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阳光倾洒》FirmianaGreen

85、No.21

　　二月初的一个星期天，礼堂被布置得有些古怪。往常摆放学院长桌的地方，现在排列着一圈圈椅子，正前方还有一个用金色绸缎装饰的小舞台。

　　吉德罗·洛哈特教授站在上面，穿着一件崭新的、鲜艳的蓝色长袍，脸上绽开的笑容仿佛比礼堂上空魔法天花板模拟的阳光还要刺眼。

　　“欢迎，欢迎我勇敢的小朋友们，来到我的防御术实战沙龙！”他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得在墙壁间回荡。

　　“在这里，我们不必拘泥于枯燥的课本——当然，我的著作除外——”他冲着人群眨眨眼，引起了几声稀稀拉拉、主要是低年级学生发出的笑声，“我们将通过分享与互动，真正理解如何面对黑暗中的威胁！”

　　哈利和西奥坐在靠后的位置。哈利的嘴角向下撇着，自从经历了密室里的真实搏杀，他对这种浮于表面的表演愈发难以忍受。西奥则安静地坐着，只有深绿色的眼睛在仔细打量着舞台上的洛哈特。

　　洛哈特演示了几个他自创的“防御姿势”，动作花哨得像是在跳舞，除了让他的长袍下摆旋出夸张的弧线外，看不出任何实战价值。终于，他切入正题，目光热切地投向了波特兄弟。

　　“哈利，我亲爱的孩子，”他用一种饱含共情的语调说，“我们都知道，不久前学校里发生了一些……嗯……令人不安的事情。我听说你当时就在附近，一定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黑暗气息吧？”

　　洛哈特向前倾身，“能向大家详细描述一下吗？这对于教育我们所有人识别黑魔法的征兆，至关重要！”

　　哈利的眉头立刻拧紧了。

　　蛇怪冰冷的鳞片、里德尔讥讽的声音、西奥倒下的身影——这些记忆碎片尖锐地刺向哈利。他讨厌洛哈特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谈论它，像是在讨论一场有趣的冒险。

　　“没什么可说的，教授。”哈利的声音生硬，“当时很混乱，我只想着怎么活下来。”

　　洛哈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但很快又变得更加灿烂，甚至有些用力过猛。

　　“啊，谦虚！可怕的经历让你变得谨慎，我能理解！”他立刻把目标转向西奥，“那么，我们聪慧的西奥？你一定有些独特的发现，或者某些直觉？我们都知道，有时候最细微的线索往往能揭示最大的秘密。”

　　哈利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身体朝西奥的方向挪动了少许，形成一个不那么明显的保护姿态。

　　西奥的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当时注意力都在别处，教授。我只记得一些模糊的感觉，比如墙壁特别的潮湿感，还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他提供的信息空洞而安全，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洛哈特的脸，尤其注意着对方那双忙碌的手。

　　洛哈特一边用夸张的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一边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魔杖。当西奥说到“被窥视”时，洛哈特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做了一个向内旋转手腕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西奥眼睛微眯。他不再多言，只是垂下目光，仿佛已经说完了。

　　沙龙在洛哈特又一段自我吹嘘中结束了。人群开始散去时，西奥侧过头，对坐在他身旁的赫敏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他在听我们说话时，手指总在重复一个动作……一个很小的、旋转手腕的动作。”

　　赫敏疑惑地看着他，带着一丝本能的辩护：“也许只是习惯性动作？很多巫师都有摆弄魔杖的小习惯。你不能单凭一个手势就断定……”

　　“我在《常见魔咒：原理与反制》那本书的插图上看到过，”西奥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描述‘一忘皆空’时，旁边附注了施法手势的分解图，强调需要那样精准的手腕旋转来定位记忆片段。”

　　他看向洛哈特的方向，那位教授正被几个二年级女生围着签名，脸上洋溢着被崇拜的满足。“他不像是在分析我们遇到了什么危险，赫敏。他那样子，更像是一个作家在听到有趣的故事素材时，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笔，准备开始‘创作’。”

　　赫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西奥引用的具体书名和精准的描述让她犹豫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洛哈特，第一次，一种冰冷的怀疑取代了之前无条件的崇拜，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自从密室的风波平息后（在绝大多数学生看来，是邓布利多校长解决了这个麻烦——这很合理，因为官方调查结论如此，邓布利多也并未公开纠正，他乐于将公众的注意力从波特兄弟身上引开，尤其是保护西奥那不便透露的预知能力），吉德罗·洛哈特教授似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焦虑。

