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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放弃治疗 家属已经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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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围只有一家中心医院,昨晚的120多半是把自己送到了那里。
事不宜迟,钟逸打了个车,赶往医院。
进了医院,钟逸到大厅服务台找了个小护士打听:“我有个朋友,昨晚出了车祸,听说被送到这儿来了,请问我能在哪儿找到他?”
护士看了她一眼,见是个焦急的小姑娘,立刻一脸同情:“昨晚是来了个出车祸的男的,只是到现在还没起清醒呢,”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好像是这儿出了点问题,你去7楼内科病房护士站问问吧。”
钟逸心一凉,匆匆道了谢,冲去电梯。
一出电梯,钟逸猛地站住了脚。
钟羽正在外面等电梯,看样子是要下楼。
他只见过钟羽一面,但印象非常深刻。
那时候他上初三,被养父钟贺带着,去钟家大宅拜会,结果老爷子没见着,出来待客的就是这位二叔钟羽。
钟羽长的非常好,几乎有点女相,剑眉凤眼,个高肤白,可惜嘴唇极薄,说起刻薄话来简直像刀剑一样扎人。
钟贺本来就有几分懦弱,被赶出钟家后一直不敢回来,这次鼓起勇气带着钟逸上门,结果被晾在大厅里,好久没人理睬。
等了个把小时,钟羽出现了。
他那时候不到四十岁,身材还保持的很好,穿着一身黑西装,一边整理钻石袖扣,一边慢吞吞地说:“三弟,爸爸说了,他当初让你走,就没打算再认你回来。你现在带着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过来,是嫌爸爸活的时间太长,你拿不到你的那份钱吗?”
钟贺当时眼圈就红了。
钟羽看都不看他,继续说:“你和你那个,男朋友,上次一起出现在中央大街鑫诚百货,也不知道谁嘴快告诉了爸爸,他气的病了半个多月。你但凡要点儿脸,就不要再在东州市出现了,省得人家说,钟家那个基佬整天在外面晃悠,你不要脸没关系,人家说起来,丢的可是老爷子的脸。”
钟逸当时14岁,他从来没想过,长那么好看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他本是个孤儿,父母车祸双亡后,没有亲戚接手,他就被送到了孤儿院。钟贺当时和齐琦已经海誓山盟,打算共度一生。但老爷子钟长铭极为痛恨他和男人在一起,把他赶出了家。
钟贺天真地以为,如果他收养个孩子,以后有人给自己养老送终,也许能稍微缓解一下钟长铭的怒火,但事实显然相反。
钟长铭得知他和齐琦一起收养了钟逸,更加愤怒了,觉得他是死心塌地不肯回头,干脆打电话给他,声称和他断绝亲子关系。
钟贺伤心欲绝,幸好齐琦真心爱他,钟逸又活泼可爱,钟贺才勉强振作起来。
十来年了,他以为老爷子的怒火总该消了一些吧,就试探着带钟逸来了钟宅。
结果就遇到了钟羽的唇刀舌剑。
钟逸可没钟贺的好脾气,当时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如果不是钟贺拉着,他上去就跟这位二叔打起来了。
钟羽鄙视地望着脸色灰败的钟贺,像看垃圾一样看了眼气的呼哧呼哧喘气的钟逸,弹了弹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昂着头走了。
钟贺灰溜溜地带着钟逸离开了钟宅。
随后,他们一家三口就去了美国。
钟贺到死也没再见到让他又怕又爱的父亲。
钟逸站在电梯口,脑子里响起八年前钟羽刻薄冰凉的话语,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养父那个人,作为家里的老幺,被娇养着长大,神经又敏感又脆弱,钟羽的话,一度击溃了他,让他自我厌弃到几乎要自残。
如果说钟逸在这世上最憎恶的人是谁,那钟羽稳居第一,钟长铭都要往后排。
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钟逸有了不祥的预感。
“美女,走吗?”身后有人问道。钟逸这才意识到挡了路,一边说“抱歉”一边急忙往前走。
钟羽似乎对他刚才的注视有点感应,侧头看了看他。钟逸顶着韩晓玥的身体,当然不可能做什么。他目不斜视,匆匆往护士站走去。
拦住一个小护士,钟逸问:“您好,请问昨天夜里十点多送来的车祸患者住几床?”
