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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将军回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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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喜讯
太元十五年,姜知仪在家中凉亭内耐心地磨着草药,一旁侍奉的婢女跟着忙前忙后。姜知仪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来不及擦,姜知仪将磨好的草药倒入瓷瓶中。姜知佸刚从御医院回家,急忙问了家中的仆人,赶到凉亭内:“知仪,知仪,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姜知仪看见风风火火的哥哥,笑道:“什么好消息让我稳重沉静的哥哥这样急匆匆的。”
“哈哈哈哈,阿覃在蒙古打了胜仗。”听到这个喜讯的姜知仪几乎要跳到哥哥面前:“真的吗?消息可靠吗?”姜知佸点头:“可靠,今天丞相来御医院拿药,亲口对我说的。你给阿覃做的这些药可以亲手交给她了。”
姜知仪喜不自禁:“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打了胜仗,阿覃可以回来了吗?”姜知佸笑的眼睛弯弯的,对着妹妹说道:“圣上已经下令让阿覃回来领赏了,这会子恐怕已经要送信去蒙古。信到了,阿覃应该就准备回来了。”
退下的小厮问姜知仪的婢女:“小梅,公子与小姐说的阿覃可是刚被皇上册封的常乐将军?”
被叫作小梅的婢女给小厮说道:“你来的晚,不知道吧?阿覃小姐是我们小姐的手帕交,从小一起长大的,阿覃小姐在八岁家破之后,一直都是住在我们府中的。你们说是叫常乐将军,对我们来说,就是阿覃小姐。”小厮接话道:“我却不知道有这层关系,早就听闻这常乐将军十二岁进军中当兵,虽是个女人,力气奇大无比却不笨重,一至红缨枪握手,一把软剑绕在腰间。听说上次被蒙古那边的将军夺取红缨枪,将军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抽出软剑,那蒙古将军脸都臭了,说我们中原之人最是狡诈,还做两手准备。”小梅抽出手帕捂着嘴,笑地直不起腰了:“你从哪边听得这些传闻?”小厮急忙说道:“是真的。我是听翠玉轩的说书先生说的。”小梅问道:“那你还听到了些什么?”
小厮见小梅饶有兴趣,自己也挺直了腰板,有声有色地说起:“你看,咱们开朝至今也有一百多年了,从来没有女孩子参军过。这常乐将军却是个例外,听说她是因为十二岁的时候在郊外游玩,因为偶遇当时的秦老将军,与他过了几招,被大将军赞赏有加,破例带入军中训练。因为头脑聪明,有步兵排阵的天赋,一直带在老将军的身边,在塞外呆了四年,直到十六年纪,老将军在开战之前病倒,常乐将军临时受命,一连打了六场胜仗。被圣上破例升为将军,还赐了名号,叫常乐将军。”
小梅歪着头假装疑问地问道:“那为什么叫常乐呢?”小厮说道:“因为将军每打一场胜仗,圣上就高兴,所以想让将军一直打胜仗,想让自己一直高兴,常乐呗!”小梅用手帕拍了一下小厮的头:“这是你编的吧?这说书先生也能知道?”小厮笑着挠挠头:“姐姐饶了我吧,这真的是说书先生说的。姐姐陪在小姐身边长,小姐与将军又是挚友,姐姐知道的肯定比我多,还请姐姐给我说说,将军的封号是从何说起的呢?”小梅向前走了两步,说道:“我听小姐说是秦老将军请的封号,说是在军中,阿覃小姐从来都是板着脸,从来不笑,老将军希望阿覃小姐能够经常高兴,常乐满足。”小厮恍然大悟,嘴里念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还是小梅姐姐知道的多。”两人笑着走远。
第二章:归来
过了两个月,阿覃从蒙古战场回来,已经行至朝都大门。
阿覃下马,贴身副将何剪春示意身后将士停下,跟着阿覃下马,问道:“将军,怎么了?”阿覃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剪春,你让将士都脱下盔甲,将兵器收起,穿常服。”剪春不解,但是不问什么便传令下去。
