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录》鱼骨大炮

3、山神庙

　　3 山神庙

　　入夜后，山间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滴噼啪打在凌乱的瓦片上，破败的山神庙里也滴滴答答的下着小雨。
　　非冥透过合不拢的门缝看着雨幕，手里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面前小小的火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浮现在她脑海，或许再有个五六天就能到叶城了吧，她想着。
　　“谁？”出声的瞬间，手中的树枝已经射向门外，非冥警惕地看着门外，竟然等人到了门口她才察觉，非冥忍不住在心底嫌弃自己。
　　“你不好每次见我都这样对我吧？”抱怨地语气透露着本人的不满，墨风刀拿着一头已经烧焦的树枝大大方方地推门走了进来：“我的俊脸要是毁了，多少少女要伤心流泪的。”
　　“……”非冥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对这人的自恋程度有了新的认识：“你跟踪我。”
　　“对啊。”墨风刀毫不掩饰：“非冥好聪明。”
　　看着对方一副我两很熟的样子，又一屁股做到了火堆旁，非冥没由来一阵恼怒，抬脚便踢向火堆，恶狠狠地想到毁容了才好，让你唠叨。
　　四溅的火星急速射向墨风刀好看的脸，墨风刀一挥扇子，火星便被尽数挡了去。
　　“你这暴脾气，真是想我毁容？”墨风刀说着左手往地上一拍，扇子便向非冥袭来。
　　非冥急忙往地上一滚，顺手捞了根树枝，才刚刚停下，气劲便扑了过来，他比她估计的强，非冥想着把树枝挡在头顶，左手快速打向墨风刀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巨大的闪电划过天际。闪电闪过时墨风刀的眼眸佛若天上最明亮的星辰，那眼睛里映着非冥冰冷倔强又异常苍白的面庞。
　　非冥头顶的树枝被扇子敲断，握着半截树枝的右手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那余下的力道震得她整个手臂都是麻的，而左手也被墨风刀牢牢抓住，按在他的胸口，根本挣脱不出。见状，非冥索性整个人用力撞向墨风刀，墨风刀控制不住地向后倾倒，一丝狠戾在眼底滑过，非冥吃力地将半截树枝扎向墨风刀的脖子，她很确定墨风刀一定是故意让她手臂使不上劲的。
　　墨风刀左手揽着非冥细瘦的腰，看着非冥近在咫尺的脸，咧着嘴笑得像朵花：“非冥，你知道你打不过我。”
　　“……”不管非冥怎么用力，那树枝也没法再向前移动，折腾来折腾去好似在挠他痒痒，她气得要命，双手被制住，双腿也被死死困住，整个人都落在了墨风刀怀里，任他鱼肉了。
　　“你知道打不过我还要打，莫不是应了那句‘打是情骂是爱’？哈哈哈……”
　　墨风刀笑得胸腔都在震动，“你给我闭嘴！”非冥就要仰起脖子就要用头砸墨风刀的胸口，墨风刀快速拉起还握着非冥的手，挡在胸前，左手那有些扭曲的姿势酸得她使不上力，非冥无可奈何，只得恨恨地瞪着春风得意的某人。
　　某人毫无知觉：“非冥，你生气起来可爱极了。”说完话的某人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非冥瘦削的小脸。
　　“是么？”非冥对着在她脸上磨蹭地手指张口就咬。那被丢在火堆旁的斗笠和面具此刻在非冥的眼中是那么的惹人讨厌，她越发地想要杀了眼前这人了。
　　即使在温暖的火光照耀下，非冥的脸色依然十分苍白，盛满怒火的黑色的眼睛像两颗饱满的葡萄嵌在小脸上，因为消瘦眼睛显得异常得大，而那爬满整个脸颊的好似碎裂蛋壳般的细小疤痕衬着那一头灰发让非冥看起来诡异非常，说是幽冥地狱里出逃的小鬼，看着她那一脸杀气，十个人里定有八个会信。墨风刀说她可爱，别人要是听到了也一定会诧异地说他审美异常，丧心病狂。
　　墨风刀手指流连在非冥的脸颊上，轻轻描摹着她脸上微微凸起的疤痕，非冥并没有被吃豆腐的自觉，但她很乐意把墨风刀那动来动去的手剁下来。
　　“我没有恶意，你知道的。”墨风刀望着怀里的人，收紧了揽着非冥的手，后一句话说得又轻又快：“不然你早就回昆仑去了。”
　　热量源源不断地从墨风刀身上传来，不知为何非冥感觉有点困，但这个姿势让她很不舒服：“你松开。”
　　“我不。”其实抱着非冥就像抱着一块冷冰冰的铁似的，但墨风刀就是不愿意撒手：“松开你又要砍我了。”
　　“我不会砍你的，我保证，”我会杀了你，“而且我打不过你，你还怕我砍你？”嗯，咱们走着瞧。非冥睁着大眼睛，表情看起来诚意满满。
　　“除非，”琥珀色的眼睛转了一圈，“你亲我一下。”
　　“……”想得美，非冥冷冷得看着墨风刀，丝毫不为美色所动。
　　墨风刀似乎明白她想着什么，无奈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亲我都亲不到？”
　　但愿她们会乐意亲吻你的尸体。非冥暂时放弃了挣扎，将脑袋靠在某人胸口闭目养神，打不过还不能装作看不见么。
　　墨风刀透过破了洞的屋顶静静地看着黑夜，过了会他叹了口气：“非冥，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只是想帮你，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你现在太弱了。”
