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１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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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霜又做梦了。
和上次一样，他像是站在第三人的视角，眼前的景象不断变换晃得他眼花——直到景象突然静止，他才看到大脑想要反馈给他的画面——与他相同的脸，脸上扬着他熟悉的微笑。
那是他曾经日日挂着的表情。
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自己——他不会穿着繁复的黑色冕服还举止自如，也不会住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依旧泰然自若，更不会日理万机操心全国的平民百姓——再看看熟悉身影旁的金发男人。
成霜当然可以一眼认出，与自己拥有同一张脸的是成露，与他分别许久、到了十二国的弟弟。
成露头戴冕冠，端坐在高堂之上，华丽的王座旁只有金发麒麟并排，台阶之下文武大臣们分处两侧垂头而立。他笑得温和，眉毛却微皱，藏在广袖中的手指甲扣在掌心。
他不是对下方站在文臣最前面的冢宰有所不满，而是心中涌动着担忧——审神者很是清楚地感觉到那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不断蔓延，甚至这份负面情绪已经影响了少年君主身旁的金发青年——身为宰辅的人形麒麟完全不顾君臣之间对话的内容，而是全神贯注地心疼着他的主上。
塙麒的主上，巧国的国君。
十二国之一“巧国”，谥号错王的前王因插手庆国政务失道，原因是错王对天意选择了胎果，即舍身木上结出的果实通过蚀漂流到蓬莱而出生的人成为王而心起邪念，让当年好不容易回归的胎果景王赤子登基前经历了不少阻碍。
王与麒麟的性命绑定，错王失道，塙麟因失道之症离世，错王因此而死。之后巧国虽结塙果，却接连几只麒麟都不曾选出王。而麒麟若选不出王，只能活三十年；王座上若无主人，国家会因此天灾不断妖魔横生。
所以成露应运成王的时候，巧国真的是举国欢庆，新任的塙王也不曾遭遇什么严重的朝堂争斗——百年无王，作为仙人的官员如无意外不死不灭，很努力才能维持国家的基础运作，实在无心争权夺势。
新王登基，妖魔遁走，民心高涨。
但值此天时地利人和，巧国却需要面对无王带来的后果。即便巧国的百姓因为对国家的眷恋、对落叶归根的执念回来了，国土却也依旧未曾恢复。
干旱稍微改善，又即将入冬；盗匪横行，民间黑市猖獗，能杀死妖魔甚至仙人的冬器都可以随意贩卖；再加上巧国无王不能与邻国建交，奏国和庆国接收难民的数量有限……
君王担忧着的，正是他的国民。
因此新任塙王蹬瑞云回到翠篁宫后，颁下的初敕即为尽可能地向邻国借粮借种，同时还要掌握好一个度，以免国债过高拖垮财政，或是连累邻国造成他国君主插手本国国政的误会。
露者，和气津凝。成露很久之前就明白自己名字的寓意，所以他下令国号改为“润泽”，希望能为国家祈福。
成霜看着自己的弟弟端庄持重的样子，又是骄傲又是遗憾，骄傲弟弟的成长，遗憾弟弟刚满十八就要承担起一个国家的责任。可他早已习惯了板着脸不做表情，竟也不知道该怎样笑了，反正身周无人，所以他只死死盯着眼前景象中的成露。
他已经知道了这是梦，而梦的内容是成露去了十二国空间后的经历。
塙王忧国忧民，塙王日理万机，塙王带着巧国与庆国奏国正式建交……塙王每天都很忙，忙到根本没时间伤春悲秋。
旁观的审神者看着弟弟与绑定了性命的麒麟互助互敬，越走越近，从一开始满心地担心他，到虽然想他却也投入全部心思发展巧国，期间因为缺少对国家常识习俗的认识不断填鸭式的学习，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从来都不是成露没有他不行，事实上，自私的只有他自己，他才是那个必须依附半身而生的人。
不止是在本丸的半年，算上重活一回的十八年他都没有任何成长，就好像全部心智都停留在了死去的时候，救了次人，似乎耗费了他全部的勇气。
