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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看的见天长地久》 ...

  •   ——我的侧脸有阳光的指纹
      ??
      在爱情还没有来到的时候,我总是在一个徒四壁的房间,对着一台电脑抽烟。燃烧,漆黑的背景,象层次模糊的瀑布,铺了一幕参差的烟花。你的ID被晾在上海的对角,那座砖红的楼,第三部扶梯的拐弯处,阳台的架子上。在滴水。滴水。我伸出手去,你说,Hi。
      我起了个大大的晚,颓靡着脸去实验室上机。太阳本是直的,但路过那些花哨的楼房,也就折射了个角度,投在你OICQ的头像上,那只橘红色的精灵。跳跃的卡通像,文字,发送。我不知道,也许在恍惚间,我就劈劈啪啪交出了自己的下半生:
      ??
      有时候,我大概明白,爱情那一巴掌,在觉得疼的时候,发力的人早已走到背后。
      ??
      那个时候,你的耳朵应该已经不大好了。常常是一瞬间在马路上陷入一片寂静,整世界的沉默,却有着玩偶的视觉真相。压抑排山倒海。也会幻听,无知觉的音节杀过耳膜;沙沙的电话线一样。
      少一个感觉,也许多一份牵丝攀藤的敏感。
      你笑笑说,去死吧,哪有那么文艺腔。医生说这是逐渐恶化的病,放在耳朵里,就是慢慢地吞噬神经元,直到全部聋掉。你从前怕伤了耳朵,便从不大声听音乐……看一看CD的封套就好了:Gackt在墙角冷冷的表情,你就推导得出月下的凄凉。
      不过现在,大限临近,你也紧锣密鼓地狂欢。满墙满袋的打口,在CD机里尖利地划过。声音里的伤口让你神经脆弱,不分昼夜地,有伤感就哭。
      ??
      我说,你不要哭呀。我在这里。把头放在怀里,我们一块儿做梦。
      ??
      一天我在虹桥路走了一圈,很恍惚地穿过宽敞马路上那些人群。走得累了就上没目的的车,轻轨地铁一站站地换,登进登出仿佛就告别或新生了一个世界。也许对那种寂寞我是毫无戒备的,因为莫名其妙地我会空落落地难过——于是疲倦,于是坐定了身子,望了天,想你。
      你喜欢的香水牌子。你吃过的馆子。你突然失去听觉的天桥下。你一定踩过的一段石子路。
      我象长征一样地朝圣。合十了,你是我的天。
      ??
      我不说话,你就可以听见我吧。
      ??
      下了线,跟你通电话。害怕的是不知道说什么,但接通了线,你却一斗篷地罩过来,说,
      我现在又听不见了,不过不要紧,你单单听我说就好了。
      我流了眼泪听你自己也听不见的话。隔了不着边际的空间,我和你却共用一双耳朵,共享一把嗓子。自言自语的样子,我们是不是对镜自恋的代表?
      呵呵。你在网上继续打字。我们还是有一点小聪明的说。
      可是我在电话里的飞吻你也听不到。
      ??
      那么,我们见面吧。
      ??
      我泡了一杯茶,月光防不胜防。相爱的两个人,却是从没见过面的——值得/不值得……一个问题,两个态度,回答却陷在XX和XY两个染色体中:既然没有突起和沟回来彼此契合,我们凭什么来彼此承诺?
      ??
      沉默的时候,又太用心。
      ??
      网恋标准的格式,他不爱我我不爱他。我坐在空落落的42路空调车上,被广告贴得花哨的窗户看不透淮海路的梦死醉生。我是试图捕捉一点feeling的,化纤织物的外套磨得我心烦意乱,干脆也就靠在窗角,轰轰然中打个盹,防备突然没了勇气逃下车午夜狂奔。
      ??
      各自的爱嗔,各自如何去面对各自?
      ??
      可是你只是孤落落地立在路灯的那里,头发不够整齐,背影也不够动人。你见我面只是牙齿豁然地笑,健康如常人见朋友,熟得如七月半的西红柿,全然不顾我早已忐忑好长时间的泪腺,委屈得就想喷薄出来。
      你应该足够浪漫吧,惊喜,或者故作掩饰地酷。然而你全然不,你只是姿态朴素地立在那里,腰板挺得那么地不符合生存原则,看就是个攀不过天长地久的少爷。
      长街。星光未浓夜色袅袅的主角AB,我和你,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擦。那天你的耳朵情况还不错,我还可以一点一点叙述,用嗓音当键盘,把夜幕当桌面随意排列心情的图标。说文学说理想说光影陆离,但是小心翼翼地避免音乐,怕碰了那条幼嫩的弦就会断。
      倒是你反过来安慰我,带头说谁谁有哪些可取之处。我看着你象看着一个无赖,痛则痛着还要拼命掩盖伤处。想笑,但是捂住口的表情是怕痛哭出声,心疼的感觉象蚂蚁爬山静静蔓延。你是我的天鹅,我怎容许你就此顺流不复返。
      夜好深了,见识了自己的心爱,该告别一下。你当时就想抱我,却突然耳痛,不能听见。我怕怕地掩住你双颊双耳,蜻蜓点水地吻一下。嘴唇的目击,一瞬也是好的。
      你转身离开,我在背后徒劳地挥手。甚至徒劳地大喊一声“我爱你”,你也不折过头看我一下……你这人……你盲了双耳上车,从此我的耳朵也是你的,爱情给我自愿的惩罚。
      ??
      除了我,在这漆黑的两点钟,你有没有在牵挂?
      ??
      也从此,我有意无意地老从东北角的学校向西南区跑。有时是地铁,有时是轻轨;见你不见你都要让自己离你的呼吸近一点,再近一点。约会是越来越频,只是我不许你上街:你听不见喇叭,被撞了怎么办……你说我当你是个废人了,我急急地摸着你的耳廓,难过不已。
      其实也好,万事存档的总还是那些眉目照片。万年之后我和你的眼睛还在某处被记录就够幸运了--你这样说。牵了你的手坐在新天地喷泉边,Starbucks,玻璃倒影。你说话比我现实:我还自作多情亲力亲为地浪漫,用“假设”“如果”“不妨”作连词,想象绝美樱花是怎么样淹没你我的脚趾;而你最尖锐的修辞只是:Do you really love me?我想我是贝多芬手指下的黑白键,就算你听不到,依然是不腐地存在的。I do love you,也不需要你听到,不管法语日语德语的格式。爱情爱情,缠绵得只记得了爱,忘记什么是情。
      ??
      冬天。你用帽子把耳朵捂上。你手势清朗,织一个冷眼旁观的网,把我网在中央。不过在我看来,你不过是眉目冷艳的酷哥而已,自敛地在流离花朵夜色间抽烟——少了一感,连心境也安稳起来,如同练习了瑜珈,施施然便有腾云驾雾的本领。
      不过华丽还是过眼云烟。在街道两岸看逡巡而过的帅哥靓男,刹那间,也化作陆离的烟飞烟灭。我打电话给你,喂喂喂的叫喊,怕的是终有一天你什么也听不见了,耳膜上却刻不下我一点点的痕迹。如是遗憾,又怎是凭借吻你吻到眼底出血可以弥补?
      ??
      亲爱的,我只是在爱了。你听得见吗。
      ??
      然后,有一天,你什么也听不到了。真的一点点也听不见了。
      你却神情明媚地对我说:
      ??
      我曾听得见天荒地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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