几万将士在城外都脱下盔甲,换上常服,将兵器用布料包起。
阿覃穿着常服,额间佩戴着一条红色抹额,风吹起,有着暗纹的红色抹额随着飘起,阿覃屈膝跪下,身后的将士都随着阿覃跪下,行过大礼后,一宫人才迎上前来:“奴才高喜恭迎常乐将军回京。”阿覃连忙拉起宫人:“高公公,快请起。您是皇上身边的人,怎么给我行礼呢,使不得。”高公公对此话甚是满意,示意后面的小公公,接过小公公捧来的朝服:“将军,受封后,您是第一次回来面圣,您的朝服,咱家早就帮您准备好了。”阿覃接过朝服,又是跪下行大礼:“谢主隆恩。”高公公尖声笑着:“常乐将军的礼数真是没得挑了。”
阿覃在一客栈内换好朝服,便随着高公公进宫面圣。
朝服与其他男将军的是一样的,没有做任何改变。藏青色的朝服,宽大的款式,因阿覃身材挺拔,倒不显得肥大,穿上后英气逼人,狮子图案倒是与阿覃气质相匹配,让人不敢直视阿覃的双眼,头发被全数束起,带上武冠,女子看了后倾心,男子看了后惭愧。
走在街上,街道两旁被围的水泄不通,百姓们都想看一看这女子做将军是个什么样。
何剪春走在阿覃身侧,不快地说道:“我们在外打仗,也没这架势啊,跟看猴杂耍一样。”高公公听到此话,对着阿覃说道:“这平常百姓家的女子都只能呆在家织布养儿,谁能有大将军这样威风,建功立业,杀敌立功,女子们都仰慕将军神武。男子们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儿,能够比男子还强。自然人就多了些。”阿覃听闻,只是淡淡地说道:“公公过誉了。”
何剪春内心还是不忿:“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将军是个女的吗!跟看猴一样。”高公公愣了一愣,略微尴尬。
第三章:面圣
大殿内,阿覃低着头跪着,高公公在皇帝耳边一阵耳语,皇帝微微点头,面露微笑,阿覃就听一洪亮沉稳声音:“常乐,抬头给寡人看看。”阿覃抬头,皇帝看到的只是一张肤质粗糙,姿色平平的女子,女人味不足,太过英气:“爱卿,在外征战辛苦,也要注意身体。”阿覃恭敬地回答:“臣谢圣上关心。”
“高公公,寡人听说御医院的姜知佸研制出一种女子擦完能使皮肤细腻,色如桃花的面油,不如赏点给常乐吧。”听到姜知佸的名字,阿覃的心底有了一阵暖意。皇帝接着又像是恍然大悟地说道:“哎呀,寡人忘了,常乐与姜知佸的妹妹是手帕交,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定是不用寡人赏赐了。”阿覃心惊,这话像是调笑,却是威慑。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皇上想说的是这个吧!
阿覃叩首回答道:“圣上,臣在外多年,不爱这些胭脂水粉,圣上宠爱臣下,不如赏个好兵器给臣吧!”
皇帝抚掌大笑:“你们看看,这常乐倒是不傻,少不了你的,除了金银兵器,寡人还要赏你一处宅子,牌匾我都给你写好了,大将军府!”
阿覃叩首大声谢恩,额头叩在冰凉的地上,也叩开了自己的仕途。
第四章:恩人
出了宫,阿覃坐着马车第一站就去了秦将军府。
由小厮带着进了后院,阿覃就见到秦老将军睡在藤椅上,脸上还有几朵被风出落的桃花。
小厮准备叫醒老将军,被阿覃拦住,阿覃走进,将掉落在地上的薄毯捡起,重新盖在老将军的身上后,阿覃在藤椅旁,随便捡了处草地坐下,不知不觉竟睡着,醒来后,薄毯已经在她身上,阿覃抬头寻找老将军,小厮带着阿覃走到前堂,老将军正在品茶看兵书。
阿覃叫了声“将军”,秦老将军抬头,对着阿覃笑了笑,放下兵书,示意阿覃坐下,让后厨送了红糖银耳羹上来,阿覃接过一口气喝完。
秦老将军笑着说:“阿覃还是这么爱吃甜的啊,看来我不在这两年给馋极了。”
阿覃抹了抹嘴:“将军回来后,没人在吩咐厨子给我做了,我总是也想不起。”
秦老将军说道:“你现在是将军了,我可是解甲归田了,该是我叫你一声将军了。”
阿覃听完,上前一步,掀开长袍,直直地跪下:“将军是阿覃永远的将军,是阿覃的恩人。”秦老将军将阿覃扶起:“别跪了别跪了,快起来,你回京,在圣上面前不知道跪了多少次了,跟我就不要这么拘礼了。”
阿覃默默地说了一句:“该是要跪的,没有秦将军,怎么会有阿覃的今天。”
秦将军摆摆手:“阿覃,你还记得你初见我时你说的那些话吗?”
