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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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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已是傍晚,村庄依山傍水,晚霞似锦缎洒满天际,徐徐清风轻拂发梢带来河水清冽的触感。
对于丁嫣这种从小受长辈庇佑长大的人来说,不论是求学还是科研似乎都轻而易举了些。
曾经本科的老师在毕业典礼上再三叮咛,你永远不知道头顶的哪块云彩会下雨,所以先把你周围能抓到手的都放到篮子里。
大多数同学都被这种过来人营造的紧迫感所驱,每天就是各种复习考证,没个具体的方向,只是竭力想把所有的东西都抓在手里。
当时的丁嫣是不屑这些的,她心中早已有个声音告诉她,追求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所以她在大三下学期所有人都备战考研时,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初恋。
那是个非常温和阳光的少年,就像夏日傍晚的涓涓流水温暖清冽,却也像长白雪松般不善言辞。
那年冬天,丁嫣第一次去异地看他,也许是寒风太过凛冽,心中也多了些不耐烦,为什么要去经历这些相思之苦?为什么温暖亲密的感情在不能触手可及的时候竟可以让人的心像被揉搓一样?为什么自己要经历这些?
“你在干什么?”丁嫣的无名火终于在看到那人一直摩擦着车后座时爆发了,那时的她差点脱口而出“分手”。
“天太冷,你坐太凉了。”
那人没有抬头看丁嫣,依旧用手不停地摩擦着后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暖化车座表面寒风停驻的痕迹。
还好当时忍住了,丁嫣看着河流表面滑过的蜉蝣,只觉得心中静谧温暖。也许好的爱情就是这样,即使时常争吵,即使没有携手走到最后,可事后回忆起来却只剩和煦的温度。
丁嫣摩挲着缠满胶布依然透出血迹的右腿,丁嫣苦笑了一声,现如今却反过来了,余光却瞥见草丛中窜过的灰影,丁嫣一瘸一拐的在草垛那里蹲了下去,野外的兔子跟实验室里的真不一样,不论是警惕性还是灵敏性都甩它好几条街。
见那小灰影瞪着灰溜溜的瞳仁,直立着耳朵的样子,不知怎的突然和记忆中张麒麟的身影重叠了,要是他也能乖巧可爱一点就好了。
“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欸?李羽的声音,由于这一次次的生死波折,丁嫣对李羽早没了原先的戒备。
丁嫣原想立刻站起来,却看见那灰兔子好像意识到似的耳朵突然朝向丁嫣,嘴里还含着嚼了两口的草叶,不敢惊扰这只小萌物,丁嫣便又蹲了下去。
“都办好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回答道。欸?李羽还有同伴过来了吗?
“你是怎么让那丫头答应过来的,她现在该不会还不知道你跟麒麟的事吧?”
“她没必要知道,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会愿意帮自己的情敌啊”李羽冷哼道,“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她替我陪麒麟这么久呢”
“真没想到有长得这么像的人,要不是我提前知道,恐怕也会认错了,你就不怕麒麟背着你跟她...”
男人蹦出猥琐的笑声,上下打量着李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哼,我倒想问问她,顶着我的脸去跟麒麟相处是什么感觉?”李羽的声音冷冽似撕裂的冰刃划破千里冰封的河堤。
原来他们真的是...丁嫣此时只觉得心脏似被人硬生生的撕扯蹂躏,怪不得无缘无故的在街上救自己!怪不得会在丁嫣不知情的时候给她吃千年一遇的麒麟竭!怪不得虽一直冷面相待却总是时不时的满足丁嫣的小心机,原来都是因为李羽吗?因为自己张着李羽的脸吗?
