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契仆》斗酒八千

2、金纹鼎（一）

　　“进去！”

　　一个约摸十一二岁少年被猛地推进房间里。那少年一身亚麻色短衣，细胳膊细腿，明显有些营养不良。被这么一推直接踉跄几步，下意识朝旁边抓去。好在少年幸运，抓到门口的衣架子才稳了身形。

　　少年不慌不忙，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抬头视线便与房间尽头的一位红衣少年撞了个正着。

　　没等两位少年回神，身后推人的管家倒是指着红衣少年骂咧着指指点点：“南宫锁…少爷，家主好心好意给你买回来的契仆，就收着吧！”

　　说罢，一把关上房门，留着两位少年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穆魂影还有些恍惚。

　　他一位已死之人，本就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真能凭借前世机缘重塑身躯。不过重活是要代价的，自己虽行尸走肉了不少时间，但还是在短短两年内从婴儿长成十五岁的少年。
　　或许是因为每次“成长”都会让自己晕上好一会儿，才莫名其妙被人贩子搬了卖去。

　　一醒来，就被所谓管家拽到了这。

　　似乎……是让自己当契仆？

　　穆魂影面不改色，不是骄傲，但他还是很自信，他前世的契力可是一丝没少地传到了这副躯体，强大得很。

　　而眼前那位红衣少年——似乎叫南宫锁，契力约摸只到了御虚空的境界。

　　御虚空，简而言之就是可以用契阵操控虚无的东西，如风、音、光等。

　　再厉害点可以操控实物，便到了御万物的境界。两个境界实际差距很大，逍遥大陆大部分修炼的人都能在二十多岁达到御万物，可至于到达什么程度就不一定了。

　　同样是木头，有的可以操控一人大的，有的却只能操控手掌大小。也同样是木头，操控灵活度也会因人而异。

　　这些都和契阵的本源——契力有关。

　　主仆契虽然是生来就会，但契约的前提是力量差距。仆的契力必须要比主低，否则无论如何也是没法强迫自己变成契仆的。

　　再者……南宫锁这小孩，不知是不是反应迟钝，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

　　穆魂影不动声色地观察房间。这是极其普通的客卧，床，衣柜，该有的都有，是很常见的木色，没一点多余，不像个少爷该住的地方。唯一好点的便是地儿大，毕竟两人隔了十米远。

　　看来这房间不是一般的大。

　　那位南宫锁少爷还在缓神，穆魂影便耐心地等，望见墙上日历——契历法197年。

　　顿时心中五味杂陈。
　　如今虽是少年之躯，但从灵魂来看自己复活后也二十有五。可这二十五里有二十年听天由命，有五年在虚度光阴，还没活呢就老了，所以自己重生来究竟要干什么？

　　…总而言之，还是先活着罢。

　　“你……！”南宫锁终于发出第一个字。

　　“我？”穆魂影问。

　　“你，你听到了吧，你送来是当我的契仆。反正成了契仆可以提升契力，所以别反抗了！”红衣少年单手叉腰，感情他愣了这么久就只想出这一个动作，开口就是幼稚的威胁，怕是下一句就要喊签订契约什么的。

　　“定不成。”穆魂影负手老实道，“我比你厉害。”

　　穆魂影这两世还没给谁当过契仆。前世的自己倒是有个因意外而订立主仆契的仆。

　　前世躯体已经化为飞灰，契约不再，那所谓的“仆”估计已经成了仇人。

　　南宫锁本就挺虚，好不容易做出强势模样，结果直接被“比你厉害”生生压碎了自信力，恼怒取而代之：“怎么可能，毛头小孩瞎自信！”

　　在我眼里，你才是毛头小孩呢…穆魂影懒得计较，面不改色岔开话题道：“这是哪？”

　　“南宫氏族所在之地，自然是南城…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啊！”南宫锁被穆魂影的态度怒得眉毛飞起，床头柜被拍得啪啪响，“签不签，签不签！”

　　真是个暴躁的小孩。穆魂影寻了个椅子坐下，不紧不慢答：“不签。”

　　“呵，你不愿，我就强制了！”南宫锁见穆魂影一副无所谓的动作，第一次见到这么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这里多危险？他到底知不知道外面还有人等着找茬？

　　南宫锁哼了声，走进几步，开始在空气中画阵：“吾为主，契之仆…”

　　“风。”穆魂影食指轻动，一笔成阵，霎时化为白光将南宫锁的契阵击碎，掀起一阵强风。

　　门窗吹得彭彭响，南宫锁也被吹得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向穆魂影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你…你御虚空竟到了这个境界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以十一岁看来，是不可能，但他又不是真的十一岁。穆魂影没说话，倒是南宫锁这位小弟，急得快要哭了出来。

　　“定不了，送你进来干什么，出去岂不是死路一条！”南宫锁坐在地板上喃喃道，“每次都找借口在我面前……”