“不曾忘记,阿覃不敢忘记。”
“哦?”
“阿覃虽是女子,但也心系天下苍生,不想黎明百姓饱受征战之苦,不想那些将士之妻思君苦,将士之子念父辛,还有家破人亡之痛。既然征战免不了,那阿覃想亲手早点结束这些痛苦,平生之愿阿覃能平定战乱,还人间一片盛世祥和。”
秦老将军满意地点点头:“哪天百姓们的兵器放在家中能生锈,用来扎粮仓的秸秆供不应求才是盛世祥和啊!”
“阿覃谨记了!”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何剪春说道:“老将军可真好。”阿覃不解地看着她。剪春继续说道:“跟咱们非亲非故的,这么照应将军。”
阿覃叹了一口气:“老将军自己的孩子在战场上战死,听说也说过希望能够早日平定战乱这些话,许是有缘吧,我与老将军的儿子同名,不是这些机缘巧合,我一女子哪有上战场的资格。”
剪春也跟着叹了口气,车内一时安静。
“将军,现在我们回圣上赐的宅子还是回姜府?”剪春问道。
阿覃愣了愣,想到那双温润安静的眼睛,带着笑,带着温暖,阿覃嘴角弯起:“回姜府吧!”
第五章:故人相见
姜府内,姜知仪派出去的小厮回来,翘首以盼的姜知仪问道:“怎么样?哥哥说什么了?今日阿覃还能回来吗?”
小厮喘着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公子说今日将军进宫面了圣之后去了别处,公子也没能遇到将军。小姐,将军刚回京,肯定有一大帮皇亲国戚,朝廷重臣争相邀请将军呢,咱们只是一御医府第能请得动将军吗?听说圣上赐了大将军府给将军,咱么这儿她更是不会来的了。”姜知仪失落地低头绞着手帕,小梅呵斥道:“瞎说什么呢!咱们小姐与阿覃小姐可是一起长大的情谊,管他什么官职,什么身份,抵的过我们小姐与阿覃小姐的情分吗?”
姜知仪温柔柔地说道:“阿覃刚回京,一时交际繁忙也是有的,等哥哥回来再去请吧。小梅,你将阿覃房间平时她用的东西收拾收拾,送去将军府吧,她那宅子是新赐的,肯定什么都没有。”
小梅刚着人去收拾东西,就有小厮远远地欢喜着跑过来说:“小姐,常乐将军的马车正往咱们府赶呢,刚刚有一将士跑过来通报了。”
姜知仪惊喜地从椅子上站起,走出去府门,远远地张望着,身后站了府中所有的婢女小厮。
远远地就听着马车轱辘声,还有马儿的嘶鸣声,将士统一划齐的脚步声,轰轰隆隆的,婢女们几乎想捂住耳朵了。
小梅站在姜知仪的身边,暗自惊叹着:“阿覃小姐好威风啊,隔老远处就听到声音了,就跟皇帝出行一样。”
姜知仪笑着制止:“别乱说,阿覃刚回来,威风点,那些势利眼才知道不能轻看了她,以后她在朝中说话,腰板也直些。以她的品格性格,最是低调不过的了。”
到达姜府,姜知仪依礼制带着一群奴仆,微微欠身行礼,阿覃从马车上跳下,扶起姜知仪,两人对视,是怎么也藏不住眼底的笑意了,随后两人携手进门。
何剪春在一旁看到,心里暗自想到:将军你这是终于笑了。
阿覃双手抓着姜知仪的手:“阿仪,总算是见到你了。”
姜知仪笑着回答道:“将军那么忙,小女子是深闺无知女子,见到将军的大驾已经是喜不自禁了。”
阿覃充满歉意:“阿仪不要怪我,我总是先去面圣,秦老将军是我恩人,那边也是要先去的。我心里可是最思念你的。”姜知仪捂住嘴笑,似是想起什么:“阿覃,你这脸怎么看起来如此粗糙,我给你的桃花霜,你没收到?”
“什么桃花霜?”阿覃不解地问道。
“看你这脸,我就知道你是没收到,哥哥最新研制出的桃花霜,女子擦了能够使肤质细腻。”
“哦~今天圣上倒是说要赏我的。不过我没要。”
“用的着他赏,你要多少哥哥都会给你做的。”姜知仪先是不屑,随后一副了然的表情。
“知佸哥哥确实是对我很好,我甚是感激。”阿覃眼神飘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姜知仪却是一脸八卦:“阿覃,别藏了,你的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嘛!”