“刷”地一下,护士站所有的护士全都看向钟逸。
钟逸寒毛都竖起来了:“怎么了?”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短发护士走了过来:“姑娘,你是找那个叫钟逸的患者吗?”
“对对对,就是他,请问他在几床?”钟逸声音都要颤抖了。不会是……
“你……是他什么人啊?”短发护士的声音越发和蔼了。
“我是他女朋友。”钟逸脱口而出。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托词,不然没法儿解释她的行为。
短发护士叹了口气,同情地说:“姑娘,你别太难过,那个病人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诊断是大脑损伤,变成植物人状态了。他的家属,”她看了看钟逸的脸色,压低了声音,“已经选择放弃治疗了。”
“什么家属?!”钟逸的声音都变了。
短发护士伸手一指:“就那个。”
钟逸一回头,正看见徐徐闭合的电梯门里,钟羽冷漠的脸。
钟逸耳朵嗡嗡作响,头痛欲裂的感觉又来了,他咬紧牙关,想把这阵疼痛熬过去。
周围的护士们“哗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那短发护士急忙给钟逸拉过来一个椅子:“来,坐坐坐,深呼吸,慢慢深呼吸,”又转头喊道,“都让开点儿,她有点缺氧,去把对面那窗户开大点儿!”
有人去开窗,有人帮他松开衬衫的第一粒扣子,有人拿叠纸在一边扇着风。
钟逸抱着头,忍耐了好一会儿,才熬过那几乎让人崩溃的头痛。
看着担忧地望着他的好心护士们,钟逸勉强一笑,站起身来:“谢谢,我刚才头疼,这会儿好多了。”
短发护士塞给他一杯热水:“难受就再休息会儿吧。”
钟逸摇摇头:“我想去见见他。”
护士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胖乎乎的圆脸护士低声说:“他在最里面那一间,67床。”
钟逸道了谢,捧着一纸杯热水,背对着护士们担忧的目光,沿着病房走廊慢慢向前走去。
他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他心底里,一直把魂穿到韩晓玥身上当做一场意外事故,他莫名其妙地认定,也许一天,也许一周,他很快就会重新回到自己身上,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可是,植物人?怎么就植物人了?
他还没有成为著名的理论物理学家,还没有拿诺贝尔物理学奖呢。
他还没有谈过恋爱,还没有好好的为自己生活过。
他答应钟贺要好好地活下去,活到100岁,可今年他才22,就植物人了?
放弃治疗?
钟羽凭什么决定他的生命?
他有什么资格!
钟逸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小跑起来。
最后一间病房,房门虚掩着。
钟逸推门进去,里面只躺了一个人。
他自己。
熟悉之极的身体,静静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旁边的检测仪器有节奏地响着。
钟逸关上房门,想了想又插上了插销。
他走上前,仔细查看自己的身体。
身上有一些擦伤,看着红肿一片,其实并不严重;可能断了一两根肋骨,整个胸腹部缠满了绷带,别的地方倒没有太大的损伤。此刻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倒像是睡着了。
钟逸慢慢冷静下来。
结合自己如今常常头痛欲裂的状态分析,很可能是韩晓玥被撞到了头,神魂受损,他们两人互穿之后,韩晓玥一直陷入昏迷,没有醒来。
所以医院据此诊断他为植物人。
那为什么钟羽会来?
钟逸的眼光转到屋子角落的一个塑料袋上,里面装着他的衣服。
应该是抢救他的时候被脱下来,扔在一边。
对,身份证!
他随身的钱包里是带着身份证的,对他这种昏迷不醒的无名伤者,医院报案以后,警察肯定先查找伤者身份,只要上网一查,就能查出他的父亲是钟贺,进而找到钟家。
钟逸恨恨地磨着牙,本来以为钟贺一死,他和钟家再也扯不上一毛钱关系,无论如何想不到,会有钟羽来决定他的生死的一天。
老天可真会捉弄人。