　　他依然是那个笑容灿烂、衣着光鲜的畅销书作家，但曾经笼罩着他的“英雄光环”却黯淡了些许。他绝不能容忍自己被边缘化。

　　于是，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卖力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试图用更高的音量、更浮夸的举动来重新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为他计划中那本关于霍格沃茨密室历险的新书积累“宝贵的一手素材”。

　　几天后，一场席卷礼堂的情人节闹剧，正是他精心策划的噱头之一。在他看来，这粉红色的混乱、这强制性的“浪漫”，都是绝佳的舞台背景，能让他始终处于话题的中心。

　　此刻，礼堂便陷入了一片粉红色的、令人尴尬的海洋。金色翅膀的小矮人横冲直撞，强行将配着洛哈特创作的拙劣情诗的卡片塞给不堪其扰的学生。猫头鹰们也被这混乱的场面干扰，在礼堂上空不安地盘旋，投下零乱的阴影。

　　一只猫头鹰或许是受惊过度，爪子上抓着的几封信件滑脱了。其中一张特别花哨、印着巨大金色爱心的卡片，打着旋儿，不偏不倚地掉进了西奥·波特放在斯莱特林长桌边的挎包开口里。西奥正专注于避开一个试图给他唱情诗的小矮人，并没有立刻察觉。

　　直到下午，在去上魔药课的路上，西奥伸手进包里拿羽毛笔，指尖才触碰到那张陌生的硬质卡片。

　　他疑惑地拿出来，看清是洛哈特风格的情人节卡片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以西奥的习惯，这类无用且强加于人的东西，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找个不起眼的垃圾桶。他捏着卡片，目光扫过走廊，准备在经过下一个石像鬼旁的废物篓时将它处理掉。

　　但就在西奥指尖准备松开的前一刻，他感觉到卡片背面并非光滑的——那里有硬物划过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凹痕。

　　这个细微的触感让他立刻改变了主意。他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将卡片完全翻转过来。华丽的粉色背面，是几行与正面印刷体截然不同的、急促潦草的笔迹，像是一份匆忙的记录：

　　—— 确认：老巫婆，Agatha Blackwood，居所：巴伯顿附近，非“汉普郡”？？？
　　—— 关键：她用的核心材料是“月长石粉”，平庸！必须改为“龙心腱”以显气派 ！
　　—— 待办：查证“尖叫沼泽”83年气象记录，与我的描述（持续暴雨）是否吻合，切记！

　　西奥的脚步在石廊上停了下来。他上周刚为了一篇关于地方魔法传说的论文，在图书馆仔细翻阅过洛哈特的《与母夜叉一起度假》。书中的“英雄事迹”与这几行笔记形成了残酷的对比：英雄洛哈特、汉普郡、珍贵的龙心腱、暴雨中的尖叫沼泽。

　　而笔记揭示的真相却是：一个名叫阿加莎·布莱克伍德的真实人物、一种廉价普通的月长石粉，以及洛哈特本人对虚构细节可能被戳穿的担忧。

　　西奥立刻想到了赫敏。在魔药课教室门口，西奥快步走到正准备进教室的赫敏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卡片递到她眼前，手指精准地指着那几行笔记。

　　赫敏疑惑地看了一眼，起初还有些不以为意，但当她看清那些地名、人名以及与洛哈特著作中截然不同的核心细节时，她的目光被牢牢吸住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迅速从好奇变为难以置信，最后染上了一层被彻底欺骗后的愤怒与受伤的红晕。

　　“这是……这是他书里的故事！但他写的完全……他怎么能……”

　　“他写的，是修改后的版本。”西奥低声说，“他在系统地篡改从别人那里窃取的真实经历，并担心自己的谎言不够周密。”

　　赫敏猛地抬头，看向西奥，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彻底的醒悟。此刻，西奥之前关于那个手势的推断，与眼前这份铁证残酷地吻合了。

　　这张因猫头鹰意外遗落而被他偶然获得的卡片，不再是可笑的情人节垃圾，而是彻底粉碎她心中偶像幻象的、无可辩驳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