时候碗里添块肉都是营养加餐，更多吃的都是白菜土豆酸萝卜的排列组合。

　　中午是不要想着回院子的，只能吃前一晚预留出来的干粮。唯一能庆幸的是现下天气还不冷，成霜只要想一想数九寒天他们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就犯怵。

　　一个月了，他对这个世界的物价依旧不是很了解，但他能看到钱是怎么花出去的。他跟着云桥小姐姐一起去买过菜，唏哩哗啦几个银裸子大把的铜钱给出去了；他和云溪小姐姐一起去买过柴，一次买三天，次次需要几角碎银些许铜钱。

　　他也带着云河去买过糖果子，小小的人，抓两块，坚持自己付那几枚钱，回去之后只咬一点点，其余的都是大家一起分。

　　……总觉得卖角先生们时卖亏了，钱真不抗花。

　　以往都是生活在科技高度发达年代的人，在古代，发现自己简直一无是处。其余人摆摊表演节目，他只能负责扮演吆喝“有钱捧钱场，没钱捧人场”的角色。收钱，他抱着云河，云河抱着半截木鱼，俩人穿的都跟福娃娃似的。

　　他倒不是没试过学习节目的演绎，不过目前还是“眼睛：我知道了——脑子：我会了——手：我有自己的想法”的阶段，挥舞长鞭时无法控制行动轨迹多次险些勒死自己的就是他本人没跑了。

　　衣食住行什么他都插不上手，钱也赚不来，原本已经签约能自食其力的，现在也和巨婴没什么区别了。哦，有区别。他能看孩子。

　　他和云河唯一的正职就是看好对方。

　　他曾问过干娘队伍里的事，干娘捡着能说的都说了，比如她本人之所以能成为这个“戏班子”的“班主”，不是因为她年纪最大，而是因为这个“戏班子”是家传的，上一任主人是她爸，也就是成霜的干爷爷；比如整个队伍里的人，几乎都是云泉捡来的。

　　这就是为什么他也能被捡来，因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或是因为饥荒、或是因为家乡有妖魔肆虐无法生存，相比较起来，他只是逃亡原因更特殊一点。

　　朱旌居无定所，云泉却是在竭尽全力将他们经营成一家人的，所以到了元州她才会第一时间去租了个院子，自己开火省钱是一方面，更多是为了让他们所有人都有种“家”的感觉。

　　云泉当初说看到他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现今他用的也是那个孩子的身份证明，一块刻录神秘纹路的木牌，纹路的意思就是身份持有者是朱旌。

　　当初刚醒来什么都不了解的时候，成霜想离开队伍留在那个小乡镇，被云泉劝住了。后来他们来到元州，住了小半个月的时候，云泉想过将他典当物件的钱给他让他在雁州国稳定下来，反被他拒绝了。

　　说了是一家人，就没有分开的道理，更何况他再是无用也是个男人，扛柴劈木打水之类的体力活他都能做。第一次做的时候他还惊奇了一阵，细胳膊细腿的，居然还很有劲儿，比他前世那个亚健康的身体强多了。

　　节目演不来、物价弄不清、针线活做不了……成霜东琢磨西琢磨，最后决定还是遵从口腹之欲的召唤，研究做饭吧。

　　于是之后他就不再跟着队伍外出表演了，改为老老实实窝院子里，带着云河，他俩已经彻底绑定。

　　他没做过饭。当代学生，会在煮方便面的时候给自己卧个完整的荷包蛋就是厨艺人才，如果能切点青菜放进去，那就是厨神啊。

　　成霜从高中开始就在住校吃食堂，高中一两个礼拜回一次家改善伙食，也不用他动手，大学更是食堂大锅饭、食堂小炒部与外卖穿换着来。但他就是有种迷之自信，哪怕翻遍记忆都没有过下厨的经历，他也仍然坚信自己绝对天赋异禀。

　　买菜不用他操心，他就负责做熟。

　　或许他真的有天分，平日里做什么都不顺手，却在做饭的时候挥斥方遒，生火技能都进步迅速。

　　削了皮的土豆几刀切成块放进井水里洗去淀粉，白菜叶撕成小块，稻草用打火石引燃放进炉灶，之后添柴，火烧起来后倒油放入备好的葱花姜末蒜末炒香，然后倒入土豆翻炒一会儿，再将白菜放入翻炒几下，加水开始炖煮，炖锅上坐个蒸笼，里面摆好所有人的馒头。

