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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章 《罗生门》(三) ...

  •   天边泛起鱼肚白,初升的朝阳开始散发出温热的光线,但此刻的景象却与这样的天气大相径庭。女孩的尸体已经被运走,做完笔录的朱祁也被父母带回了家,警方正在现场搜集线索;平日里一直态度温和的夏队长此刻脸色铁青,看着站在一旁的两个人,一次次欲言又止,在他们两人面前转来转去,好看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最终他停了下来,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你让我说什么好……你知不知道私自行动是违纪的!”
      “对不起……”林野把头压的很低,声音也很低。
      “还有你。”夏生看向余阳臣,“林野刚来不懂事你也不懂吗?你在这里呆了几年了这种事情不知道吗!”
      “因为你们的鲁莽,一个无辜的生命消逝了,我们还没找到杀害姐姐的凶手,现在连妹妹也没能护住。这次案件你们不用参与了,回去好好反省吧。”说完这句话,夏生拂袖而去。

      林野大概是在职时间最短就受到停职处分的探员,也许都能载入S市警方的史册了;跟他一起倒霉的是余阳臣,他虽然看起来有些傲气,但行事素来严谨,这次跟着林野一起受处分,不知有多少对他心存嫉妒的人心里暗爽呢。
      离开了现场,两人找了附近一家早餐店吃早餐,其实完全是林野一人在吃,余阳臣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看着桌面却没有焦距。
      吃着吃着林野就不好意思继续了,两人来吃饭只有他自己在吃,总觉得有些诡异,他试图调节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开口说道:“队长生起气来真吓人呀,平时明明那么温和的。”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夏生生气是为什么啊?还不是因为他私自行动,而且导致了梁冬的死……
      一想到这里,林野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十分内疚,如果他没有私自行动,没有见到梁冬,或者说是及时把情况汇报给队长,梁冬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方块状的物体突然出现在林野眼前,他诧异的看看余阳臣,对方指了指手机,示意他看其中的内容。
      “这是……梁冬的手机吗?”林野拿过手机来,看到便签里写着一句话:有些人注定要离开,不必内疚。时间是今天凌晨3:15,也就是她坠楼之前写下的。
      “什么意思?”林野问。他又翻了一下之前的便签,只是些日常琐碎的小事和学习上的知识点,并没有有用的信息。
      余阳臣把手机收回去,说道:“大概,是写给你的。”
      林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不禁觉得心头一热,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也就是说,梁冬是自杀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我刚才简单看了一下梁冬的……尸体,身体各处创伤与高空摔落创伤基本符合,但是否服用过药物和具体死亡原因就不得而知了。”余阳臣回道。
      “可她为什么要自杀?”林野不明白,“就像你昨晚分析的,梁冬很可能知道有关凶手的线索,杀害她姐姐的凶手还没有找到,她怎么能……”他没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真的不能理解,梁冬这个年纪的女孩,她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体验,她怎么甘心这么早离开这个世界。
      对面的余阳臣轻轻呼了口气,漆黑的眼眸中压抑着一丝异样的光芒,他缓慢的说:“一个人没有存在的意义,是很难活下去的。她最亲近的人都已经离开,她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独自活下去呢。”
      看着他的眼睛,林野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浓浓的悲伤。存在的意义,他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话题太过沉重,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林野用力甩了甩脑袋,把刚才的低沉赶离大脑,抛开刚才的话题,换了轻松的语调,说道:“前辈,你怎么不吃东西?都凉了,我再去点一些吧。”说着就要起身,却被余阳臣制止了。
      “不用,我不吃了。”余阳臣说着推开面前那碗凉透了的豆浆,趴在了桌子上。他在趴下去之前还在想桌子会不会不干净弄脏衣服,但转念一想外套是林野的,也就无所谓了。
      林野看余阳臣脸色不太好,以为是他昨晚没睡的缘故,便提议道:“要不你先回家吧,昨晚也没睡,回去补一觉。”反正他们现在也属于“休假”时期。
      对方没回话,把下巴压在桌子上,腾出一只手来拿着梁冬的手机翻看里面的信息。
      林野有些无语,心想这人什么时候能在乎一下别人说的话啊,还以为多少有些变化了,没想到还是这样。
      就这样坐了一会儿,服务员上来收掉了剩下的早餐,林野想说走吧,再等会人家该卖午餐了;一抬头却发现余阳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机,整张脸都埋在手臂中,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这是睡着了吗?林野有些无语,早就说让你回去睡啊。他伸手推了推余阳臣,说道:“前辈,回去睡吧,你这样会着凉的。”
      对方微微抬起头来,林野看到他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微愣了一下,问道:“你不舒服吗?”