阿覃看着姜知仪,无措又慌张,手不自觉地握住腰间的软剑,这是她又危机感时下意识的动作,姜知仪按住阿覃放在剑上的手,调笑道:“我知道了大将军的秘密,大将军难道要杀了我不成?”阿覃赌气地撒开姜知仪的手,围着桌边坐下:“你能言善辩,我可说不过你。”
姜知仪从梳妆台礼拿出信件,故意在阿覃对面坐下,学着阿覃的声音和样子读起了信件:“阿仪,我在蒙古,十分想念你,代我问知佸哥哥好,请他注意天冷了,小心腿疾!”又拿起了一封:“阿仪,想你,代我问知佸哥哥好,最近京中多雨,注意腿疾!”
姜知仪将信都铺放在桌上,用手指着信上自己哥哥的名字:“你看看,这十几封信上,总共加起来就三百余字,就光我哥哥的就占了二百余字,阿覃,你的心思藏也藏不住了!”
阿覃还欲抵赖,就听小厮进来通传:“将军,小姐,公子回来了!正在前厅等候将军呢。”
阿覃听到此话,连忙跑到姜知仪的镜子前,抿了抿自己的头发,姜知仪在一旁,笑弯了腰。阿覃反应过来,红了脸。
阿覃到了前厅,看到姜知佸穿着青色常服,负手站着不知在想什么,阿覃唤了声:“知佸哥哥。”
姜知佸听到声音,背影一僵,随后转身刚与阿覃对视,便弯腰拱手,将自己的手深深地藏在袖口之中,这是朝中对比自己大的官行的礼制:“姜知佸拜见将军!”
阿覃看着这温润安静的眼眸,带着温暖却不带着笑,心中一阵失望,眼眶一热,将姜知佸扶起:“知佸哥哥,不必行此大礼。”姜知佸依旧不肯起身,阿覃只好拱手回礼:“姜大人。”这时姜知佸才起身:“我听小厮过来传报,说将军来了我府,没有能及时迎接,是姜知佸失礼了。”
阿覃心中郁闷,没好气地回答到:“八岁,阿覃进姜府,那时知佸哥哥才进宫做御医,刚攒钱买的府邸,跟阿覃说就把这里当家一样,难道我回家还要家人迎接吗?”
姜知佸感叹说道:“那时,知佸还是十六年纪,如今岁月飞逝,将军已经建功立业了。当年能与将军有此缘分,也是知佸的福气。”
姜知仪走进前厅:“哥哥非要这样与阿覃说话吗?当真是老古董了!”姜知佸好笑看着姜知仪。
阿仪搂过阿覃的胳膊,身子对着阿覃,眼睛却瞧着姜知佸:“阿覃,你别理他,许是见你做了将军,心里泛着醋呢!”
阿覃握住姜知仪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知佸哥哥不是这样的人!我听说哥哥也晋了官。”
姜知仪假装没好气地推了一把阿覃:“好呀,我帮你,你却帮着他说话,下次我可不帮你说话了。”三人在前厅笑成一团,阿覃又看到那双带着笑的眼睛。
三人围坐在一桌吃饭,桌上尽是阿覃爱吃的菜式。
姜知佸夹了一筷子虾仁,放入阿覃的碗中,阿覃脸红着吃下,姜知仪在一旁假装无意的偷瞄着两人。
姜知仪说道:“上次我们坐在一起吃饭还是阿覃四年前回家探亲,那时阿覃刚去军中两年,还未及笄,回来的时候我都不认识了,变得又黑又瘦,吃饭跟抢似得。”阿覃想起往事,也觉得好笑。
姜知佸说道:“阿覃吃饭倒是变得斯文了些,但是瘦还是很瘦,既回来了,就让阿仪帮你补补。”阿覃看了看姜知仪,点头。
这时姜知佸又说:“阿覃在军中公务繁忙,以后要记得按时吃饭。不然阿仪要白费她这番心血了。”阿覃一遍吃菜一遍点头。