　　菜出锅前加点盐，简简单单就是一顿饭。

　　第一次的时候他还掌握不好时间，第二次开始就是熟手了。这做菜方式和别人不同，非要分菜系的话，大概是传说中的自成一派吧。反正一切凭感觉，还有不知道为什么自然而然出现的身体本能。

　　自从不用出门每天只守着灶台开始，成霜和云河的关系愈发亲近起来。

　　云河是云泉一年前救下来的，他的父母被妖魔所害，两人却将他护得极好。可能是被惊吓到了，他虽然会说话，但很少出声。小姐姐们哄他，教他一些东西，他会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两人在院子里的时候，云河从来都乖乖的不乱跑，成霜做饭，云河就蹲在灶前帮他添柴，成霜睡午觉，他没这习惯，也团成一团，靠在成霜的怀里。

　　有时候成霜坐在小板凳上搂他在怀里时，恍惚间会看见另一个小孩子也这么乖巧地跟着他，他好像也只有对方那么大，两个人永远形影不离。

　　这种幻觉不是一次两次，成霜觉得，这也许是原主的执念吧。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是原主，所以只能暗自说一声对不起，然后专注现在的生活了。

　　近来他开始教云河九九乘法表。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说的都不是中文，而是不知道什么语言。作为有二次元朋友的人，他仔细分辨了一下，这也不是日语。不是中文、不是作为第二语言的英文、不是日语……那他真不知道这是什么语言了。

　　——反应过来之后他还冒了点冷汗，感谢原主留下的语言技能，让他不至于沟通不良。

　　所以为了自己的教学，他就将九九乘法表，以阿拉伯数字的形式，用树枝写在了地上，教云河记下——是的，这个世界的文字虽然和现代不同，却有阿拉伯数字——自己呢，则在一旁学云河会的、写出来给他的那些字。

　　云河年纪不大，会的字却不少，就这么互相学习，两人就打发了不少时间。当然了，学习也不是一直学的，他们还有“课余时间”。

　　圈叉棋，三成三的九个方格子，一人画圈，一人画叉，轮番画，每个人都可以在任意没有对方符号的格子里留下自己的符号，看谁的符号能先完整成行、成列，或是成一条斜线。

　　一人一根小木条，满院子的土地，随处都可以玩。

　　偶尔觉得太安静了，他们也会活动活动，比如玩玩捉迷藏跳房子什么的。小孩子就是那种盯着蚂蚁搬家都会津津有味的存在，带着云河，成霜觉得自己心理年龄同外表相合好几岁。

　　雁州国不愧是几百年的繁盛国家，处于边境的元州，他们就呆了将近三个月，以往准备好的节目表演几遍都有人捧场，钱也赚了不少。

　　院子租了三个月，最后几天，云泉决定不再演出了，一人发了一些钱，打发所有人都出门玩，连想继续看家的成霜也被赶了出去。还不让他继续带着云河，而是自己抱着小孩出门。

　　成霜捏着干娘刚刚塞给他的钱袋子站在街道口的时候还处于茫然之中。有一种出门玩，叫你妈觉得你该出门玩。

　　宅男没自主权啊！

　　他自己之前留了钱，所以平日并不缺用度，而且他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就算是打牙祭，在全家都吃不到的时候，他也没心思自己吃独食的。

　　想了想，成霜想起过去听那个二次元朋友说过对方女朋友传授的真理：女人可以不吃不喝，但一定要美美哒。他准备找个铺子，给干娘和小姐姐们买些首饰戴。自家人因为经济不充裕，都很朴素。

　　打定主意，他开始寻找卖首饰的地方。

　　因为出门少，他对这里并不了解，连看带问，才找到一家据说高性价比的店，只需要再穿过一条街，然后左转就能看到那家店。店名如一坊，牌匾上绘了一朵如意祥云。

　　他兴冲冲地穿过街，左转……被一个蒙的严严实实的人撞了，踉跄几步才站稳。而那人连停顿的动作都没有，径直跑开。成霜迅速摸摸钱包是否还在，得到肯定回答后，才揉着被撞的地方继续前进。

　　刚抬脚，就被地上的反光晃了一下。

　　一把斜插在稻草堆角落、半包着布条的，崭新的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