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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诺伊兹线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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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痛症”(insensitivity;insensitivity to pain in;analgesia),实际上名为“先天性无痛症”,是一种遗传性感觉自律神经障碍。这种疾病类型的患者,其痛感的传导受到阻滞,即丧失了痛觉,但智力及冷热、震动、运动感知等感觉能力则发育正常。完全丧失痛觉,意味着对有害刺激丧失了警觉,一个具有复杂调节功能的生命系统是不会轻易走向自我毁灭的“无痛症”的。据估计,将那些未被确诊的患者算在内,全世界可能也只有不到40位的无痛无汗症的患者。至今无痛无汗症在全世界的医学界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
关闭了和无痛症相关的所有网页,我感到有些疲惫的靠在了沙发椅上……
……无痛症吗?
我蜷缩起一根手指,将手指的弯曲程度不断加大,加大……即使到了快要极限的地方…………不疼
……原本不是这样的,我有痛觉,只是不敏锐而已,但是现在,痛觉的运作貌似出了问题…………
…………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痛觉和常人不同的事实
……已经想不起来了,在很早很早之前,就隐约意识到了,我和别人的不同……我……不怕疼,不,并不是不害怕疼痛,只不过是感受到的疼痛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而已,无论是什么程度的伤口或者殴打,对我来说都是皱皱眉就可以忍耐过去的……生病打针的时候,我皱着眉头看着针头戳进我的皮肤,除了表示出不喜欢打针,并没有哭闹,父母便说我是个坚强的男子汉
原来如此,这是一种坚强的表现吗?
后来有一次弟弟也生病了,打针的时候他哭闹着挣扎,我按住他的手,告诉他不疼。“真的吗?”
,他对我投以这样的疑问。真的,我告诉他,要做一个坚强的男子汉,可是,我的心中仍是很疑惑,不怕疼,就是坚强吗?
还有一次,和弟弟上学的时候,在路上出了一次小型车祸,司机在车祸的冲击陷入昏厥,我和弟弟的双腿被卡在了扭曲的座位里,弟弟因为疼痛而抽泣,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哭泣,确实,双腿很疼,但是可以忍受,是弟弟不够坚强吗?我想告诉他那没什么,于是笑着把被车窗玻璃碎片割伤的胳膊给他看,和他说没事的,鲜血淋漓的胳膊,只是看起来可怕而已,鲜血不断流逝的感觉也只是有些微妙。弟弟看到我的胳膊,终于大声嚎哭起来,我问他为什么要哭,他说,他觉得我很疼……我无法再笑着了
……为什么?
我是很疼,但是可以忍受,我不会因此哭泣,然而,弟弟看了我的伤口,却在为我的疼痛哭泣……为什么,那不是他的疼痛
我不明白,但是,我想那或许不是父母所说的坚强吧,我和别人是不同的……不,不是不同,我只是……我只是……
…………我不知道
……我原来是个异类,不,我不是异类,我能感觉到疼痛,只是痛感不敏锐而已,所以,我和常人没有什么不同
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只是不怕疼而已,然后,我渐渐疏离了所有人,包括父母和弟弟……只要减少和人的接触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被发现唯一的一点不同,我是正常的,没有人会怀疑…………真的吗?
…………我不知道,但是,从没有人当着我的面怀疑过我的痛觉,他们更多的是觉得我这个人难以理解,自说自话…………无所谓吧,我并不需要他们的理解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联系了。自从我有了不能让别人发现我的不同的这个意识,便开始慢慢疏离身边的人,父母是,弟弟也是,但是……我希望他们能发现,我有时候会假装不经意地露出自己的伤口,说我不怕疼,这是不是正常的?父母认为小孩子的世界他们想不通,不愿意去了解我真实的想法,弟弟认为我是想在他面前树立一个哥哥的形象,所以才逞强不在他面前软弱哭泣…………我最终离开了家,我想,我不愿意再回去了
……那个家里,只有我是异类,不,不止是家里……我…………只是,为什么我还能感觉到疼痛?干脆一点痛觉都没有好了,这样还残余着的痛觉,我只能模糊地摸索着正常人的界限…………
可是,莱姆能够让我与常人的唯一一点不同都消失殆尽…………
第一次玩莱姆的时候,我终于感受到了无法忍耐的疼痛,内心涌现出了奇妙的感动和喜悦,原来如此,这样的疼痛…………
我开始沉迷莱姆对战,越是疼痛,越能让我兴奋,我可以用感受到的别人的疼痛,来分析自己和别人的差别在哪里,然后……伪装更加完美了,就算是和别人无意间的肢体碰触,我也能猜测到对方是会感到疼痛还是不以为意
…………但那真的是我想要的吗?这样的问题总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我为什么要这样拼命地伪装,痛觉不敏感而已,随便几句话就可以含糊过去了
……也许,我仍想变成完全的正常
或许是一时心血来潮吧,我参加了莱姆的团队战,自己组建了团队,而其他成员只需要服从我……我知道怎样能让别人信服,但是,在他们眼中我应该是个很难交流的人吧……无所谓
第一次看见苍叶只是一个巧合,团队里的一个成员拿出了前几次莱姆个人战的相关视频,原本是为了打发时间,然而瞥见了那个人的身影,便再也移不开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或许是羡慕吧,我独自想了很久,其实……我一直渴望有足够激烈丰富的感情,像弟弟那样,像周围无数的普通人那样……我并不是感情缺失,只是能体会到的能产生的感情越来越少了,似乎是传输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传递给我的大脑的感觉自动被削弱了一层,不止是感情,痛觉也是,在逐渐削弱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一具空壳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我找到了苍叶,希望能够和他进行一次莱姆对战
第一次在现实见到苍叶的时候,我心中还有些怀疑,这样一个看上去软绵绵的老好人样子的家伙,真的是视频里那个笑容张扬,肆意妄为的人吗?还是说,双重性格?