姜知佸又说:“今日是你回京中第一日,圣上赐了你一座宅子,你今晚一定要回去睡,既是以示感谢皇恩,也是警示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告诉他们你现在还是圣上捧在心尖上的人。”
阿覃回答道:“哥哥说的是,阿覃也是这样想的。”
姜知佸夹菜的手一顿,说道:“是我多话了,阿覃虽然在外面,但是熟知兵法的人肯定会知道人情世故的,毕竟两者也有相通之处。”
阿覃听到此话愣住,忘记嚼嘴里的菜直接吞下:“知佸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我带的人比较多,住在姜府,怕叨扰你们,并没有想到哥哥想的那层意思。”尽管阿覃是想到了那层意思,但是怕知佸失落,竟撒起谎来。
姜知佸与阿覃对视笑了笑:“没事。今日让阿仪跟你回去,你身边的那些人都是在外行军打仗惯了的,都是些男人,没有阿仪心细妥帖,也让她练练手,嫁人了才知道如何做个合格的妻子。”
阿覃朝姜知仪促狭地眨眨眼,姜知仪羞红了脸,推了推阿覃。
第六章:后背
阿覃带着姜知仪入了府,姜知仪像是一个女主人一样,做了一通安排,阿覃由着她安排,自己乐得自在,让剪春舀了一桶的热水,像舒舒服服地洗个澡。
阿覃将脱了的衣服随意地扔在地上,自己坐到木桶中,热水漫过肩膀,过了许久,水有点凉了,阿覃唤剪春拿衣服来,听到门开的声音,阿覃也从木桶中出来。身后之人发出一声“啊”声,很是惊恐,阿覃转身,看到睁着眼捂住嘴的姜知仪。阿覃接过姜知仪手里的衣服,说道:“怎么啦阿仪,你我都是女人,没有非礼勿视一说。”
姜知仪抢过阿覃手中的衣服,将阿覃掰过身去,赤裸着身体的阿覃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姜知仪的手慢慢地抚上阿覃的后背,摸着一道一道的刀疤伤痕,眼泪止不住地留,滴在阿覃的寝衣上。
阿仪微凉的手指触的阿覃身体发冷,“这些都是你在战场上受的伤?这些鞑靼畜生!”
阿覃转身拿过姜知仪手中的寝衣,一边穿一边说:“那我杀了他们,倒成了畜生不如了。”
姜知仪跟在阿覃的后面问道:“阿覃,若是你做了这将军,是不是以后还是要上战场,还要受这些伤?”阿覃回答道:“当然啦,还要受这几倍的伤呢!我今天十八岁,不多,只要不被削职,还有几十年的战场上一下。”
姜知仪上前正视着阿覃,紧促着眉头,担忧地看向阿覃:“阿覃,那这将军当着有何意义?若是你现在去跟圣上请辞,是不是就不用再受伤了。”阿覃看着阿仪紧张的一本正经地说出绝不可能之事,心里一阵感动,抱住阿仪:“人人都说当将军威风,还能扬名立万,也只有你才能说出请辞这种话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阿仪,你放心,无论我受多少伤都不痛,无论受多少伤,我都能活着回来的。”
回到姜府的姜知仪就跟丢了魂一样,第二日吃晚饭时,姜知佸忍不住问:“知仪,你怎么了?回来之后居魂不守舍的。”
姜知仪却突然丢掉筷子,捂住脸哭起来:“哥哥,我真想,我真想阿覃不当这个将军?”