      “嗯。”余阳臣闷声闷气回了一句,“有点胃疼。”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还是吃点东西吧,胃里空着更难受。”说着又去前台点了碗粥。
      热腾腾的粥端上来,余阳臣并没有什么食欲,在林野灼热地目光下勉强吃了两口;林野说他要去买个东西,就出去了,十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一盒胃药。
      余阳臣看着把胃药递到他面前的人,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林野又跟店员要了杯热水,让余阳臣把药吃下了。
      等余阳臣觉得好些了,两人就离开了早餐店。林野坐到副驾驶上,系上安全带,对余阳臣说道:“你把我放在前面的路口就可以了,你回去休息吧。”
      “我不回家。”余阳臣把车钥匙插上,启动了汽车。
      “那你去哪?”
      “梁冬的姑姑家。”

      中年妇女给两个年轻人倒了水,在他们旁边有些坐立难安,前不久他才接到警局的电话,被告知了梁冬的死讯,现在两个警官又到了她家来问话,这让她有些紧张。
      之前梁秋尸体发现后明明问过一次了,为什么又来了?还换了两个人。梁明燕心里直犯嘀咕。
      “您两个侄女的死我们很抱歉,现在我想问您一些问题。”林野开口说道。
      “我就开门见山的问了,您的小侄女,也就是梁冬,是否有心理方面的疾病?”
      这个问题把梁明燕吓了一跳,她立刻摆手,连连否认:“哎呦,这怎么可能,她那么好一个姑娘。”
      林野看了她一眼,不顾对方,继续说道:“可是据我所知,她日常的情绪很不稳定,加上她父母的死亡,说不定就使她的心灵产生了扭曲。”
      “这、这……”梁明燕说不出话来,林野却咄咄逼人,又说道:“你也知道精神病杀人是不用承担法律责任的吧,当这样一个孩子的监护人,谁都不愿意吧?”
      “别、别说了!”女人突然叫道,他看着两个年轻人,表情有些扭曲,她精神恍惚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太吓人了,她晚上突然起来,坐在厨房的橱柜上,旁边就是菜刀。除了梁秋,没人能跟她交流,她看人的眼神永远那么冰冷,那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谁都不愿意收留她们,太吓人了……要不是我丈夫……我、我根本不会……幸好,梁秋带着她早早离开了。”
      “你丈夫?”林野抓住了她话语中的关键。
      “是,是他当时说要收留两个孩子,当她们的监护人,但我家也是很困难啊,只有我丈夫一个人能赚钱养家,原本支撑我们两个的日常起居就很不容易了。”
      “您没有孩子吗?”林野奇怪,她这个年纪,孩子怎么说也要上大学了吧。
      一听到“孩子”,梁明燕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一把就抓住林野的手,哆哆嗦嗦地说道:“孩子,我的孩子跟梁秋一般大,小时候还跟她一起玩过,还有那个梁冬……可怜我的孩子,才十二岁,就、就……”她说不下去了,痛哭起来。
      林野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把纸巾放在她怀里,安抚了她两句,又问道:“您和您丈夫夫妻关系如何?”
      “挺好的……如果没有他,我也活不下去。”梁明燕说这话时目光有些飘忽,她还没从失去孩子的悲痛中缓过来。
      “他现在不在吗?”
      “他在上班,晚上才回来。”梁明燕边擦眼泪边回道。
      林野环顾了一下房间,换了个问题:“之前那两姐妹是住在你这里吧?她们住在哪里?”
      “书房。”梁明燕用手指了指一个房间,房门紧闭。
      “可以看看吗?”
      “现在是我丈夫在用,他平常都会锁住,我没有钥匙。”梁明燕缓过劲来,哭的不那么厉害了。
      “那……”林野话才刚开头,一直沉默地余阳臣突然站起来,打断道:“那我们就告辞了,谢谢您的配合。”说罢率先出去了,慢一拍的林野随后跟了出去,出门前,林野对梁明燕说道:“梁冬不是对谁都很冷漠的,她为什么那样对您,您应该自己反省一下。”
      车上,林野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问道:“有观察出什么吗?”