　　我自己的事用得着你来告诉？我要是不弱你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非冥意识已经迷迷糊糊了，但还是很生气。
　　好一阵非冥都没说话，安静的寺庙里就听见滴滴答答的雨声。
　　半天没见非冥有什么动静，他忍不住低下头望向怀里的人。墨风刀哑然失笑，他松开了非冥的左手，解了她的禁锢，又把她手中那半截树枝扔进了火堆。非冥动了动，差点从墨风刀身上滚下去。
　　他小心调整了姿势，伸手将落在非冥脸颊的发丝轻轻拨开，看着非冥睡着的模样，神色温柔得不像话。
　　“那我就当你接受了。”低沉的声音静静地回荡在破烂的寺庙里，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墨风刀抱着非冥，一阵强烈的饥饿袭击了他，让他十分地手足无措。
　　望湖楼打包过来的点心被他放在了门口一个淋不到雨的角落，他料到非冥又要砍他，怕点心给糟蹋了，就小心放了起来，打算之后拿出来和非冥一起吃，哪知道非冥就这么睡着了，问题是他一点也不想叫醒非冥。
　　墨风刀内心进行着激烈的交战，最终他极其小心又不舍地把非冥放到了火堆旁的干稻草上，奔向了美味地点心。
　　非冥是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才醒过来的。
　　一睁眼，就看见墨风刀嘴里津津有味地吃着什么东西，但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想都没想随手抓起一个东西就往他扔过去，不知为何她的脑中划过一个词：秀色可餐。向来只有她把别人当猎物。
　　“这面具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么？”墨风刀轻轻巧巧接住了非冥扔过来的东西，是非冥那个乌黑的面具。
　　非冥看着墨风刀拿着那面具翻来覆去地看，深吸了几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还不是时候，要忍耐。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翻起了墨风刀打包的点心里，挑挑拣拣拿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色糕点吃了起来。
　　“哎，这个糕点是红枣做的呢。”
　　非冥挑了挑眉毛，不明白这怎么了。
　　“哎，早生贵子什么的小非非不会不知道吧。”墨风刀说着脸上居然出现了淡淡的红色。
　　“……”非冥发誓，她一定会撕烂他的嘴。
　　……
　　被大雨冲洗过的天就是蓝得纯净，温暖的太阳照耀着大地，碧绿的树叶闪闪发亮，婉转地鸟叫衬托出墨风刀无比愉悦的心情，看看他那快要咧到天上去的嘴角，看看他那眯成缝的桃花大眼，想必他是不认识出息两字的。
　　马背上的非冥撇了一眼环在她腰上的两只手，对于墨风刀跳上马背的行为感到十分不爽：“你上来做什么？”
　　“你忍心让我跟在马屁股后面追着你跑么？”墨风刀立马一副被绝情妻子抛弃了的受伤模样：“明明昨晚上，我们还是那么的亲密……”
　　“……”非冥回想起昨晚，并没有感到不好意思，只是对自己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好感到不齿，她以前警戒性可没那么低，更不可能在和陌生人共处一室时睡着，她思来想去不得其所，只能归结为她太累了，她没吃饱，以及墨风刀并不能对其造成什么伤害这几个原因上。
　　在清楚地明白了墨风刀不愿意离开马背的情况下，非冥利落地翻身下马，自顾自地往前走去，计划着日后要怎么报复墨风刀，毕竟死还是太便宜了。
　　看着默默走在前面的非冥，墨风刀也翻身下了马。他牵着马快步赶上非冥：“走路好啊，强身健体，尤其是早晨在山林里，空气清新，阳光明媚，还有……”
　　非冥叉着手瞪着他：“闭嘴。”
　　墨风刀委屈巴巴地嘟着嘴。
　　非冥从来没遇到过向墨风刀一样话多的男人，吵得她不得安宁，于是她一本正经地开口道：“你应该改名字叫莫唠叨。”
　　墨风刀听着非冥对他的调侃，脸上立马笑嘻嘻地：“这是你对我爱的称呼么？”
　　“等你死了，我会把这个爱称刻在你的墓碑上。”非冥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小非非，居然连我的身后事都考虑好了，我……太感动了！”
　　“……”
　　黑色的面具遮住了非冥脸上的疤，也遮住她的表情，虽然她本来就没什么表情。但凑过来的墨风刀对这个面具很不满意，觉得这个面具阻碍他和亲爱的小非非之间的感情交流。
　　“小非非，这里又没有其他人，你那面具能不能摘下来？你看啊，这面具这么黑，挡住了你的视线，还让人觉得你很黑暗，你这么白，不怕太阳晒的……唉，小非非你别用石头扔我啊！”
　　“闭嘴。”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呀！哎哟……”
　　“你睡觉的时候最好小心点。”非冥咬着牙说道。
　　“怎么，小非非你想偷袭我吗？来吧，请从正面上我。”墨风刀施施然走道非冥面前闭上了双眼，张开了双手。
　　“墨风刀？”
　　“嗯？”
　　“走过来一点。”
　　墨风刀乖乖向前走了几步。
　　“哎哟……”惨叫回荡在寂静的山林里。
　　活该，看着捂着左眼嗷嗷直叫的墨风刀，一丝快意划过心底。坐上了马背的非冥，轻快地抽了马屁股几鞭子，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