姜知佸放下筷子,拍着姜知仪的肩膀:“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说这种话?”姜知仪从手中抬起脸:“我昨日看见阿覃的后背都是伤,就连肩膀都有一条长至腰间的刀伤。一个女孩子,本是身肢柔弱,洁白无暇,可是阿覃身上真是连一块好好的肉都没有,不是刀伤就是箭伤。”
姜知佸一时觉得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想拿起筷子给妹妹夹菜安慰,一点力气都没有。姜知仪哭了许久,姜知佸一句话也没说,待姜知仪冷静下来,姜知佸说:“女子做了将军,本就是千古少有的,我们今时看她威风样,必定会知道她身后那些黑暗的痛苦的过往。如果她自己不后悔,自己选的路,我们只能陪她走下去。”姜知仪掏出手帕,点头擦着泪,擦着擦着还是止不住地落泪。
姜知佸看不下妹妹哭,怕是她在自己面前这样哭下去,自己也绷不住了,交代了知仪拿些消痕胶给阿覃便回了书房。
第七章:莲子
姜知佸回了书房,一时自己也心烦意乱,拿起书,脑子里竟是想的知仪说的那些话:肩膀都有一条长至腰间的刀伤,身上不是刀伤就是箭伤。
姜知佸无奈,拿起本草纲目抄写,这是幼时养成的习惯,一旦自己心烦或是难过时,抄上个几篇,自己也就平静了,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平静。
才抄上一篇,姜知佸抬头就发现阿覃站在书房口,静静地看着自己。姜知佸笑着对来者说:“阿覃来了也不说一声。”
阿覃笑着回答:“知佸哥哥在看书,我怎么好随便打扰。我来的迟了,没有赶上晚饭。”
姜知佸放下手中的笔,叫人做了些饭菜送到书房,阿覃跟在后面要了一壶酒,姜知佸问:“阿覃,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阿覃坐在书房上的椅子上,姜知佸与她对坐着,“在军中,要是不会喝酒,可是被笑话的。”
姜知佸问道:“女孩子不会喝酒也会被笑话?”阿覃回道:“在军中,哪有男女之分。”
听到这话,姜知佸心中不是滋味,因为又想起了知仪的话。
“知仪今日回来,哭了好久。”姜知佸假装无意地说道。
“知仪心软,见到了些伤心里不忍,回头我再安慰安慰她。”
“你自己在外也要小心,能不受伤就不要受伤,少两道刀疤,知仪心中也舒坦一点。”
阿覃假装捂住自己的耳朵,斜着眼瞧着姜知佸,姜知佸无奈地拉下阿覃的手,“你莫要嫌弃我唠叨,知仪最是心疼你了。”
“知道啦。对了,我今日去了丞相府,恰好礼部尚书也在,我瞧着礼部尚书人品倒是不差,待人也谦和,只是未曾见到他家儿子。”
姜知佸说道:“知仪只是一次出去采办,无意与礼部尚书儿子相识,知仪心仪他,我是知道的。只是我官职不够,与礼部尚书攀亲家有点.....”阿覃打断姜知佸,“哥哥不必担心,哥哥官职虽然不够,可阿仪除了是哥哥的妹妹,也是我的姐姐。常乐将军的姐姐,难道还是高攀了不成。过几日我就去跟礼部尚书提一提这亲事。”
姜知佸听到这话,露出笑容,正好饭菜送到,姜知佸斟了一杯酒,敬了阿覃:“那我就先谢谢阿覃妹妹了。”
阿覃一饮而尽。
阿覃在军中呆的久了,喝酒跟着一帮大老爷们学的喝法,不多几杯,就醉倒在姜知佸的书房。
姜知佸看着趴着的阿覃,虽然阿覃不比养在深闺的女子,皮肤细腻,阿覃长得平平无奇,也不面若桃花,也不羞羞答答,可姜知佸还是觉得阿覃好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好看。
阿覃嘴里嘟囔着,姜知佸凑近听着,混着酒气的呼气喷在姜知佸的耳旁,姜知佸听到阿覃说:“我好想你啊,知佸哥哥。阿覃喜欢你,喜欢你。”听到这话的姜知佸心中欢喜,原是心意相通。
姜知佸许是酒喝多,手不自觉地抚上阿覃的脸。阿覃觉得不甚舒服,动了一下,姜知佸赶忙将手收回,这一幕都落入了姜知仪的眼中。
被妹妹发现心事的姜知佸无处可躲,知仪淡淡地说:“阿覃喝醉了,把她扶进我房里吧。”
姜知佸陪妹妹将阿覃抬入房中,妥帖放好,姜知佸准备返回,被知仪叫住。
“哥哥喜欢阿覃就应该坦然说出,这样隐藏叫人猜来猜去,又有什么意思?阿覃小时候你不敢跟她说,怕她为了报恩答应你,现在也不敢说吧,现在阿覃是常乐大将军你只是一五品御医,怕别人说你为了权势高攀一品将军。”
“阿仪,你不懂。”
“我懂不懂,你心里最清楚。过不了几日,恐怕阿覃就会跟你袒露心意,你早作打算吧。你已经二十有六了,寻常人家,早已是几个孩子的爹了,你还不婚娶,等的不是阿覃还能是谁?”
