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之音》小生大琳

53、之音出走，明王回归

　　河州城城主府，亥时。
　　苏之音自罚性地站在庭院的台阶下，双目无神地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
　　自傍晚时分他们一行伤者随林世准到达城主府后，成致雪便被秦安里送至一处，苏之敏也被安置在一处庭院，由产婆和女医看护，而林世准则是随一群大夫将成致远送往苏之音眼前的房间。
　　一路上，林世准已经为成致远姐弟祛掉大部分的毒，只是缺了几味药和相应的工具，暂时还不能完全祛除他们体内的毒素。而苏之敏胎儿已然不保，回到河州后得立马将那死去的胎儿引了出来。
　　林世准等人已经为成致远处理了三个时辰，下人们进进出出不知道换了几盆的血水。
　　冷明不时从房里出来向苏之音汇报成致远的消息，并且劝她回去休息。自成致远的身份被发现，他也不再隐瞒，扯掉那暗红花纹的面巾，与另一名蓝衣人合力将成致远送上马车，送回城主府。
　　苏之音对冷明的劝告充耳不闻，一直在门外候着。经过今日一连串的变故，她的身心已经脆弱不堪，若是成致远再出什么事，也许不用旁人提醒，她也会自行了断，随他而去，也好为之敏的孩子和王嬷嬷偿命。
　　成致雪跌跌撞撞地跑进庭院，看到形单影只站在廊下的苏之音，晃着身子跑过去，抓住她的双臂，着急道：“致远呢？致远怎么样了？”
　　秦安里拿着披风紧随其后，待成致雪停了下来，便将手中的披风给她披上，“你的伤刚好，不要随意走动。”
　　成致雪侧脸看了一眼秦安里，略带些疯狂道：“我弟弟如今生死未卜，我就不能关心关心吗！”转头又看向苏之音，“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致远才不会去什么西灵，更不会碰上这种事情！”
　　成致雪边说边使劲抓着苏之音的身体摇晃，披头散发，眼圈通红，让她整个人看着有些癫狂。
　　秦安里将成致雪从苏之音身上拉走，“你冷静点，不要随便找人撒气！”
　　成致雪一把推开秦安里，“你让我怎么冷静！若不是为了救这个女人，致远至于躺着里面吗？”
　　秦安里被成致雪这一推，向后踉跄了几步。为了治好成致雪背后的伤，他已经耗费了许多灵力，身体也虚弱不堪，即使成致雪推搡的力度不大，他也不一定能站好。
　　成致雪有些歉意地看着秦安里，一言不发。
　　恰巧此时，房门打开，林世准和几个老医师从房里出来。
　　林世准：“王爷的伤口处理好了。”
　　成致雪冲进房门，跪在成致远床边，泣不成声。
　　秦安里走到苏之音身侧，问，“阿音，你没事吧？”
　　苏之音置若罔闻，抬起腿，也想要往前走，无奈站了三个时辰腿脚已经麻木，一动，身体就忍不住往一侧倒去。
　　秦安里眼疾手快扶住苏之音的手臂，“小心。”他也不知道苏之音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只知道当他的手碰到苏之音的外衣时，那上面是湿润的触感。
　　苏之音有些倔强地拨走秦安里的手，扶着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她看到成致远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身上裹着层层纱布，身下垫着的被褥还没来得及更换，仍然可以看到触目惊心的鲜血。
　　苏之音听不见成致雪悲恸的哭声，脑海中也是一片空白，她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又是谁？
　　林世准和秦安里从门外进来，就站在苏之音身后的不远处。
　　林世准有些钦佩道，“王爷除了胸前中的毒箭之外，后背还有三道剑伤，是在中箭之前在别处被人砍伤的。常人若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倒下，而王爷竟然还能坚持到中箭之后才昏迷，这等意志力着实令人佩服！虽然伤口的毒血都已经清理完毕，但不知伤口会不会有出现炎症，若是今晚发起烧来，后果可就不堪设想。希望王爷的意志力能让他熬过今晚这一关。”
　　“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王爷为何会和明月楼的人在一起出现？”
　　秦安里捂着胸口，咳嗽几声：“成致远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怕是多着呢。恐怕他之前那些傻里傻气也是装出来的，之前与他交手就发现，这小子的武功怕是在我之上。”
　　林世准：“看来明王爷还真是深藏不露，沉得住气。”
　　秦安里：“呵，怕是另有所图！”
　　成致雪扑到秦安里身上，双手紧攥他的衣襟：“秦安里，拜托你，用你的灵力救救致远吧，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了！”
　　秦安里拉着作势要给他跪下的成致雪，“我可以治好他后背上的伤，但他胸口中箭的地方伤及心脉，我无能为力。况且刚刚我的灵力消耗太多，恐怕得要等到明天早上才可以用。”
　　“不管如何，只要能减少一点他的痛苦就可以了。”
　　苏之音见成致雪离开了成致远的床边，便僵硬着身子地走了过去，坐在床边，依旧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成致远。她刚想伸手握住成致远的手，成致雪走了过来，一把将苏之音推到在地，“滚！离致远远点！”
　　秦安里见状，立马蹲在苏之音身侧，想要扶起苏之音。
