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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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岫停下脚步，事实上他现在跟被钉在原地没有什么区别。
他心心念念的枫树就在他前面不远的位置，他却再也没有办法往前挪动一步。
枫树下，小免一身粉红的衣服，笑吟吟的正对着他招手，而牵着小免手的那个人，正是他这些年来魂牵梦系一直都不能相忘的人！
拂樱依旧是一身粉红，看的出身子比以前要差太多，他抬手在小免手心里写着什么，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还是悲。
枫岫在看见拂樱的第一时间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他已经这个姿势望着前方那两个粉红的人影很久很久，久到他的脖子都已经僵硬。
他的心里很乱，却是一点都回忆不起过去的那些事，就连刚才这一路上刚回忆过的事情，也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的心里想的都是拂樱，眼前的这个拂樱，他记得拂樱在退隐之前受了很重的伤，被剥夺了功体不算，还被夺取了声音。
所以他现在还不能说话，只能靠写字和小免交流吗？
但是小免能懂几个字呢？他记得以前小免连本书都看不懂，从来都是哄着拂樱念的呀！
那时候的拂樱，总是很耐心的念着哄小免入睡，有时候甚至悄悄开着天外传音让他也一起听。
那时候太幸福了，幸福的他即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明明是彼此试探尔虞我诈的日子，他竟然能够品出幸福来？
而现在在仙山万事莫理，千事莫烦的日子，却让他觉得度日如年，每一日活下去都是折磨呢？
这是为什么呢？
枫岫终于能够将目光从拂樱身上挪开，瞧着那人头顶上的枫红色的叶子，心底的苦涩一阵泛过一阵。
仙山就是仙山，仙山是不会有枫树的，这枫红色的叶子从远处来看很逼真，走近了就会发现，那不过是绿色的叶子涂红的。
是他做主涂红的！
所以这就是原因吧？
仙山的日子过的平淡没有波澜，却也少了那让他悸动和人和事。
枫岫感慨着。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仙山的日子看似圆满，其实更像是在坐牢，这也是那些曾经相爱相杀的人最后能够一笑泯恩仇的原因。因为不管苦还是乐，最后日子都是一样的过。
既然日子要过，那又何必执迷在过去出不来呢？
他觉得自己忽然找到了劝服玉辞心的理由，这个理由也正好可以拿来说服自己。
他失笑，再看对面的两人。
小免因为被拂樱牵着不能动，只好不住的朝他招手。
“枫岫阿叔，过来呀，过来呀！”
她的眼底是满满的兴奋，兴奋之余是欢喜和感动。
枫岫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他竟然从小免的眼中看到眼泪。
小免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既然如今在苦境已经找到了拂樱，两个人相伴生活在一起，那她又怎么会哭呢？那个人又怎么会舍得她哭呢？
他把视线挪到拂樱的脸上，拂樱正望着他，坦然的接受他的打量。
枫樱忽然有一种被烧了一下的错觉，他下意识的要躲开对方的视线，却又实在是狠不下心肠。
多久没见了？
久到他都记不得了。
事实上，两个人见最后一面的时候他已经瞎了，再也看不见拂樱的容颜了。
小免瞧着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动作的意思，不但动作甚至都没有开口说话，她忍不住挣脱拂樱的手，飞奔来到枫岫的面前。
“枫岫阿叔，这个枫树好看吗？我和斋主弄了一天才弄好呢！”
枫岫收回视线瞧着小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弄了一天？”
“是啊，大清早就开始弄，弄到差不多的时候碰见路过的香大叔，斋主就拜托他带我去找你了！”
枫岫惊讶不已，原来香独秀前面说的半路遇见是这个意思？
“好看吗？”
小免又问了一句，想了想又补充。
“这是我和斋主找到最像枫树的树了，虽然还是差的很远，但是然染红叶子的染料，却是斋主用真的枫叶熬出来的，废了老大的功夫呢！”
枫岫惊讶任何心疼，能够在今天见到拂樱已经是他奢望之外的事，至于枫树什么的，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想过。
小免蹦蹦跳跳的拉着他往前走，枫岫的脚步比灌了铅还沉重。
“枫岫阿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到底好看吗？”
枫岫反应过来，答道。
“好看，谢谢小免。”
他知道整个主意和出力最多的肯定是拂樱，但是他却没办法对他说出感谢的话。