算了,不重要,来一场莱姆对战就够了。但是,苍叶拒绝了我,虽然早就知道他不再玩莱姆了,但是我并不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再玩一次又怎样
但是,直到我进入治疗所,和苍叶成为朝夕相处的同事,他也没有松口过一次,我想他或许已经把我看做朋友了,这一点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没想到他在某些方面格外的固执,说了不玩莱姆,便真的一次都不肯玩……很想知道他能坚持到什么地步,虽然那样会显得我很无聊……我本来就很无聊,别人怎么想的我才不会在意
…………
在那个我们都是代码的虚拟世界,我见识到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性,一个完全没有痛觉的我,彻底封闭了内心的自己……我正在朝那个我靠齐,我知道的,我的痛觉和感情在流失,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我在缓慢地被隔离于这个世界,即使我再努力地伪装,模拟正常人的感觉,感觉不到就是感觉不到,我…………是异类
如果我真的是无痛症,而苍叶有暴露的能力就好了,从一开始就让我成为一个异类,不必独自挣扎这么久,我已经…………累了
活着,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在那个代码世界里,我有过干脆就到此为止的想法,事实上,在更早之前,这样的想法就已经隐约存在了
但是,想见苍叶……离开了那个代码世界,怀着这样的念头,找到了苍叶,我在期望什么呢?
既然是朋友,就帮我分摊一点吧,我已经……………
…………
……弟弟终于发觉了我的问题,但是,我已经无所谓了,甚至我已经准备好了遗嘱,就算哪天突然离开也没有关系,不会给别人带来多少麻烦,这样就好了……
我把自己的打算说给弟弟听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很愤怒,很悲伤,还有别的我不能理解的……是什么?
……这样对自己的生命也无所谓的我,的确不是一个好哥哥
我想,弟弟在那时是想揍我一顿的,我没打算反击,如果那样他心里会好受些的话……但他只是对着我大喊了一句“我不要”,就扭头跑走了,大概是怕再多待一会就真的忍不住动手了吧……动手又怎样,我不会疼了
只是,为什么我也觉得难受?
“……那个,你还好吗?”
是苍叶…………
“……与你无关吧”
突然内心好像有什么翻涌着,我抛下冷淡的回答便走了,苍叶…………我………………他又不能明白,他也不知道我出了什么问题,所以…………
周六那天,我去了苍叶家里,帮他修理好了他的智能伴侣,但是不管有没有修好,苍叶都不会答应和我来一场莱姆对战,所以……我只是刚好有空而已…………仅此而已
……他察觉到了,在那个苍叶的两个人格分开的虚拟世界,我忘记了很多,包括自己的异常,甚至还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来了端倪,原本我已经快要忘了这件事了,为什么他要再提起?
我现在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痛了,但是,从前习惯性的伪装还一直持续着,苍叶不应该怀疑的…………
不想他听到他说那些,我下意识堵住了他的嘴唇,那是我自己不愿面对的事实
………但是,苍叶已经发现了,那么………………
“再等等吧”
弟弟之前一直在劝我去积极治疗,我是无所谓的,但是既然身边有了会因为我的痛觉而担心的朋友,我……可以再努力一下的
而且,我也有话想对苍叶说,有想要传递给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