　　“阿音，没事吧？能站得起来吗？”
　　而苏之音则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感受不到痛意，或许是心里的痛已经超出了身体的痛。
　　成致雪见秦安里还是如此关心苏之音，新怒旧怨一起迸发，忍不住吼了出来，“秦安里，你以为你是谁？苏之音嫁入了我东溟皇室就是我成家的人，你一个外人又以什么身份来关心堂堂的明王妃？西灵的太子殿下，请端正你的言行，外面的人可不觉得是你太子殿下有什么问题，反倒会说这明王妃趁着丈夫昏迷在床，出去勾三搭四！”
　　秦安里也有些怒气，“就你一个人心疼成致远那小子吗？你没看到阿音也很痛苦吗？有你这样说自己弟妹的吗？亏你还是堂堂一国公主，说出来的话竟然和那些市井妇人无异？难道你们东溟皇室就是这样教你做人的吗？”
　　成致雪还想发作，一个丫环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回禀城主，静王妃醒了。”
　　“情况如何？”
　　丫环看了一眼苏之音的背影，有些犹豫道，“女医已经将死胎取了出来，是个已经成型的男婴。女医说静王妃是遭外力撞击才导致胎儿滑落，又有大出血，伤及了元气，日后恐怕……很难在怀上孩子了。”
　　林世准也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苏之音，朝丫环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好好照顾静王妃。”
　　成致雪依旧没消气。先前遭袭击的时候，她看到苏之敏也是懂武之人，而且身手了得，足以自保。若不是为了掩护苏之音逃走，也不会因此失了孩子，那也是她未出生的侄子。“苏之音，为什么这么多人因为你死的死，伤的伤，而你却毫发无损？你母亲、王嬷嬷，你妹妹孩子的死，可都跟你脱不了关系，还有致远，要是他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好端端的，怎么还扯到阿音母亲身上去了？”
　　“全越京的人谁不知道，她母亲就是活生生被她气死的，还有苏丞相，差点也被她烧死在书房里，这样的害人精，醒和傻都是个祸害！”
　　“够了，你无理取闹也该有个度吧，仗着关心别人去攻击另一个人，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心态？”
　　“秦安里，我警告你，这是我的家事，不用你管！”
　　“谁说这是你的家事，我可是阿音的……”秦安里话锋一转，“好朋友，朋友被无辜冤枉，难道我不该帮她一把吗？”
　　“秦安里，收起你的好心，免得惹祸上身！”
　　“我就乐意，你管得着吗？”
　　“你……好心当作驴肝肺，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闭嘴，老子做事，从来没有后悔这一说。”秦安里不想再和成致雪这么无理取闹下去，“阿音，我们走，眼不见心不烦。”
　　待秦安里转过身去时，哪里还有苏之音的身影。
　　林世准：“我看二位聊得这么热火朝天，且明王妃精神不佳，便让下人领她下去休息了，这一天下来，遭到这么大的变故，明王妃心里肯定不好受。”
　　成致雪哼了一声，“算她识相，早早离开，省得我见了她不舒服。”又对秦安里道，“你也赶紧给我去休息，养精蓄锐，明日给致远好好疗伤。”边说边把秦安里往门外推。
　　“你呢？难不成还想留着守夜？”
　　“是又如何，不关你事。”
　　秦安里一把拐过成致雪的肩膀，顺带把她也带出房门，“你这小身板也赶紧给我回去休息。”转头对林世准道，“世准兄，麻烦你找人给我看好那小子，别让他出什么岔子。”说罢不由分地拉着成致雪继续往前走，也不管她如何挣扎。
　　“秦安里，是男人就放开我……”成致雪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庭院里，挥之不去。
　　林世准看着两人相携而行的背影，顿觉有些好笑，明明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才一会儿就和好，还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他走到成致远的床边，仔细端详着他的睡颜，口中呐呐道，“明月楼楼主啊，还真是深藏不露，为了一个女人伤把自己伤的这么重，还暴露了身份，值得吗？我看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
　　丫环领着苏之音往浴房走，在经过后院的时候，苏之音却往后门的方向走去，前面带路的两个丫环也是粗心，竟然没有发现苏之音悄悄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两个丫环走到了浴房门口，回头一看才发现，哪里还有什么明王妃的身影。两人相视一眼，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往回走。
　　走出城主府的苏之音，像个游魂野鬼一样晃荡在大街上。既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此时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个害人精，这么多人因她而死，她已经是罪孽深重，继续下去只会连累更多的人，所以她必须离开……