      进去之前,余阳臣告诉他要问的内容,他自己则是一直在观察梁明燕的潜在行为和表现。
      “她说谎了。”余阳臣说道,“她手臂上有伤痕,虽然刻意掩饰了,但还能看出她受过伤;另外她家的家具有不自然的偏移,桌角有干涸的血迹,还有墙上的抓痕,这些都可以推测出她受过家暴。这样的夫妻关系,可不能说是‘挺好的’。”
      说实话,林野对于余阳臣这细致的观察十分惊讶,记得之前夏生还夸过他观察仔细,跟余阳臣一比,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那你怎么会觉得梁冬有心理问题?”林野问道。
      余阳臣也开了瓶水,喝了一口,说道:“她舍友说她情绪不稳定,而且,我看到她手背和手臂上有甲痕,那是自己用指甲掐出来的;她都快成年了,也不是那种觉得自残很帅气的中二少年,但凡是心理正常的人是不会伤害自己的。”
      “这会导致她自杀吗?”林野问。
      “还不能确定她是自杀。”余阳臣说道,从刚才出门他就一直在打电话,不过没有人接听,十分烦躁的他又拿出一根烟放在嘴边,刚拿出打火机就被身边的人夺了过去。
      “别抽了,你早上还胃疼,抽烟不好。”林野说道。
      “还我。”余阳臣看着他,眼神冷下来。
      迫于余阳臣的“威严”,林野把打火机还给了他,心想下次再也不管闲事了,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烟才抽了半支,余阳臣的手机就响了,他一接通,对方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段话:“学长你饶了我吧,夏队说了,要是告诉你任何有关案件的内容我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我好不容易才考到这里的,看在我是你亲学弟的份上你行行好,这个案子别管了行吗?正好你也在家休息一下,平时你也挺累的,好吧学长?”
      电话里的人是刚接手这个案件的法医,是余阳臣同校的学弟,他本来想问问他梁冬的具体死因的,现在看来是没戏了,夏生早就算到他会自己查案子,提前都打好招呼了。
      挂了电话,余阳臣叹了口气,熄灭了那半根烟,说道:“梁冬就先别管了,我们得见见她的这个姑父。”
      “嗯。”
      “话说,我们现在也算是违纪查案吧?不要紧吗?”林野问出了心里的顾虑。
      余阳臣看了他一眼,启动了车子,满不在乎的说道:“反正都停职了,你还怕什么?”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两人找了一家咖啡馆,坐在那里开始梳理案件,他们手头的线索太少,比起夏生,他们唯一多的就是梁冬的手机。梁冬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在前一晚说要把手机给余阳臣,这不可能毫无意义,手机里,一定有什么重要信息,但问题就是,手机的大部分痕迹都被清空了,通话记录和信息,包括浏览器历史内容,全部一干二净,看来,要用点手段把这些内容找回来了。
      想着这些,余阳臣随手就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他又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然后放下了手机;他拿出烟盒,想起店内禁烟,就自觉地出去抽烟了,把手机留在了桌子上。
      他刚出去没一会儿,手机就响起,林野拿过来,看到备注是“孟琛”,他本想给余阳臣拿出去,却不小心接起来了。
      手机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她说道:“刚听说你被停职了,恭喜啊,正好你闲下来了,结婚的事情你赶紧想办法吧,光我一个人我哪里招架得住。”
      一听“结婚”两个字,林野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总感觉自己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须臾才斟酌着开口道:“那个,前辈他不在,你等一下,我去把手机给他。”
      对方倒是一点也不介意,一听不是本人,立刻道:“哦那算啦,我等会再打给他。”说罢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野内心有些复杂。什么情况?!余阳臣要结婚了?虽然他也到结婚的年纪了,但是这也太突然了吧!
      在林野内心挣扎的时候,余阳臣抽完烟进来了,林野本着与其被他发现不如自己承认的原则,告诉他刚才有个叫“孟琛”的给他打电话,他帮忙接了。余阳臣听了没什么反应,既没问对方说了什么,也没给孟琛回个电话,沉默了一会儿,反而问林野:“我晚上要去找个人,你要跟我一起吗?”
      “啊?好,什么时候?”林野问。余阳臣主动邀请他,还真是破天荒,但林野转念一想,毕竟自己现在跟他是难兄难弟,他能使唤的人也就只有林野一个了。
      “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余阳臣拿起手机说道,“你手机号多少?”
      林野这才想起来两人做了一个多月同事了,连对方手机号都没有,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林野拿过余阳臣的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看着对方存起了自己的手机号,林野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前辈,你要结婚了吗?”
      似乎是没想到这句话会从林野口中说出,余阳臣明显愣了一下,接着冷言道:“别多管闲事。”
      收起手机,余阳臣把有些凉的咖啡几口喝尽,起身说道:“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吧。”说着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前辈,别这么绝情,好歹把我捎到公交车站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二章 《罗生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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