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录》鱼骨大炮

6、蜀山来人

　　6 蜀山来人

　　柳老爷大寿过后的第二天。

　　清晨，阳光还未照进叶城，整座城便苏醒了过来。出城进城的商人带着大批货物缓慢地在城门处排队，大妈大姐在河边洗着衣服，街边菜摊子摆着一摞摞新鲜嫩绿的蔬菜，蒸笼冒着滚滚白雾，清甜的香气弥漫在四周，大街上如同往常一样人来人往，却又和往常不同。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他们交头接耳，一惊一乍，讨论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并纷纷做出大胆的猜测。
　　南清街上悦来客栈的门槛被踏破了，悦来客栈的小二脸笑得抽筋了，悦来客栈的厨子挥勺挥得手抽筋了，悦来客栈的老板娘收钱收得手抽筋了，客栈里人满为患。坐在大堂的非冥今天依然戴着昨天的面具，此刻她正安静地喝着粥，对于周围人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传言，她津津有味地听着，仿佛他们讨论的的主角不是她一般。
　　“你看她下巴上的疤，听说是因为她以前杀人入狱后被官方打的……”
　　“肯定长得奇丑无比，不然为什么戴着面具。”
　　“对面那个公子长得这么俊俏怎么会喜欢上这个泼妇？”
　　“什么？你说对面那个公子是被强迫的……”
　　“我听说当初柳公子和那位公子为了她大打出手呢！”
　　“既然当初抛弃了柳公子现在又涎皮赖脸的跑柳老爷宴会上做什么？！太不要脸了！”
　　“柳公子……柳公子竟然喜欢她？”
　　“她那疤痕是以前脚踏两条船被发现后，给人一刀一刀割出来的！”
　　“她是怎么认识柳公子的？难道也是蜀山的？”
　　“似乎是个厉害角色，那公子是她的面首？啧啧，眼若桃花，唇红齿白……”
　　“哼，倒是不见得是什么绝色佳人，如何能配得上柳公子？看着谣言自是不可信的。”
　　“昨天晚上就是她？”
　　“那宴会你去了？发生啥事了啊？”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柳公子在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向那位，”一人说着瞄了一眼非冥才继续说道，“赠以泥人表示心意……你想那柳云书在叶城是何等受欢迎，这事儿又是在柳老爷宴会上发生的，过了一夜就全城皆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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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佩服这些人的想象力，柳云书不过就是把她之前掉在他房间门口的泥人捡着了，又故意当着一群人的面儿亲手还给她罢了。虽然他还冠冕堂皇地说着什么一眼就觉得这泥人和姑娘十分适合，所以便送给姑娘之类的……倒也是实话，不过这些看热闹的就很烦了。非冥藏在袖子下的左手摩挲着一把刻着繁复花纹的黑色匕首。
　　“胡说些什么，我与娘子两情相悦，不过是你们那柳二公子硬要贴上来还敢编出这种谣言，呵，以为这样娘子就会改变心意么？”就在非冥旁边的墨风刀扇着他那把写着一个非字的扇子，皱着的眉头显示出本人的不悦，只见他缓缓起身，十分轻蔑地说道：“呵，想多了吧。”
　　明朗的声音裹挟着冷气袭向四周，小声议论着的众人纷纷停止了说话，热闹的大厅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凉水。
　　“还有，奉劝在座的各位，”墨风刀一改往日痞气，冷漠地扫视全场，“说出去的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非冥心中发笑，有意无意地瞥了墨风刀一眼，比造谣，估计还是你更胜一筹。
　　“刚进城就听说柳云书多了个心上人，我倒是好奇是哪家的姑娘如此可怜。”清脆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看去，一位英气的白衣女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三人，也都身着白衣。
　　那姑娘径直走到了非冥那一桌，上下打量着非冥，非冥也打量这几个人，除了面前这个金丹，其他都是凝脉，倒也不是那么棘手，不过这几个人或许都是蜀山来的，非冥为数不多的记忆里表明蜀山里有个很厉害的人，而且和昆仑那个笑面虎臭味相投，都特别地令人不爽。
　　明亮的眼睛在非冥身上溜了一圈后，她笑了笑视线有意无意飘向身后又转回来双手抱拳：“蜀山，纪筱，柳云书那厮是我师弟。”
　　她说罢便坐到了非冥对面：“小二呢？”
　　“诶？哎来了，客客官有何吩咐？”呆愣愣地小二在众人的视线中回过神来，赶忙小跑过去。
　　“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端上来。”纪筱爽快地说道。
　　“好嘞，您稍等。”
　　“师，师姐，你刚才不是吃过了？再说这才早上……”纪筱身后一小姑娘犹犹豫豫地劝阻道。
　　“坐下。”纪筱不耐烦地回到。
　　那姑娘样貌是柔柔弱弱，似是还想反驳，抿了抿嘴还是安静地坐到了纪筱旁边，而剩下两人也坐到了另一边。
　　大厅众人无不竖起耳朵睁大了眼睛，看着非冥这一桌子，心想着今天又碰上了大趣闻，这事可有得看了。