曾经被伤的那么深，怎么会是一棵枫树就能解决和原谅的？
小免却很高兴，她拉着枫岫在拂樱对面站住，瞪圆了眼睛对拂樱说。
“斋主，枫岫阿叔说很喜欢呢，你高兴吗？”
拂樱的视线，从一开始注视到枫岫身上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时候也一样，他没有开口，只是伸手牵起小免的手拍了拍。
小免会意却依依不舍，她扭头在拂樱和枫岫之间看了又看，最后松开两个人的手。
天色已经不早，最多再过半个时辰，清明的会面时间就到了，不属于仙山的人，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枫岫知道小免这是给他和拂樱让出足够的空间好说话，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在这有限的时间里面对拂樱说什么？
印象里以前开口的时候，他总是以“拂樱好友”四个字为开头，而拂樱虽然从来不用“枫岫好友”四个字称呼他，却一直将好友两个字挂在嘴边。
当然最后拂樱还是背叛了他，但是枫岫相信，在背叛前两个人相交的几百年的时光里面，彼此都是曾经将好友这两个字放在心上的！
只不过他是刻在了心上，而对方却……
枫岫感觉嗓子里似乎有东西，阻止他开口，他瞧了一眼已经退到一边的小免，重新看向拂樱。
他自问从来不是一个怯懦的人，但现在才发现，那也得看面对的是什么人什么事，一旦事情和人不对的时候，他当年的权谋无畏从容通通都不管用。
“你……”他终于还是开口，“你最近还好吗？”
当说出第一个“你”字以后，后半句话枫岫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多年未见的两个人，相见以后彼此问的第一句话，最残忍又最直白的寒暄，不过是这几个字。
枫岫感觉心里抽疼，他下意识的去看拂樱，拂樱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所以他也是疼的吧？
枫岫这下更疼了，疼到他几乎要躬下身子来抵挡，结果还未动身形，手掌却被拂樱一把抓过去。
“我还好，你呢？”
拂樱在他手掌中写道，这个回答让枫岫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却也暂时让他的忘记了痛。
“我……我也还好吧。”
枫岫说道，说完以后苦笑了一声。
其实和拂樱比起来，他自然是好的，甚至比拂樱还要好一些，毕竟他又能看见了，他的行动还是自由的，虽然人在仙山似乎有很多不便，比如说再也看不见枫树，但至少还活着，还让他每年有一个盼头。
尤其是今天盼到了，梦想成真了，
只是说到真的好又真有好到哪里去呢？毕竟他是寂寞的。
仙山上的人，最不缺寂寞，所以为了排解寂寞，大部分人都想了不同的办法去排解，而他，却是想不到办法的那一类。
他的寂寞，只有他自己懂，他的寂寞，只有那个人可以排解，他的寂寞，注定要纠着他一生。
拂樱瞧着他的眼神意味不明，却是把什么都看了进去，他抬手在枫岫的掌心写字，写的很快，枫岫却是看的清楚。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枫岫的心无端的少了一跳，从心口无端往上涌起一阵怒火。
他不知道拂樱那么问的用意是什么？
他枫岫，虽然在仙山有好友有墙头，日日不用愁吃喝，时时不用念苍生，但是他的心是一直空的，空落落的，里面那个曾经他好好藏在里面的人，现在已经不在里面了，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他要的是拂樱啊，是他拂樱啊！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难道他要的什么就能拥有什么吗？
枫岫愤怒的甩开拂樱的手，几乎藏不住眼中的怒火，他知道时间不多两个人又好不容易相聚，他实在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生气上面。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对拂樱的思念一样，他现在控制不住自己对他的愤怒。
“你做不了什么，你是你，我是我。”
枫岫说的很生硬，天知道他说出来的时候心底有多痛。
他强逼着自己把目光从拂樱身上挪开，扫到他的手上的时候，发现拂樱的手竟然在不自觉的颤抖。
所以他这句话，始终还是伤了两个人。
枫岫苦笑，视线扫到远处的小免，小免原本眼底的幸福变成了慢慢的担心，担心之余又加了点失落，失落以后是无奈，无奈以后是绝望。
所以他还是把这难得的，盼了多少年的相见，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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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