心里想着要好好完成工作，却沉浸在自己与亲人的分离中不能自拔；说要提升实力，却只稍微锻炼了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学任何其他灵力使用手段；他就那么缩在自己的小世界，不与任何人接触……
——他还是这样，依旧是个胆小鬼！
2a-23号本丸又在鸡飞狗跳。
今天做近侍的是药研藤四郎，也好在是药研藤四郎——审神者没有早起晨跑，药研准备去资源室清点之前，路过阁楼也完全没看到审神者的身影——药研看着二楼主卧紧闭的窗，心下不知为何突起恐慌。
略微思考了一下，他干脆仗着自己今日是近侍的身份进了阁楼，敲了主卧的门，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当机立断地，药研推开了门，发现了再度高烧昏迷的审神者。
药研微懂医理，再加上上次买来的药剂并不曾过期，他径直去了医疗室取了药给审神者喂下，然后拐去了厨房，通知了今日准备早饭的烛台切主殿再度生病的事，并拜托对方熬煮一锅米汤。
“主人又生病了？”听闻消息的烛台切显然是吃惊的。
药研难掩情绪：“嗯……但我还没为大将仔细检查，所以暂时不知道原因。”
“那主人……”
“我已经把药喂给大将了。”药研明白烛台切想问什么，“那么，食物方面就拜托烛台切殿了，我先去照顾大将，以免有什么意外。”
“好的，药研殿，我会尽快的。”
“拜托了。”
因为审神者状态异常时，刀剑们能感觉到灵力像是淤堵了一样，与平日审神者清醒时的灵力完全不同，晦涩的灵力让人形时本能呼吸的刀剑们窒息。
所以刀剑们不仅睡觉的时候一点也不安稳，清晨醒来的时间也比往日早上些许。也所以，全本丸都知道了审神者生病的事，几个反应慢的也从敏锐的室友口中得到了消息。
很快，他们就聚在了庭院中。
“主人怎么又生病了？”陆奥守吉行挠头，“拥有灵力的人类不是也因此有着强健的体魄吗？主人还一直在修行，身体应该更壮了才对吧？”
“没错没错，”山伏国广作为修炼达人，肯定了他的说法，“而且随着对灵力的应用次数的增加，人类对灵力的调控能力也会不断上升，操控能力高的人类比操控能力低的人类更结实。”
确认了审神者吃药后状况稳定的药研将窗子微微开了一条缝，又在审神者的床前拉了帘挡住直接拂来的风，之后就离开了阁楼，正好加入本丸刀剑的讨论——讨论也不是重点，他主要是想来询问有谁可以随侍大将，毕竟病人的身边不能缺少照顾。
他顺口搭了话：“我确认过了，房间里温度恒定，应该不是着凉；大将眼下也没有黑色素沉积，说明作息规律；至于是不是心理因素……”
他沉默了一会儿，完全不想说出口审神者可能是因为被他邀请一起泡汤、结果本丸全员都在的壮观景象吓到，而心中的惊吓导致了身体的高烧，清楚他潜台词的共犯们同样沉默不语。
“那，不如我们两人一组轮流照顾大将吧？”前田拖着兄弟一起举手提议。
小孩子向来比较心大，对于某些成年纠结的杂务，他们很是有些简易的办法。
——主殿因为与他们相处不多，所以吓到了怎么办？
——让主殿习惯他们的存在。
前田就是这样的打算，他觉得，审神者与刀剑的联系密不可分，大将对于他们的存在感到困扰什么的，是完全不正确的事，所以他要增加与审神者的相处时间。
博多站在兄弟中对着计算器敲敲打打：“……今天的出阵远征全部暂停的损失并没有在不可接受范围，主殿身边更需要人。”
听到这句话的刀剑顿时对这振新刃顺眼起来：小孩子总说大实话！
三言两语决定了接下来的应对方式，第一批照顾审神者的刀剑当即前往了阁楼——没有药研，药研作为近侍，是一定要做好工作的，没人能替班——本丸的初始刀山姥切国广、护主心切的加州清光。
简洁大方的房间，布帘正中围着审神者的床铺。
加州清光没空打量审神者房间的陈设布局，上来就掀开布帘的一个角，从缝隙里确认了审神者在药研离开房间后也依旧无碍。山姥切国广在他之后上的楼，还在上楼的时候一起端来了一盆冰水，准备用来在审神者温度反复时为审神者敷额头。
两把刀，一把虽善解人意却从来都沉默寡言，一把虽能说会道却满心担忧没空调节氛围，就这么静寂对坐着，时而一个确认冰水不曾回暖，一个确认审神者安然无恙。
一个小时后，歌仙兼定带着坚定不移要第二波照看审神者的小夜来换班，谁知就在四把刀交接的时候，审神者的声音从布帘后隐隐约约传来：“……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１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