　　非冥自开始看了几眼这四人之后便专注于面前的食物，倒是墨风刀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和纪筱搭起了话。
　　“在下墨风刀，我娘子。”
　　“真的吗？她是你娘子……”纪筱旁边坐着的小姑娘见非冥并未否认，脱口而出。
　　纪筱伸手就敲了小姑娘一脑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是自然。”墨风刀直接被她逗笑，摇着扇子答道：“三人成虎，姑娘不可尽信人言。我们不过昨天才认识你师哥。”
　　“是，是么。”小姑娘不知想到什么，脸颊羞红。
　　“昨晚上我与娘子参加柳老爷的寿宴时，娘子不慎将我送她的泥人掉在了柳府院子里，这才被柳公子捡到……”
　　“我早就说过了。”纪筱没好气地说：“谁看得上那个冰块一样的家伙啊？”
　　“云书师兄才不是。”姑娘两只手绞着反驳道。
　　“哼哼”纪筱不满地哼了两声，又对墨风刀道：“喏，不争气的师妹，沈思凌。”
　　“哈，沈姑娘有礼了。” 墨风刀对着沈思灵打招呼：“沈姑娘和纪姑娘这是专程来找柳公子的？”
　　“谁会专程来找他？”纪筱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撇了撇嘴。
　　“我们是恰好路过，就顺道来看看。”沈思凌解释道。
　　“原来如此。柳家就在城西，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墨风刀见沈思凌眼睛一直往非冥身上飘，又开口道：“我娘子本不爱说话，加上这几日喉咙也不太舒服……”
　　“啊……不好意思。”沈思凌当即收回了视线。
　　非冥倒是不以为意，她放下勺子，看了一眼墨风刀表示自己吃饱了就起身上楼了。
　　“她就是这么个脾气。”墨风刀无奈的语气中又带着宠溺，“不过，两位要是早一日到这叶城可就刚好赶上柳老爷的寿宴呢，可惜可惜。”
　　“啊？！不是明天吗？”沈思凌吃惊道。
　　“你傻吗？”纪筱吞下嘴里的馄饨一字一句道，“城门口不是听到，在，昨，天，晚，上，柳，老，爷，的，寿，宴，上，柳二公子与一姑娘约订终生了吗？！”
　　纪筱每说一个字，沈思凌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等纪筱一说完，她就立马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找云书师兄。”
　　“坐下。”纪筱拉着她冷冷道，“说你什么好，老实把面前给我东西吃完了。”
　　“……”沈思凌仍然站着不肯坐下。
　　“反正都过了，激动什么。”纪筱用力把沈思凌按在座位上，好声好气地说道“他刻意说晚两天，你还不懂？”
　　啧啧啧，在一旁围观的墨风刀心领神会：“纪姑娘，在下还有些事情要办，就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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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
　　墨风刀推门而入，还没开口说话就被迎面飞过来的匕首逼出了房门，一阵乒乒乓乓后墨风刀紧紧攥着那把一不小心就会脱手而出的匕首走了进来。
　　“怎么样，还满意你看到的吗？”墨风刀站到非冥面前，挑着下巴看着她，他那墨绿色的袍子被匕首划得不成样子，胸膛几乎是裸露在外了。
　　“看到什么？”非冥靠在窗前的躺椅上喝着上好的果酒，眯着眼睛看向墨风刀。
　　非冥或许是喝醉了，墨黑的眼睛氤氲着若有若无的雾气，消弭了闪烁在眼眸中锐利的锋芒，富有攻击性的目光像是被柔软的纱裹住，墨风刀心上像是被猫爪轻轻挠过一样，浑身都不太对劲。只见他右手一挥，手中的匕首牢牢定在了柱子上，身后的房门也随即关上。他在躺椅中间坐下，与非冥面对面。
　　“你这叫花子。”非冥指着墨风刀取笑。
　　墨风刀伸手摘了非冥脸上的面具，随手就是一扔，低沉的声音透着说不明的性感：“你说是便是，不过叫花子总是要讨一点什么东西的。”
　　非冥苍白的脸颊上罕见的带着一抹淡粉，墨风刀的手又不可控制地流连在非冥脸上，清甜的酒香散在空气中，墨风刀感觉自己仿佛也有些醉了。
　　“噗——”
　　正在此时，非冥张口就吐了墨风刀一脸的果酒，而钉在柱子上的匕首也咔咔晃动着似要挣脱出来。
　　“动手动脚的想死吗？”
　　墨风刀被非冥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呆愣了半天。
　　“还不滚？”
　　眼看着非冥杀气上来了，他哭笑不得的说道：“行行行，讨了美酒一杯，也不枉此生。”
　　非冥见他老实出去了才又一把躺在了椅子上，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没一会就睡了去。
　　她从前就嗜酒，昆仑上喝不到，现在出来了，自然是要喝个够，加上这果酒又实在不错，她忍不住就喝多了，倒是便宜了墨风刀。
　　衣衫不整的某人就这样湿哒哒地从非冥房间退了出来，他美滋滋地舔了舔唇，又回味无穷地砸了砸嘴，似是还不够又用手指在脸上点了点放进嘴里吮，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真是好酒……我今儿是洗澡还是不洗呢……”
　　路过的小二看他一会儿苦恼一会儿又喜不自胜的，想说的话楞是没说出来，就这么目送着墨风刀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