姜知佸不作回答准备走,却听到床上的阿覃说了醉话:“知佸哥哥,阿覃想吃你剥的莲子。”
姜知仪看着身形顿住的姜知佸冷笑一声,将阿覃踢开的被子重新掖好。
姜知佸落荒而逃。
第八章:母老虎
将军府迎来送往了一月,终于消停了。
姜知仪盘点着各个官职送来的贺礼,活像个管家婆。
“这是工部侍郎送的琉璃幻彩灯,听说在夜里,折射着月光自己会亮,比那个夜明珠还亮。这是太常寺少送的青釉双耳四方瓶,不过最珍贵的还是丞相送的麒麟香炉,据说这香炉在不同人家同样的香料都熏出不一样的味道,真是有灵性。还有其他官员送的礼物,怪不得人人都说权势好。”
阿覃踱步晃了晃,不停地点头:“正好,这些给你做嫁妆面子肯定足了。”姜知仪面色一红,将帕子掷过去:“调笑我很好玩是吗?”阿覃躲过,怕姜知仪追上来,赶忙跑出去。
中午阿覃没有回来吃饭,知仪担心阿覃在军中饿着,便带着婢女,食盒什么的去了军中。
知仪还没有到阿覃的军营,就听到营帐内阿覃的训斥声:“剪春,夺去他的身份,扒掉他的军服,拖出去!”
“是,将军!”
说完,知仪就看到一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将士被拖出营帐,血水连着衣服,扒掉时,有些皮肉也连着脱落,看到里面鲜红的肉,知仪恶心地捂住嘴想吐。
剪春看到知仪,恭敬地将知仪带入军帐中,阿覃立马露出笑容,仿佛刚刚板着脸,冷酷无情的不是她,接过食盒,阿覃大快朵颐。知仪看阿覃夹起一块五花肉,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将士的肉,又是一阵恶心。
阿覃将嘴里塞满了肉菜:“知仪你怎么了?”
知仪小心翼翼地问道:“阿覃,你平日里这样打将士多不多?”
阿覃满不在乎地说:“犯错了就打呗,要是没人犯错,自然就用不着打了。”
“阿覃,我看刚才那位将士......”阿覃纠正道:“现在是罪人,不是将士了。”
“刚才那位罪人是犯了什么错,要被打成这样?”知仪改正后问道。
“他逛窑子,硬是要给人家姑娘赎身,人家不同意,他就把人抢了回来,人家老板娘过来告发了他!”
“那也不至于打成这样啊?”
“知仪,我知你是最心软的,但他不是普通的兵,他是兵长,我若是纵任他这样,不就是在宣告天下,我阿覃的兵可以恃强凌弱,那跟匪徒有何区别!况且军中的人是不准逛窑子的!”阿覃一点点给知仪解释。
离开时,知仪听到军中的人议论。
“常乐将军是个女人,而且年岁也小,自是不懂得男女之间的乐趣。况且她是出了名的没有七情六欲,怎么会懂得感情二字。”
小梅想冲上去理论,被知仪拉着。
御医院内,姜知佸细心地匹配着各个宫苑的药品。就听一御医与另一御医说:“听说了没有,昨日常乐将军将一将士打的皮开肉绽,还是自己动的手。打完之后,脱下军服扔到了大街上,那衣服扒开的时候连带着皮一起撕开了。啧啧啧,真是残忍啊!”
另一个御医回道:“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最毒妇人心。这常乐将军是个女人,要是没点狠手段,那些男人怎么会服她呢?”
“要我说啊,就是狠毒,我听随军的御医回来说,这常乐将军在蒙古打仗的时候,被箭射伤,拔箭的时候哼都不哼。这样的女人,谁敢娶回去,简直比母老虎还凶啊!”
姜知佸听到这些话觉得好笑,真是谣言猛如虎啊,这些人没有与阿覃真正接触过,竟然说出如此恶毒的话,其实,阿覃妹妹笑起来还是很俏皮,平时又乖又听话。他理解她在军中的难处,如果不能严惩犯错者,无法树立威信,又想到她平时对将士都这么的严格,对她自己得是严苛到什么程度。
第九章:得存进尺
工部尚书与阿覃在前厅内喝茶,阿覃最烦与这种老古董打交道,但是奈何,身在朝中,如果没有这种人际往来,在有能力的人也会被排挤在朝廷之外。
工部尚书呷了一口热茶,客套了好久,终于进入正题。
“常乐将军义姐与礼部尚书之子的婚事真是大喜事啊!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礼部尚书能有赐亲事,真是不知道哪来的福气。”
“话不能这样讲,义姐亲兄长不过是五品官员,该是我们高攀了这门亲事。”阿覃在心里想,我的阿仪举世无双,当然是他礼部尚书之子高攀。
“哦?我倒是见过常乐将军的义兄,也是一青年才俊。虽是五品,见他的医术,也是前途无量。”工部尚书心里想,有你常乐将军在,这五品官想不往上爬也难啊。
“义兄听到尚书这样夸他,该是感激不尽了!”阿覃心里想,用得着你这个老古董说吗,我的知佸哥哥自然是无人能比。
“老朽倒是有一个提议,老朽家中有仪十六岁的小女,心里就仰慕御医,时常说医者父母心,不如许配给将军的义兄,将军不要觉得我们高攀才好。”
听到此话的阿覃,心里止不住的骂人:老古董,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阿覃微笑看着工部尚书说:“此事是好事一桩,但我也要问问我兄长,这是需得他自己决定。”
工部尚书听完,满意地点点头,想想自己是三品官员,要不是常乐将军的一品诱人,自己是断断不会攀上这门亲事的。
阿覃送走工部尚书,坐着马车到姜府吃晚饭。
饭桌上,阿覃提起此事,姜知佸听后眼眸的颜色深了一些,抬起头后像是什么都发生过:“阿覃觉得此事如何?”
