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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凶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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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空府和这里的人都古怪。
在被卿未墨戳破身份之后,无兮一度以为她要么就是被杀,要么就是被扔出去。朝中几股势力混斗,皆想称帝,她是唯一的眼中钉,留着无异于找死。
但卿未墨好像一点也不在乎,随手画了个小姑娘,轻轻一吹,纸化成人,瞬间,一个活泼的小丫鬟从纸上走出来,笑嘻嘻道:“公主,我叫小七,您有事吩咐我就成啦。”
身边多了个和活人没什么差别的纸丫鬟,无兮感觉就像做梦似的,拉着豆沙想问个明白,豆沙看见她却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才透露了零星半点。
收留她的卿未墨是个山神,约莫是在数千年的光阴中呆得无聊,便从山上搬了下来,造了座空府,隐居于人间。平日里最喜欢干的事便是搬家,前段日子把空府隐化在乱葬岗上,不想却惹出这么多幺蛾子。
无兮这才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能解释了,毫无人迹的府邸、纸丫鬟、子夜时分的群妖……
一夜之间,她死里逃生,却进入了从未想过的光怪陆离。
豆沙挣扎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公主,你可知道你的体内养着一只千年凶兽?”
无兮一凛。
这是她最深的秘密。
她出生时体弱,几近夭折,父皇寻遍天下医者方士,求药问道,最终求得一位归隐大师,替她开了七窍,保她一命,也留下了那句世人皆知的箴言——孤星之命,魂断之日,灭朝之时。
可她不明白,为何她非是孤星之命?为何她的生死非要与临朝的兴衰相连?
直到有一天,她从母后的寝宫出来,黄昏的日光将宫女的影子拉得极长,寝宫里传出一阵阵的低咳,像是一种隐秘的预言。忽而,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轻轻的,讥讽的。
“呵,汝母因你而死,汝堪心安理得?”
一瞬间,天旋地转。
黄昏之中,低咳戛然而止,宫人们大哭,无兮转头,一切全乱了,唯独留下残阳,和她自己的影子。
而正是自那时起,她终于明白这一切的因果。
她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她的体里养着一只凶兽。这只凶兽以吸取至亲之人的魂魄而活,一岁一年,维持着她的生命。而她死后,凶兽化形,将摧毁整个临国。
那个方士根本不是归隐大师,是由凶兽幻化而成。
而她,本就不该存在这人间。
存在了,便是无尽的灾祸。
【四】
卿未墨自从把无兮扔到兰居后,就没管过她。
她的身体还太弱,他就让纸丫鬟小七去照顾,小七也相当尽职,每日午后的一两个时辰,就带她到院子里晒太阳,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听说她是皇城里的公主,小七更加兴奋地围着她转:“无兮无兮,我看话本里公主都喜欢虐待自己的侍卫,然后边折磨还边来劲,最后还爱上侍卫了,是不是真的?”
无兮:“……”
当真是无言以对。
空府坚不可摧,无论外头有多少腥风血雨,府里每日依旧安静得四季如春。
又是午后,无兮绕着空府散步,走到府门处,她微微仰头,看到□□的青瓦上躺着一人,身着白衫,身姿慵懒闲哉,看样子似乎是卿未墨。
她站在屋檐下,喊道:“你在做什么?”
卿未墨似睡非睡,瞥了她一眼,长袖一挥,一袭和风瞬间将她包围。
等无兮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数丈高的屋瓦上。
她吓了一跳,明眸中闪过几丝怒意,卿未墨却一副悠哉的神色,指了指远处:“公主殿下,你瞧,城门已经换了旗帜,昨夜费将军夜袭皇宫,一早城门就挂了他的将旗,想必这临朝天下要易主了吧。”
无兮心中一凛。
临朝皇室衰微,武将权倾朝野,为首之人便是费飞。这段时间,她在空府过得安逸,竟忘了朝堂的国仇家恨,百姓正生灵涂炭。
卿未墨才不管她心中几番起伏,狭长的桃花眼微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公主殿下,空府与世隔绝,既然顺手救了你,你就在此处苟且偷生罢。反正你那些子民也是蠢得很,被那费飞煽动得要砸了你皇家的祖坟呢。”
无兮一怔。
瞬间,脚底生寒,全身发冷。
对啊,她忘了,就算她心系百姓,可那些子民又怎会把她放在心上?她是孤星之命,亡国之象,她活着,不过只是给他们一个安心的理由,死了,便是无尽怨怼的开始。
她的死活从来只象征着临朝的兴衰,却从未有人在乎她这些年究竟过得是否安好。
为何每个人都将临国的兴衰架在她身上,她本就不该存活在此世上,为何还要把此番种种都压在她心里!
无兮对上他的眸,在他眼中,她的眼眸几近鲜红,戾气似乎就要迸溅而出。瞬间,身体涌出无尽的愤恨和怒怨,如同泉涌,席卷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想毁掉世间一切。
就这样吧。
把一切都交给那个该死的凶兽,让它去踏平临朝每一寸土地,叛臣贼子也好,平民百姓也罢,这人间再和她无瓜葛!
卿未墨蹙眉。
啧,随便两句竟将这小姑娘激得走绝路了。
“来!”
他忽而怒声,长风汹涌北来,灌入长袖,双手合十,以手画古符。瞬间,天幕之上一声长啸,白鹤破风而来,落于青瓦之上,长喙抵住无兮的眉心,以翼为衣,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师父,你又乱来了!”豆沙站在墙根下,急得直跳脚。
“将空府搬到离魂斋去!”卿未墨难得正经起来,“不声不响借了招元那老头子的宝贝,他非杀过来不可。”
瞬间,府门前的两头石狮像是活了过来,两只眼珠子直转,二话不说,就拉着整座空府,朝着远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