　　漫无目的的苏之音没发现身后一直跟着两个人，待她意识到这件事时，后脑一疼，双目一黑，整个人就往前倒去。那些人是要来对付她了吗？这样也好，她死了，致远就少了一个后顾之忧，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大哥，你说这女人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要将她送到那种地方去？”
　　“高门大宅里的事情还是少管些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诶诶，大哥说得对！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十二月十七，距离苏之音失踪已经过去了两天，成致远依旧没有苏醒；苏之敏得知流产消息后悲恸不已，卧床休息了两天；桃子率领的物资部队在前一天已经到达了河州，秦安里为了苏之音出走的事情与成致雪已经冷战了一天一夜，并且单枪匹马在外找寻苏之音的下落；而成致雪则是衣不解带地在成致远床边守了一天一夜。
　　傍晚时分，坐在窗边出神的成致雪突然听到床上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连忙赶过去察看。
　　当成致远睁眼的一瞬间，成致雪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攻城略地的天才战神又回来了，但也就那一眨眼的事情，片刻间，成致远又恢复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她没有看到成致远摘下面具的模样，也不知道成致远是如何受的伤，只听到秦安里说是因为救苏之音才会被人偷袭，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为了苏之音挡了一回箭。
　　成致远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发现想要见到的人，背后的剑上已经痊愈，还剩胸前的箭伤隐隐作痛，“皇姐，小姐姐呢，她没事吧？”
　　成致雪不敢让成致远知道苏之音被她骂走，半夜三更出了城主府就失踪了，有一个秦安里对她冷眼相待了，再来一个致远，怕是她更加自责不已，干脆和苏之音一起失踪算了，“你刚醒，先喝口水。”
　　成致远听话地喝完一杯水，再问：“小姐姐呢？她没受伤吧？她现在哪？”
　　成致雪眼神飘忽，成致远见状，心想他的小姐姐肯定出事了，连忙掀开被子要下床去寻她。
　　“致远，你要做什么！躺好，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阿音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就好！”成致雪一边阻止成致远下床，一边心急道。
　　秦安里此时从门外进来，身后还跟着林世准、冷明和桃子。
　　“阿音出了什么事，该问问你的好姐姐。”
　　成致雪：“念念叨叨的，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我当时也是一时气话，谁知道她竟然那么较真！”
　　秦安里失望地看了一眼成致雪，“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就这一眼，让成致雪的心突然感到冰封万里。旁人再多的责骂也抵不过喜欢的人一个失望的眼神。为什么……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冷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王爷，属下办事不力，没有派人看好王妃，王妃她……已经失踪了两天。属下该死，请王爷责罚。”
　　成致远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秦安里的焦躁、成致雪的自责、冷明的愧疚、桃子的担忧，以及那个陌生人隐约的担心，无不向他表明，他的小姐姐真的不见！
　　“噗——”成致远气急攻心，竟然喷出了一口鲜血，原本就失血过多的他根本经不起这番折腾，又晕睡过去。
　　等成致远再次醒转过来时，眼中再也没有以往的单纯和稚气，浑身上下透露出的全然是一副常年身居高位之人的肃杀之气以及淡漠的疏离感。
　　桃子第一次看到如此“正常”的王爷，不由大惊；成致雪心中又喜又悲，她的弟弟终于恢复常人的意识，也意味着他再也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相对于另外两人，冷明只是略微讶异了一下，便上前将成致远扶稳，王爷从今往后是要用真面目示众了吗？
　　成致远嗓音因为睡太久而有些沙哑，说话语气也比以往稳重许多，“传令下去，让明月楼的人彻查河州城，务必将阿音找回来！”
　　成致雪脑筋一时没转过来，“致远……你，什么明月楼，你在说什么？”
　　成致远嘴角抹了一把冷笑，“如皇姐所见，我是明月楼的楼主”
　　“……”
　　三日后，远在越京的皇室人都知道，“使者一行人路上遇袭，明王妃失踪，明王身受重伤，因祸得福，大病痊愈。所幸使者团没受多大牵连。”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又过三日，成玦派静王成致文率领另一队人马前往河州城，彻查明王夫妇遇刺一事并找回明王妃，另，护送明王夫妇回越京，由五公主与静王作为使者出使西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