姜知仪装作吃饭吃的很认真,实则心思全在听他们说这件事上,连吃了几口白饭都没有发现,碗里的菜怎么都夹不起来,不过没人注意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思。
阿覃装作满不在乎地样子:“我觉得此事对哥哥以后的仕途有益,况且这工部尚书的女儿年纪又小,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姜知佸听到这些说辞,放下碗,说了一声:“阿覃如果觉得这门亲事于我来说最是合适不过,那就请阿覃妹妹代我答应工部尚书吧!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说完,姜知佸离开了饭桌,直奔书房。
阿覃气的放下碗,托着腮,生着闷气,转身对剪春说:“剪春,备马,去工部尚书府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剪春为难着看着知仪,知仪叹了口气,放下碗,拉过阿覃:“你们两这是何必呢!既然是两情相悦,为何不说破呢?”
阿覃疑惑地看着知仪:“两情相悦?”
知仪点点头,阿覃问道:“知佸哥哥对我?”
知仪说道:“你道是谁,这些年你在外面用的那些药丸,补品,药膏,哪样是在外面药房买的到,都是哥哥帮你一一配的,你在外面六年,这些东西何曾缺过断过,若不是你,为何哥哥都二十有六了,还没有心上姑娘,又不曾断袖过。你细细想来是不是这样?”
阿覃半晌才回过神来:“我以为知佸哥哥只是把我当成妹妹,才对我这么好的。”
“你四年前回家,一切就已经变了!”
“四年前?”
“对,就是在你变得又黑又瘦,吃饭像抢饭似得那一年。”知仪打趣道。
“那你告诉他我喜欢他了?”
“用得着我说吗,你喝个酒就把什么都说了!”
阿覃走入书房,看到姜知佸在抄本草纲目,阿覃觉得姜知佸肯定是气极了自己,阿覃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知佸?”
姜知佸抬眼瞧了瞧阿覃,说道:“你做了将军,可以帮我指婚了,如今连哥哥也不叫了!”
阿覃羞愧,充满歉意地说了一句:“不是不是,我是听知仪叫礼部尚书之子时就不带称呼,直接叫了名字,觉得好听。知仪也说女子叫自己喜欢的男子时,直接叫名字显得亲切。”
姜知佸问道:“那你叫了,觉得如何?”
“果然比带上称呼显得亲切。”阿覃带着笑回答道。
姜知佸将笔重重地搁在桌上,拍打出声,纸上滴了一大团的墨,阿覃吓了一大跳,连忙闭嘴。
“将军给知佸指的这门亲事,对知佸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姜知佸赌气地说道。
阿覃摆手:“不是不是,没有没有。”
“工部尚书是三品,对我的仕途有益!”姜知佸说。
“我是一品,对你的仕途更有益,不用攀他那门亲事。”阿覃说。
“工部尚书的女儿年华十六,最是风华正茂之时。”
“我虽比她年长两岁,也不娴静美丽,但是我会排兵布阵,也是风华正茂。”
“这个工部尚书之女配我是最好的。”
“我一品常乐将军配你才是天作之合!”
阿覃说完这话就后悔了,纵使自己心里这样想了千万遍,也不能如此大声喊出来啊!
姜知佸听到天作之合这话,终于笑了,有种小计谋得逞的开心。
见姜知佸笑了,阿覃恬不知耻地说了一句:“阿覃想吃知佸哥哥剥的莲子了。”
姜知佸听完板起脸说道:“将军得存进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