丁嫣无力的伏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双手微微发颤,只觉得胸口好似压了千斤坠似的郁郁喘不过气来。
意识到李羽走远后,丁嫣才小声啜泣起来,愈哭愈发的觉得好似被人紧紧扎住了肺管透不过气来,浑身不受控的战栗麻木,河流带着黏腻腥气的味道冲击着丁嫣。
丁嫣跌跌撞撞的扶着树干支着身体站起来,恍恍惚惚的拖着身体到了住处,见到那堆满药膏的柜子,丁嫣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沉沉的睡了过去。
浑身忽冷忽热,总觉得有人不断推门进来,走到丁嫣面前狞笑着又跑了出去。
随后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第一次的酒店相遇,那个穿着连帽衫的男人没有睡着,隐藏在发丝背后的眼神一住不住的盯着丁嫣。
梦见了马路相遇的时候,那人原本在路的另一面却远远地瞥见了丁嫣,便在飞驰的车流中穿了过来,静静地陪丁嫣走了一路,在公寓的路口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却下意识的像提兔子一样伸出手拉住了那个受惊的丁嫣。
约好的时间早就到了,那人口袋里的手机不住地震动着映照出手机那头主人的焦急。
可手被丁嫣抓着,不敢用力甩开她,见她眨着圆圆的小鹿眼轻晃着自己的手,踮起脚尖也不过才到自己肩膀的个头,不过迟疑一会的功夫,竟被她拽着去了实验室。
到底是医学院出身的小姑娘,善良单纯又有着毫无防备的热情,那人就静静地坐在那,看着她给他上药时替他疼的呲牙列嘴的可爱样子,跟印象中那些穿着白大褂后面稳重成熟的样子迥然不同。
后来兄弟病危时,自己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天给自己专注包扎伤口的小姑娘,深夜去拜访时,竟然真的在。看她忙前忙后的尽心抢救好友,那人真的很想跟她说一句,歇一歇也没关系的,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那人从深不可测的黑暗走来,终将也该回到属于他的黑暗里去,阳光固然温暖耀眼可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拥有。
后来地下苗寨偶然相遇,那人却见着丁嫣跟其他人欢声笑语,就像之前对待那人那样,原想多留意她跟别人的相处,只是那人才注视了一眼她就收敛了。
后来听到她的突然失踪,那人握的发白指节微微战栗着,却突然见她从石堆后走来,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打量着周围的人。那时那人却骤然收住了要走向她的脚步,只是定定的站着注视着她,在心里默念着“不要怕。”
焱焱大火时那人听到了外面颤泣的喊声,她在叫自己的名字。看来还是不能不辞而别啊。
拉着她的手跑向洞口时,那人真的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再抖一点,这样她就能更加紧紧的攥着他的手不撒开。
说出“再见”时,她漆黑的眸子中透出的湿气缭绕着眼眶久久不散,紧紧的注视着那人却又不敢上前的紧张局促。
跳入深潭时,洞中回旋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心扉,那人却从她身后的石壁中走了出来,伸出手来摩挲着她的脸,眼神中的的柔情溢出来似的包裹着她,柔声道“别哭,”
原来那人也能有这样温柔的神情啊,“别哭,小羽。”
小羽?原来自己还是被当成了替身,丁嫣只觉得脑袋像雷击一样,痛的猝不及防,痛的撕心绞肺。紧紧咬住嘴唇,欲忍住脸颊滚烫的泪珠。
小羽,叫的多亲切啊,仿佛那个口中的女子是个轻薄脆弱的珍宝一般,可丁嫣却知道李羽本人再杀拦路的蝙蝠时那副狠厉阴冷的快要结出寒霜来的眼神有多骇人,可这些在那个男人眼里却视若无睹一般。
这人和人啊到底是不一样啊,丁嫣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面前那满眼深情的男人说道“我不是李羽,我是丁嫣!”
面前那人惊异的迟疑了一会,眼底转而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冽,突然伸出手厄住了丁嫣的脖颈,“你把小羽怎么样了?”
那人的声音似正月冰刃字字刮在丁嫣心上,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没事。”
听到回应,那人似乎更加确定是丁嫣掳走了自己心尖的人,手上加重了力度,丁嫣的喉咙里忍不住发出斯斯的声音,只见那人突然狞笑起来,面容扭曲,夹带着阴鸷的笑声,笑的丁嫣心里发毛。
“汪汪--”
周围一阵狗吠声响起,丁嫣醒了过来,原来是梦啊。
定定的倚在床头喘着粗气,满身的衣物不知何时早已湿透,一想到梦中张麒麟阴冷的眼神心脏便不住地抽搐仿佛万针穿心一般。
怪不得李羽会突然找过来,到底是自己大意了,自己肯这般为张麒麟冒险,还可以解释为好感,那李羽拼了命似的入虎穴,想必也是因为真的爱的深沉。
可若是让自己像李羽那样不要命,丁嫣却办不到,曾经的一位恩师说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有的缘劫,如果一味地去干涉别人的因果,到最后只怕救不了人还把自己搭进去。
且丁嫣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将她看做亲女儿一般的导师将毕生所学都教授给了她,为的就是希望她能够好好利用自己的天赋探索出新的成果来。
这次偷溜出来已是违背了导师的意思,如果再牵扯进别人的感情,怕是自己会自食恶果吧。
可那张麒麟救过自己,这个情怎么都要还的,龟鹤丸的药方还是要找,只不过那人终究不是自己的,若是救回来便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