　　穆魂影听出了不对劲，南宫锁在这氏族里，似乎不太受待见。

　　穆魂影自觉不该多管闲事，若是要跑，也没人能拦。但前世活得如此不甘，如今重活一趟谁也不认得，南宫锁和自己好歹有那么点同病相怜的感觉…不如随意一些？

　　反正自己又没什么必须完成的伟大目标，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咳，其实主要是……自己真没地方住，风餐露宿的日子过了不少，天降一个管吃管住的地儿，怎么能放过呢。

　　如此，穆魂影成功说服了自己。

　　若是他知道管了之后会遇到什么，那可后悔了。就算南宫锁再怎么可怜，也绝对不要管的。能跑多远跑多远。

　　但毕竟穆魂影不会预言。

　　“他们找借口在你面前干什么？”

　　“没干什么！”南宫锁很快把强势的面具带上，没好气地站起来，“就算不成，你装个样子总行吧？”

　　穆魂影不语，安静地望着他。漆黑的眸子如深渊般直勾勾看穿南宫锁，南宫锁莫名其妙被看出一丝冷汗。

　　南宫锁一下子泄了气：“就，假装是我的契仆……否则你这么出去，他们肯定会找什么借口把你……把你……”

　　“嗯？”

　　南宫锁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到了极限：“会把你处理了！他们处理了三个，你是第四个，别再死了好吗！”

　　哦——

　　穆魂影明白了。

　　契仆这类人，一旦成立契约便比他人低了一等。大家表面上看似慈祥，但暗地里究竟如何对待契仆，也只有自己知道。

　　有的对契仆如好友，也有的待契仆如奴隶。这南宫族的某些人，估计是把契仆当做了工具——欺凌南宫锁的工具。

　　在他面前处理掉，并且将源头指向他。指着死在自己面前的契仆，告诉他，他们是因为你的错才死的。

　　穆魂影沉默，这样真是一点人权都没有啊。

　　可在所谓的大家族，这种欺凌的事情只增不减。

　　“行。”穆魂影答应了。

　　南宫锁没想到对方应得如此迅速，有些愣怔：“啊？”

　　“……”小毛孩果然还是小毛孩。

　　“……啊，那好。”意识到自己失态，南宫锁连忙板起脸，再一次绵羊披狼皮般强装威严，“我本来要出去，谁知他们把你送来…那你便跟我一同出去吧，记住只能走在我后面，别让其他人看出端倪。特别是那些管家，他们都不是我的人，又特别爱管我的事，你一定要……”

　　穆魂影绕是再耐心也汗颜了，直接打断絮叨：“你出去干什么？”

　　“祭祀。”南宫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最近魔物多，家主怀疑是这边的大阵出了问题，特地请了顾氏的人进行补阵。顺便让祖宗保佑家族风调雨顺什么的……所有人都得到场。”

　　顾氏啊。穆魂影还是有些印象的。顾氏乃五大家族之末，虽排末位，但能称得上“大家族”可见底蕴还是极深的。

　　“可顾氏不是擅长器具制作么？什么时候替代穆氏进行补阵一事了？”穆魂影不明白，才五年，穆氏竟连阵都不补了？

　　虽说自己已经和穆氏永不相欠…但好歹是从小生活的氏族，难免有些关心。

　　“嘁，哪里请的动，穆氏架子可大了，不是次家族以上的都不屑来。像我们这种小族哪里入得了眼。”南宫锁撇撇嘴，“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祭祀开始还有半个时辰，我带你走走吧。”

　　是啊，穆氏的架子……

　　南宫锁未发觉穆魂影皱起的眉头，推开房门便往外走去。穆魂影收敛情绪也随之出门，发现南宫锁走得急促，像在逃避什么。

　　似乎发现穆魂影的目光，南宫锁侧过半个脸讪讪解释：“我好歹住了这么久，那些找茬的人几时来我都记下了。现在趁着祭祀借口出去，刚好能躲掉几个。”

　　……活得很辛苦啊。穆魂影想。

　　——

　　南宫氏族的领地位于南城的一片平原，大小不同的院落错落有致地安置在内。穆魂影跟着南宫锁朝里走，所见院落也越来越精致。许是祭祀在即，路上也遇不到几人，就算遇见了，也都是头也不点地擦身而过。

　　两位少年行走时话也不说，偶尔匆匆经过身着金色云纹法袍的男子，手里还握着布阵的法杖。穆魂影不露痕迹地观察，那位想必就是顾家人了。

　　男子似乎并未发觉，专心地持起法杖，法杖因契力注入而微微泛光，于地面划出奇怪线条。地面上也隐隐约约有纹路朝里蔓延，想必是开始修补大阵外部了。

　　穆魂影并未再注意，与那男子擦身而过。

　　男子画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将法杖往地面一顿，充当杆子扶着歇息。男子似乎总是面带笑意，一双丹凤眼尤为深邃，鼻梁高挺，甚是俊秀。

　　待穆魂影随着南宫锁消失与拐角处，他才望向穆魂影走过的方向，微显疑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