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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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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鸣作画有一种无我的境界,对外界的感知趋近于零,所以并没有抬头。
邢亦泽警惕地看着这个笑眯眯的老头,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
老头也不在意邢亦泽如此戒备的模样,乐呵呵地停下了脚步,道:“不用这么紧张。”
他虽然停了下来,但是邢亦泽还是不放心,但也没有惊扰贺鸣的意思,身边玉琢般的小孩明显已经是进入了自己的世界,非常专注。
老头看不到画,忍不住朝旁边挪了挪,这一挪,就没忍住再走上前几步,甚至惊叹的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贺鸣手下渐渐成型的画面。
“这.....这!”
邢亦泽听到老头的声音,撇过头看了他一眼。
“嘘——!不要惊扰到他了。”老头食指放在嘴巴上做了个安静的姿势,看的邢亦泽眼角一抽,谁才会惊扰到阿鸣呀!
贺鸣的话并不是写实派,而是一种格外写实的基础上添加了许多魔幻的光彩,更加偏向印象派的画风,不过他画画如果不是人指定的话,都会加入自己的心情或者是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想象力从小就特别丰富,甚至十二岁以来,就没有没做过梦的时候,在梦中从来没有他自己的声音,但是梦境在醒过来之后又是多么的清晰。
久而久之,他画出来的画,无论是什么样子的,都会不自觉把梦境中的一些小片段加入进去。
现在,他坐在树下画着公园内的湖畔风景,原本应该是格外明亮美好的画面,但是贺鸣把全景画下来之后,手停下了,眼神空荡荡的恍惚了一阵,又清明起来,整个色调开始变得朦朦胧胧,仿佛另外一个世界的百态。
却不会让人看得压抑,而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惊喜之感,越看越会觉得自己被这幅画深深地吸引,感觉自己急迫的想要走进去,消失在画中。
所以贺鸣的画,在那个时候常被人称之为“恶魔之作”。
邢亦泽的年纪还小,他的意志却很坚定,看着贺鸣的画作也没忍住被吸引,慢慢地想伸出手来触摸,这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才惊诧地回过神。
转过头,之前笑眯眯的老头这时格外严肃又震惊地看着贺鸣还没有完成的画作。
“真是惊世之才。”他没忍住感慨。
然后看向邢亦泽,叹息道:“小朋友,下次这位小天才画画的时候,你可要坚定好自己。”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收回自己的目光,邢亦泽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自己,不由皱了皱眉。
贺鸣忽然咯咯地笑出了声,稚童的小声很清脆,他一边笑一边慢慢地细细修容,不知不觉三个多小时就过去了,原本他很难这么短时间将一副心意的画画出来,但是贺鸣已经憋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画的又快又好。
他不大爱画人物,最喜欢的就是画自己梦境中的东西,这幅画就是他记忆中的一块碎片。
“亦泽,怎么样?”
贺鸣把画具一一放好,看着画板上的画作,骄傲地问道。
“.........”邢亦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无疑是很好,非常的好。
“像个魔鬼一样。”老头慢悠悠地在邢亦泽之前开口。
贺鸣没有半分不开心,难得乐呵呵的看着老头,“魔鬼?”
“孩子,你的天赋很惊人,我这么大岁数了,都没有见到过像你这样的,而且你的画,太可怕了。”
“你知道海妖塞壬吗?”
“我知道,他们美妙的歌声会引诱海手坠入大海。”
“呵呵,”老头笑了一声,“你的画,就具有这样的魔力。”
贺鸣当然知道,他无论画什么,就算是画天堂,他的画都是这样的,圣洁到引人堕落。
“我知道,很美是不是?”
贺明痴迷的看着自己的画作,他在做完自己的每一幅画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都有着近乎热爱的迷恋,看着这些从白布渐渐成形的画作,就像是塑造了一个自己梦想中的情人一样,怎么欣赏都欣赏不够。
很多人都爱他的画,但是真正懂艺术的人却很害怕贺明的画作,因为他的画作就像是诡魅的海妖,深渊底下的恶魔,一不小心就会让人上瘾,所以有一段时间业内对他的画作进行了抵制,可惜属于贺明的时代早就已经开启了,没有人能够阻止他,名流们以追捧他的画作作为高雅的代言词。
现在他面前的湖景图还没有完成,他还有很多想要成形的元素没有放到画中。
于是微微收敛了笑,又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创作中,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下来,这个时候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这个季节虽然还没有入冬,但是月亮却早早升起,天色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烟雾,边缘火一般席卷的霞光慢慢洒落。
刑亦泽的目光从画中移开,专注的盯着贺明。
他刚来到孤儿院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因为性格冷淡不爱跟其他小孩在一起玩,只有贺明愿意跟他接触,不过刑亦泽也知道是因为院长老师要求贺明这样做的,毕竟贺明一直很受大家的喜欢,但如论怎么样他还是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大概是半年前,贺明连续发了一周的烧,醒来之后没有之前的那么活泼,性格也变得冷淡起来,不爱跟大家一起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刑亦泽却感到很开心,比之前更愿意同贺明待在一起,因为他感觉贺明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刑亦泽抬头看了看天,对着贺明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说。
身边的老头越看越起劲,没有之前那股想要说教的严肃感,毕竟贺明同他搭了两句话之后就兴致缺缺的继续完成画作了。
但是这时,贺明自己停下了笔。
他慢吞吞地收拾好材料,手碰到画纸的时候顿了下,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满与恨意,捏着边角就要把画给撕掉。
“哎哎哎,干什么干什么?!”
老头眼尖地看到贺明的动作,紧张的握住他的手,忙声道:“冷静啊冷静!”
贺明茫然地看着这位老人,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您有事吗?”
他语调慢悠悠的问道,指尖捏着画纸的边角发白,像是因为无法及时毁掉痛恨的东西而愤怒,但是脸上却格外的冷静淡漠。
“孩子,孩子!你这是要把这幅画给撕了?”老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然呢?”贺明不以为然,他轻笑:“废物是不允许被留下来的。”
老人的目光惊诧,仿佛听到了什么格外不可思议的话,他不由反问:“你认为这幅画很差劲?”
“就像是地下道的臭水一样肮脏。”
“不!”老人尖叫的打断贺明的话,阻止他继续侮辱这幅画作,“这简直是惊世之作,怎么可能是臭水呢?简直就是圣泉呀!”
贺明眯着眼,他不想跟人再这样纠缠下去,于是毫不犹豫地抽出画,结果老人身手格外敏捷地再一次阻止了他。
贺明:“.........”
第一次发现撕掉一幅失败之作如此困难。
很久以前,他废弃失败之作时,只要有人在他身边,都会露出心痛又格外抗拒的神色,但是没有人敢阻止他,因为贺明太年轻了,年轻所以格外狂妄,他坚持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拦,所以后来他作画的时候,身边就没有人。
不过经历了一次生死,贺明似乎是脾气好了不少,并没有因为一次失败之作就像一个一点就炸的爆竹,而是默不作声地就想要撕毁。
“小朋友,这样好了,我买下它怎么样?我买下它!”
老人已经考虑好了,他要买下这幅画,这非常值得。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格外郑重地道:“之前几天我看你作画,觉得你很有天赋,当时还想要收你为徒,后来发现是我狂妄了。”
老人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